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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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流皇後

作者:於意雲

簡介:

流、流……流什麽呢?流羽心頭怦怦亂跳,想:是我麽?是我麽?一瞬間胸中竟不知是什麽滋味,隱隱地只覺慌亂,十分害怕孔雀真把自己的名字寫出來。

但見孔雀的手指在紙上柔柔滑去,又寫出兩個字。流羽看了,是“皇後”。

流皇後!流皇後??風使寫的是“流皇後”!

未來的皇後啊,你何日到來?

晦夜

大洛帝國皇都元明城,威光皇帝二十二年,早春。

倒春寒的天氣,夜空裏布滿烏雲,看不見半點星光,也沒有風。仿佛還沈浸在未清醒的冬夢裏,縱然有鶯歌燕舞笑語喧嘩的徹夜不眠,壯麗的皇都還是透露出一種近乎慵懶和散漫的氣氛。皇帝在去年第一場雪後移駕至南邊的一座行宮避寒,這是過去十幾年沒有過的事。對其緣由人們揣測紛紛。然而皇帝的離開似乎也帶走了皇都裏的一部分光和熱,人們都覺得這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太陽在半空中徘徊也是懶懶的,有氣無力。它大概也想在西方蒙頭大睡,或者後悔沒和皇帝一起南下吧?總之過去了一個沒精打采的冬季,人們盼望著溫暖東風的吹拂,也議論著皇帝的行程。驛馬遞回的詔書裏宣布,皇帝已回鑾,將在二月一日抵達皇都。現在已經是一月三十日的深夜,車駕將經過的大道已潑凈水、撒黃土,官員們鮮有入睡的,各自在府邸裏剔亮了燈火,等待朝陽的威光。

此刻相國府裏卻是一片黑暗,豪奢的樓閣和闊大的庭院都淹沒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中。忽然間,微紅的燈光閃爍起來。兩盞燈籠前導,一個消瘦高挑的老者捋著花白的胡須,快步地行走在曲折的小徑上,他正是當朝的相國夏曲和。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黑衣的彪形大漢,一個拿著魚網和快刀,另一個拿著內造的細瓷花碗。相國府的庭院素以優雅精致著稱,皇帝也曾駕臨觀賞,如今樹木和假山的影子在閃爍的燈光裏跳躍,如被驚醒的鬼魅,使庭院裏憑添了幾分詭異和不詳。

潺潺的流水聲響著,從假山上跌落的汩汩細流註入潭中,一根粗大的鐵鏈釘在假山上,另一端沒入水裏。隨著水面漣漪的蕩漾,燈籠的光芒散成了搖曳的斑塊,明滅吞吐。潭水突然動蕩,水底似乎有很巨大的魚被燈光驚擾,游動起來,帶著那粗粗的鐵鏈在水面攪動,水聲越發急切了。

夏曲和點了點頭,身後的一個大漢走上前,熟練地撒下魚網,然後拖上岸來。水花飛濺,那被魚網纏住的東西在拼命掙紮,鐵鏈嘩啷啷地響,光斑倏忽閃耀,瞬間破碎湮滅,又瞬間匯聚成形。那水下的掙紮充滿了惶恐和不安,夏曲和只緩緩地捋著胡須,站在岸邊漠然地看著,任由水花濺濕了衣襟。

大漢把網拖上來了,果然是個很巨大的動物,卻不是魚。燈光下,濡濕的長發像海草一樣在地面拖曳,一雙深藍色的眼睛環顧四周,目光裏滿是痛苦和哀憐——那居然是一個人!一個身姿纖柔的妙齡少女!金環穿透了她頸下的琵琶骨,連著鐵鏈,將她鎖在了假山上。

那大漢非但沒有解開魚網,反而把網纏得更緊,被勒得青紫的肌膚從網眼裏鼓出。少女瑟瑟發抖,大漢快刀一揮,網眼裏鼓起的血肉被削了下來。少女哀號般地張開了嘴,卻只發出低微的嚶嚶聲。那大漢揮刀不停,另一個則小心地把那些削下的血肉拾起,放入碗內。創口裏鮮血橫流,燈下瞧來卻是黑色。夏曲和仍是漠然地看著,最後點頭示意“可以了”的時候,那少女已是半身血肉模糊,氣息微弱。

解開魚網,咕咚一聲,不能動彈的軀體被拋入水中,立刻沈沒。燈籠漸行漸遠,最終隱沒在黑暗裏。沈寂的水面又悄悄地起了變化,鐵鏈微微地抖動著,少女緩緩地探出頭來,蒼白的臉在黑暗裏只是淡灰的一點。她似乎在張嘴呼喊,但這沈痛寒冷的深夜裏,誰也沒聽見她的聲音。距天亮還有多久呢?高空中忽然有疾風吹拂,想必拯救或慰藉也如那夜風般,是遙遠而無奈的吧?

