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茫然、駭異、驚奇……交織著寫在人們臉上。

淩勝志孤疑的望著二人，好半天才道：“你，你要娶這個人。他，他是個女子。”謝瑯點點頭。

淩勝志忽的轉了幾個圈子，停下來問道：“飄兒，他講的可是真的。”

雪飄飄緩緩點點頭，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雪小竽握緊雙拳，仰起臉，身子微微顫抖著，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不行，我不許你娶這個妖女。”淩勝志突一跺腳，大聲咆嘯道。

謝瑯此刻心中一片清明：“師父、不管你們上一代有何恩怨，都已成了舊事。無論怎樣，妙兒都是無辜的。她是我的未婚妻子，求師父你放過她。”

“畜生，膽敢跟我這般講話，跪下。”

謝瑯慢慢跪下來。神情卻堅決之至。

“不論你說什麽，我決計不許你娶這妖女。”

謝瑯斬釘截鐵的道：“師父，妙兒與我早已生死相許，再沒有人可以折散我們了。”

“孽徒，你若在執迷不悔。我今日就一掌斃了你。”淩勝志面色鐵青。

謝瑯的神情平和而堅定：“師父，你打死我也不能令我改變心意。我心裏對妙兒就如同師父當年對師母一樣，難道你要我向你……。”

“住口，你這孽徒，竟敢對師父如此講話。今日我便叫你們到陰間做一對同命鴛鴦。”說著，擡起手掌來。

謝瑯閉上眼睛。

藍妙人擡起頭：“你不要講了，我和你比。”

“冷弟。”阿瑤顫聲道

“父債子償。既然是我爹爹欠你的，自當由我來還。”不等別人多言，已拿起劍，閃電般的向淩勝志攻去。

淩勝志冷笑一聲：“ 死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瞧我淩家如何破你老子的〖寒月劍法〗。”

口裏說著，手裏抄起一根梨木椅腿。迎了上去。

見二人鬥在一起，謝瑯提起劍沖上去，又頹然停住。心道：師父待我如子，妙兒則是我心中至愛。這‘恩情’二字叫我如何取舍。罷了，倘若二人哪一個出了意外。謝瑯必當不在茍生。

劍影縱橫，除了武功極高之人，誰也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聽淩勝志道：“奇怪，這一式“紫氣沖天”怎的是這樣使，多了這麽多花巧。咦，這幾式怎麽也與〖寒月劍法〗不同， 神似而形不似。，莫非這老賊又創了一套劍法不成。”

淩勝志卻不知藍妙人的劍法都是來自冷月華，本與藍月寒的不同。〖月華劍法〗更以陰柔、綿遠、奇變見長。

楚笑陽挨到謝瑯身邊，幫他接上被扭脫的右臂，低聲道：“大哥你暫且不要輕動，等一下若是藍姑娘情勢危急，我一定會上去相助她的。”謝瑯身子一震，用力握了一下楚笑陽的手。

阿瑤一臉焦急之色，她只恨自己當初為何不學這武功。她逐個自眾人臉上掃過去，看謝瑯在一旁站著不動，低罵一聲。忽的，她眉頭一凝，快步走到雪小竽身邊，輕輕低語幾句。

雪小竽後退一步，森然道：“你若再胡說，我一掌斃了你。”

阿瑤長嘆一聲：“原來，原來你心裏早就知道了。”

雪小竽擡起手，一步步逼近她：“我知道什麽？你這妖女敢在這裏胡言亂語，我豈能再放過你。”

見他目露殺機，阿瑤突大聲叫道：“淩勝志，二十年前，雪行義就是那徐忠是不是做了一件惡事。他假冒別人騙了一個女子，生下一個……。”話未講完，身子已被雪小竽打得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藍妙人驚叫一聲，向阿瑤奔過來。

藍妙人突然停了下來，淩勝志手中的木劍已點到她身上，又硬生生收住。

阿瑤靠在墻上，嘴角淌下血來。咳聲道：“你不認她也便罷了，沒想到你連你媽媽都不肯認。”

雪小竽雙眼一瞪， 也冷笑數聲：“我媽媽，我沒有媽媽，我媽媽早就死了。”話音未落。“啪”臉上被結結實實抽了一個大嘴巴。

“畜生，你竟敢這般咒你親生媽媽。”淩勝志面色一寒。

雪小竽臉漲得通紅：“那女人拋夫棄子，自甘下踐，跟著那野漢子私奔。這樣的賤人我認她作甚！”