與此同時,元明城西側的白虎門,依皇都規矩,城門在亥時三刻關閉,負責護衛京畿安全的銳健營士兵正在城墻上警戒巡邏。女墻上每隔五步就站著一名持戈的武士,腰間配刀,背後還掛著弓箭,一動不動如鐵鑄的雕像;靜夜裏響起橐橐的腳步聲,松明的火光閃耀,是巡查的隊伍行來了。在溫暖火光的照耀下,鎧甲卻顯得越發寒冷和堅硬。帶隊的頭領呼出一口白氣,覺得有涼冰冰的水滴落在臉上。下雨了。媽的,他想,正幻想著巡夜結束後美美地喝上一口,身後的小兵低聲道:“大人,您看。”

黑沈沈的道路上,一個模糊的白點正向城門移來,像是一個人隨意地邁步行走,但那速度快得如同駿馬奔騰。即刻,那個白點靠近了城門,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但是黑暗裏看不清老少。他擡頭高喊:“開門。”聲音尖銳,也分不出男女。

頭領拿著松明,彎腰喝問:“什麽人?”

那人還是喊著:“我要進城,快開門。”

“亥時三刻後城門關閉。尋常人等,不得進出。”頭領喊道,“等天亮了再來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和雨水一起落下,忽然覺得非常晦氣,那個人還可以在城門下避雨,而自己在城上來回巡邏是不能打傘的。

“我來找人!現在就要進城——你快開門吶!”那個人還不依不饒的喊著。

“你聽不懂話麽?寅時二刻才開門!”頭領不耐煩了。明天皇帝回鑾入京,今天晚上千萬不要出什麽事。

“你不開門,我自己開!”那個人的聲音帶了惱怒,然後筆直地走上前來。

“哼!說什麽瘋話!”頭領自語道。

轟隆一聲,城墻也震動起來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頭領嘎聲高喊。

“城門破了!城門破了!”城墻下穿來士兵們亂紛紛驚惶的叫嚷。

頭領帶著人,一陣風似地趕下城去。只見原本緊閉的白虎門只剩下一個高高拱起的洞口,城門不見了,滿地是碎裂的木塊鐵皮。站在洞口外的那個人左手松松地垂在身側,右手立掌,還保持著向前推出的姿勢。

城門高四丈,厚兩尺有餘,外包生鐵,釘黃銅釘。他只推了一掌……

“何方妖孽!”頭領拔出配刀怒喝著,“給我拿下!”

士兵們發喊著圍攻上去,刀光劍影在夜雨裏閃閃發亮。

夜叉

皇宮以西一裏地外,有條不起眼的小巷,叫雨花巷。巷口和裏面的道路都窄窄的,馬車進不來;一個人伸開雙臂,差不多就能摸到兩邊的墻。鋪路的石板裂開,青青的小草鉆出來,在風裏招搖;還有的石板被行人的腳底磨得凹陷下去,下雨時便積起一分半分深的水,仿佛一大方硯臺。巷中的住戶都辟開門面來做點小買賣,賣胭脂水粉的,賣布料兼做裁縫的,還有一位姑娘倚門賣笑,清晨,也有獨輪車推進來賣水,挑子走進來賣豆漿豆花,或高喊著“杏花……一文錢一枝……”惟獨小巷盡頭那一家不做生意。

那是一處小小的院落,朱漆木門,黃銅門環。平時大門總是關著,巷中人家猜測紛紛。若說是讀書人,不見有仕子來往;若說是官場中人,門口又沒有上馬石、石獅子或匾額之類;若說是大老爺包了外室在此,又從不聞裏面傳出女子的聲音……只有在天沒亮,或是天已黑盡的時候,間或看見一個兩個穿白衣配長劍的年輕人出入……哎喲!該不會是賊人的窩點吧?

春天,墻內的李花桃花盛開,白的紅的,如一團團錦繡的雲朵從天降下,向外送出甜甜的香氣。風吹著花瓣,飄飄灑灑地落在龜背似的石板路上和行人的頭發上,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裏洩露出來的神奇的光芒。如果對雨花巷裏的人說,那院子裏住的是“三禦前”,他們一定瞪大眼睛莫名其妙:“榆錢?沒見裏面種榆樹啊!”但大洛帝國任何一個官員都會吃驚地屏住呼吸:“當真?當真是‘三禦前’?”

被稱為“三禦前”的是三個沒有官銜沒有品級的年輕人,卻是當朝威光皇帝的心腹和左右手。皇帝允他們見駕不跪的殊遇和先斬後奏的特權。雲使寶瓶和風使孔雀常隨侍皇帝左右,行疆使柏齡則雲游四海,訪查民情,作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巡查富饒廣闊的大洛帝國。

二月初一,春雨纏纏綿綿,仿佛少婦絲般慵懶的媚眼。行疆使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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