淩勝志大怒：“你自己又是個什麽東西，敢這樣說話。若不是當初我攔住阿幽妹子，不讓她把你丟到河裏，你焉能活到現在……。”

雪小竽歇斯底裏的悶吼一聲。

淩勝志怒不可遏：“當年徐忠那狗賊騙奸了阿幽妹子，生下了你這小孽畜。你既然不肯認你這娘，又幹麽去投靠朱家，去認了這門親。”

停了停，森冷的目光落到雪小竽身上，寒聲道：“今日我便將你這惡事一件件抖出來。為了向朝庭賣榮，你父子二人訂下種種毒計，勾結陰陽童子去殘害武林正派人士。你這小賊又佯裝詐死，叫眾人都蒙在鼓裏，好叫人不懷疑你。你以為你做的事情隱密，卻沒承想都被我查了出來。”

眾人聞語大震

雪小竽眼中掠過一道兇光， 隨即又淡淡道：“你錯了，陰陽童子此際就在我手裏。這種邪派惡徒，我自會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誅殺。”

淩勝志怔了怔，點點頭：“不錯，當日我追殺陰陽童子，卻被七仙教的人救了。若不是我中了姓方的毒，找胡老鬼去醫，怎容得你那段時間去刺殺瑯兒，後來我到處找陰陽童子不見，原來是被你藏匿起來了。你利用陰陽童子和各大門派爭個魚死網破，正好坐收漁翁之利。如此一來，即可以向朝庭報捷，又可以收買人心，好叫各大門派效勞與你，果真是老謀深算，比你老子還要狠上三分，的確高明。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你們父子一般的狼子野心，你不認你這娘也就算了，為何連老賊一並殺死。”

雪飄飄倏的站起身。顫聲道：“哥哥，他，我爹爹說的可是真的。”

謝瑯見到雪小竽剛才所使劍法，此刻聽了淩勝志的話，想起那晚斷魂崖上的黑衣人以及諸多疑點。心頭一亮，沈聲道：“那龍二爺和江三哥也都是被你害死的了。”

雪小竽不語。淩勝志一旁道：“龍二是死於這小賊手裏，江榮卻是被我殺的。”

慕容典典剛剛醒轉，聽到這話，不由叫出聲來。

淩勝志向雪小竽斜睨一眼：“那晚，榮三和這小賊正在商議如何在婚宴之前害你的性命，我伏在頂上偷聽，當時後窗下也伏著一個人。講了一半，這廝突然自窗子中躍了出來，我還未來得及攔阻，那小姑娘已被他殺死。我一見他用的劍法，激動之下就跳了出來。誰知卻被江榮這老混蛋攔住，我急怒之下，一掌就斃了他的性命。再回過身來，已讓這小賊逃了。”

雪小竽冷冷道：“淩前輩，你管得未免太寬了。如若不是看在你是飄飄爹爹的份上……。”

淩勝志跳了起來，罵道：“小兔崽子，我早就知道你安的什麽心。告訴你，你少作這清秋大夢了。只要淩勝志還有一口氣，你就休想打我這孩兒的主意。”

雪小竽臉上的肌肉顫動起來，一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他突然狂吼一聲，拾起地上的劍，撲了過去。

淩勝志怒笑道：“好，是你自己送上門找死，可別怪我不給你機會。”

藍妙人喃喃道：“他是我哥哥，不，這不是真的……。”

謝瑯走過來，握住他手，輕輕喚道：“妙兒。”

藍妙人擡起眼來看著他，似不認識他一般，謝瑯不由一沈。

淩勝志一邊看著雪小竽發瘋般狂削亂砍，一邊不住的唉聲嘆氣。臉上的表情就象一只懶洋洋的貓看著他爪下的老鼠，嘆道：“阿幽妹子當真命苦，遇人不淑。生下你們這兩個不濟事的小畜生。姓藍的老賊倘若看到他這〖寒月劍法〗被人使成這樣，非氣得吐血不可。”

藍妙人忽的站起來，提劍向淩勝志砍去。口裏叫道：“不許你再辱我爹爹。”

自謝瑯攔住她刺殺雪飄飄，並斬斷了她的劍，方才又從淩勝志口中得知二十年前事情的真相，想起了自已日思夜想的父母。尊敬愛戴的爹爹原來愛的是別的女人，而在她心中聖潔無比的媽媽居然跟害死爹爹的仇人生了一個孩子……，她心中最後一個夢破碎了。當謝瑯在眾人面前宣布二人的婚事時，藍妙人心中也是一片木然。種種恥辱、羞慚、絕望、傷心交織在一起，不由盟生了死念，是以不顧一切的沖出去想徹底忘掉這一切。

淩勝志怪笑一聲：“來得正好，兩個一起上。我就一式式的叫你們看清這〖破寒碎玉劍〗。”

話音一落，情勢突然急轉直下。此時，雪小竽和藍妙人正同時使出一式“白虹經天”。劍一發出，宛如一匹白練，卷住了淩勝志的木劍。淩勝志微微一怔，正要收劍回撤，又一記“落英片片”一前一後到了他跟前。淩勝志揮劍要破，手裏突的一空，低頭一看手中木劍已被二人的劍絞成碎片。

他狂叫一聲，滿臉的不置信。這一變故，讓雪小竽和藍妙人也大感意外。正錯愕間，淩勝志衣袖淩空一揮，已從侍衛身上掠過一把劍來。

三人又戰在一起……

謝瑯驚異的看到，雪小竽和藍妙人劍式一出，氣若驚鴻，竟是滴水不漏沒有半點破綻。他不止一次的看到過這套劍法，也曾和雪藍二人分別對戰過。私底下也不止一次苦苦思索過這劍的破解之法。剛才見淩勝志和雪小竽對弈，登時大悟。原來這劍並不是沒有漏洞可言，只不過對方出劍太快，而每個招式的變化層出不窮，變化詭異，常常從極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叫人防不勝防，措手不及，是以掩蓋了它的缺陷。而淩勝志的〖破寒碎玉劍〗正是發現這些缺點，先發制人，叫對方的招式還未使出，便已變老。

此時，二人雙劍一出，這套劍法再無丁點破綻，宛如十五的圓月無懈可擊。

謝瑯喃喃道：“原來這套劍法的真正威力是要雙劍合壁，要兩個人同時使出，便所向無敵。”

當年沖虛道長創出這套劍法，本就來自天地圓滿、日月生輝、陰陽交合。他原是要冷月華和藍月寒共同悉習，悟出這劍法的真諦並發揚光大，卻沒料到藍月寒身踏紅塵，墜入情網而不能自拔。

雪小竽和藍妙人雙劍合壁，登時就讓淩勝志陷入絕地。

只見一團劍光裹著三團影子忽的從窗子激射而出，謝瑯道聲不好，提刀跟了出去。

雪地上映著三個人，恍如一團怪異莫名的影子在空中盤旋。

雪下得正大，但大片大片的雪花未等沾上幾人的身子，已被這沖天劍氣阻殺成汽。

淩勝志發絲淩亂，被雪小竽和藍妙人逼得手忙腳亂，神情狼狽不堪。謝瑯叫一聲：“師父，我來幫你。”便加入了戰團。

一見是他，淩勝志勃然大怒，道聲：“滾開。”揮劍便向他削來。

就在同一瞬間，藍妙人已在他前胸割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而雪小竽的掌也印在他背上。

淩勝志狂吼一聲，回過頭向兩人撲來。雪小竽剛剛舉起劍來，只聽雪飄飄冷冷道：“你若再動我爹爹一根頭發，我永遠永遠不要再看到你。”

雪小竽一震，手裏的劍一松，呆立在當地。

雪小竽劍一撤，藍妙人立刻陷入極危險的境地。她右臂受傷，左手用劍，本已大打折扣，若不是這雙劍合壁太過厲害，她自已又是一副拼死的決心。單單是她一人，早已不是淩勝志的對手。

淩勝志神志此時半是瘋狂半是迷糊，心中恍惚便是當年和藍月寒在江邊比武的情景。謝瑯擡頭一看，見他咬牙切齒，目中殺機大盛。大驚之下，想都未想，就沖了上去，護住藍妙人。

藍妙人正使出一式“雲開日出”。謝瑯以刀代劍，不知怎的向上一撩，竟是和藍妙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他心裏本就正在琢磨這套劍法的精要，心中所想，是以手中自然而然的就刺了出去。

方才謝瑯一直暗暗留心記著雪小竽和淩勝志的對招。他悟性本高，是以一式式使出，竟是不差分毫。藍妙人刺出一劍，他想都不想就跟著配合使出。

謝瑯的內力本就高出雪小竽許多，而淩勝志的〖破寒碎玉劍〗他又曾學過，此刻心念和藍妙人悉悉相通，是以二人刀劍合壁，淩勝志再也支撐不下去。

忽的，淩勝志身子疾退，一柄刀和一柄劍卻如疽附骨，?院子裏又飛到屋子裏，竟是不離他胸前半寸。淩勝志退到石柱上停下來，面色灰敗，慘笑道：“原來，原來她早已將這套劍法教給你了。”

見刀尖指著淩勝志，謝瑯一呆之下，登時清醒過來。兩腿一軟，跪了下去。

“你，你……。”淩勝志指著他，咳出一口血來。他方才被雪小竽打了一掌，已受了內傷。謝瑯惶恐之下，顫聲道：“師父，弟子該死。”

淩勝志飛起一腳，直把謝瑯踢到院外。若不是謝瑯身上的真氣自然而然生出反彈之力，這一腳非得肋骨盡斷。饒是如此，謝瑯胸口一悶，險些沒站起來。

淩勝志罵道：“虧我一次次救你性命，沒想到你為了這妖女，竟連師父都要害。淩勝志沒有你這樣的徒兒。”說著揮舞雙手，狂喊道：“藍月寒，你這縮頭烏龜，你躲在哪裏。叫這小雜種跟我鬥，算什麽英雄。”

他雙眼如火，狀若瘋狂，雪飄飄按住他手道：“爹。”

阿瑤冷冷道：“你大叫大喊又有什麽用。二十年後，還不是一樣勝不了這〖寒月劍法〗。”

淩勝志憤憤然道；“若是他們單打獨鬥，哪一個也勝不了我，”

藍妙人點點頭道；“不錯，我也不知是何緣故。我師父是打不過你的，我爹爹……若是活著想來也勝你不了。”

淩勝志一呆：“你說什麽？”

藍妙人不語，淚珠撲簌簌滑下來。

淩勝志上前抓住她衣領一把提了起來：“你方才說什麽，藍月寒那狗賊在哪裏？”

阿瑤低聲道：“寒叔叔五年前便已不在了。”

淩勝志慢慢松開了手，滿臉茫然之色。

“自那次和你比武，失手把你打入江中。寒叔叔痛悔不已，他發誓此生再不用劍，葬了林歌兒前輩後，他便自斷右臂……”說到這兒，阿瑤一咬牙：“若不是如此，也不會被雪行義這奸賊害死。”

淩勝志雙眼發直瞪著阿瑤，仿佛沒聽明白她的話。

整個人一瞬間好象老了二十歲。

“爹爹，你怎麽樣了。”雪飄飄搖晃著他的肩喊道。

謝瑯也道：“師父，都過去了。你莫要再想了。”

淩勝志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忽的，噴出一道血泉，狂嘯一聲：“藍月寒，我要殺了你。”撲過去死死扼住藍妙人的喉嚨。

大夥驚叫一聲。

藍妙人的喉嚨被淩勝志扼得咯咯作響，謝瑯拼力去扯他的手臂，卻移動不了分毫。正當藍妙人幾乎透不過氣來，淩勝志身子一軟，雙手松了下來。

原來方才楚笑陽趁幾人鬥在一起，上前給胡一解了穴道。胡一剛剛松動一下筋骨，見淩勝志狂性大發，便在他頭上輕拍一掌，將其擊昏。

藍妙人頸上已被淩勝志扼出一道青青的紫印，阿瑤怒到極點，伸腳便向他身上踢去。雪飄飄衣袖一伸，幸虧楚笑陽把阿瑤一拉，才沒有摔倒。

謝瑯抱住藍妙人，望著那道青印，心痛不已。

藍妙人有氣無力的道；“阿瑤，你莫要怪他，我爹爹當年確實欠他淩家太多。”

胡一搖頭長嘆：“情究竟為何物，竟叫人深陷至此。

當胡一帶著淩勝志準備離開，說要讓他休養一陣，恢覆神智後再帶他回來與雪飄飄團圓時。阿瑤喚住他道：“胡先生，你回去後要在每天的子、午二時把他放在大木桶裏註滿開水，叫他把毒逼出來。”

大夥都望向他，阿瑤苦笑道：“剛才他罵我公孫家只會養蟲栽草，我惱他無禮，便在他身上下了“子午斷魂散”。十四天後方可把毒散盡。

胡一跺跺腳：“公孫藐這老怪怎的教出你這種孫女來。”臨出門又道：“你這娃兒，莫要在胡鬧下去了，快把雪丫頭身上的毒解了。遲一刻，只怕有性命之憂了。”

此言一出，連阿瑤都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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