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走到雪飄飄面前，仔細看了她幾眼，面上一變：“你怎的會中了這‘丹頂一品紅’的劇毒。”

雪小竽“嗆”的寶劍出手，架在她頸上：“你這賤人，竟敢下毒害我小妹。”

阿瑤也不理會他，伸出手搭住她手脈，面色凝重之極。雪小竽見她雙眉越簇越緊，嘶聲道；“你快快給她服下解藥。否則，我叫你不出三步，血濺當場。”

雪飄飄淡淡道：“你只告訴我這毒還能不能救。”

阿瑤沈聲道：“若不是有人幫你運功把它壓住，恐怕……。”謝瑯身子一震。

藍妙人低聲道：“阿瑤，你快給她解藥。”

阿瑤沈吟不語，一眾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雪小竽的劍刃向裏壓了壓，森然道；“你拿不拿出來。”

阿瑤從懷裏取出三粒淡綠色的小丸：“先給她服下。”雪小竽接過藥丸，手中的劍卻不撤開眼中露出懷疑之色。

“這藥服下後，一個時辰自會有分曉。你若不信，我在這裏等著便是。”

雪小竽松開手，狠狠瞪了她一眼：“量你也不敢。”

阿瑤對藍妙人輕聲道：“冷弟，我有些倦了。我們到那邊去，我有些話要告訴你。”藍妙人見她神情甚是萎頓，扶她到廳中的一個小角落坐下。

雪小竽一使眼色。數名錦衣衛士圍成一個圈，離二人幾米遠的地方站定。

阿瑤輕咳幾聲，一絲血痕自她嘴角逸出來。

藍妙人憂慮道：“你，不妨事吧。”

阿瑤搖搖頭：“我剛才已經服下了‘九轉回生丹’。”藍妙人知道此藥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點點頭放下心來。

阿瑤輕聲道：“冷弟，你心裏定在怪罪我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

藍妙人側臉不語。

阿瑤嘆口氣，回憶道：“自我記事起，我就記得這位幽姑姑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她有個丈夫，每日裏把自已關在屋裏，我們很少見他回來。大點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他雙腿不能走路的緣故。”

藍妙人慢慢轉過頭來盯著她。

“那時你爹爹中了雪行義的毒，等找到我爺爺時，卻已誤了時日。雖保住一條命，但雙腿卻廢了。，你媽媽便在那裏留了下來。”

“幽姑姑和寒叔叔待我和弟弟極好。一有時間，我們便跑到她房裏玩。我爺爺除了我爹爹，還自小收養了一個孤兒，我和弟弟都喚他小叔叔。那時候，爺爺深覺毒這東西即可害人，又可救人，全視乎人之一念。所以除了教他們識別各種毒藥的成分，更多的便是教二人如何醫人救人。

小叔叔卻總是想方設法學這制毒的法子，並偷偷藏起一些藥苗暗暗配出毒藥。那時，江湖上來找爺爺求毒的人甚多。我爺爺自不肯給他們，但小叔叔卻不知怎的和一些人勾在一起，並拿他研制的藥去害人。時間長了，終於被我爺爺發覺，大罵一頓，將他趕了出去。

那一年我十三歲，記得是三月的一個午後，我和弟弟正在屋裏捉迷藏。爺爺有一個煮藥的大鍋子，竈臺砌得特別大，我便藏在那爐竈裏面，看到弟弟的雙腳正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尋不到我，心裏正自得意，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媽媽的驚呼聲，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幾雙腳進了屋子。

我聽到弟弟叫了一聲“小叔叔”便沒了聲音……

弟弟倒在地上，一張臉正對著竈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我，脖子上的血流了一地。我整個人都駭得傻了，不會叫，也不能動。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個人進來從爐竈裏把我輕輕抱出來。

整整三天，幽姑姑不吃不睡，片刻都沒有離開我。等我神智清醒了，仍是哭不出聲來。幽姑姑嘆了口氣，把我帶到一個山洞，在裏面我才知道寒叔叔也遭了他們的毒手。幽姑姑撫著寒叔叔的屍體道：“他都變成這樣，他們仍是不肯放過他。”

“那次是我小叔叔勾結雪行義殺了我全家和寒叔叔。他們見幽姑姑雙目已盲，便放過了她。卻不知寒叔叔教幽姑姑修習道家心法，每日裏打座修行，幽姑姑已開了天目，可以看的到很多東西。只是時間一久便太耗心力，所以不能時時看。那次，幽姑姑便是看到我躲在竈裏，把我抱出來。

幽姑姑怕我想不開，又陪我呆了七天。那幾日，她就繼斷續續講了對我這些事，她要我將來一定設法找到你，替寒叔叔報仇。然後……自盡身亡。我後來才明白她是怕我想不開才要我發誓。其實，那時我已決定要報此仇。

我知道小叔叔一直妄圖找到我爺爺留下的秘籍，定不會走遠，果然我回去見他把屋子都掘起來，到處翻找。看到我突然出現，神情顯得慌亂不已，我只說我在山裏采藥墜下谷，轉了一個月才回來。他自然半信半疑。只告訴我爹爹和爺爺一家不知搬到哪裏去了。

我說要跟著他，他沈吟不語，我便找出爺爺寫的書交給他。雖然他留下了我的性命，但那一段日子著實兇險。他不止一次想殺了我，卻又有些舍不得，整整兩年，他防備甚嚴，還常常故意試我。我裝作不動聲色，但一直沒有十足把握去殺了他。直到十五歲那年一個夏日的夜晚……。”

“他強行占有了我的身子。我知道 ，機會終於來了，正當我準備要動手時，卻發現自已懷了他的孩子……。

他知道這個消息後，高興得手舞足蹈。見他歡喜成那樣子，我忽然決定先留住他性命。自此後，他對我出奇的好。我那時已跟他學了許多用毒的法子，他野心甚大，勾結了許多旁門左道，又暗暗收集各大門派的資料，妄想有一天獨立門派，稱霸一方。我耳渲目染，自然知道了許多武林中的秘密。

十個月後，我生了一個男嬰。他狂喜之下竟然落下淚來。

等到這孩子過一百天的時候，我燒了許多菜。那天，他喝了許多酒，跟我講了許多話。雖然那時他對我已完全沒有了戒心，我還是擔心把毒下到菜裏被他發覺。我把孩子弄哭後，然後哄抱著他去門前的小河提水，裝作不小心跌倒。那孩子被水一灌，當時沒了氣息。他大驚之下，便對著孩子的口裏拼命吹氣。

孩子終於醒了過來。一時間他又哭又笑，他怎想的到我已在這孩子的身上、口裏全下了藥。

等到他察覺有異，早已中了劇毒。見我站在一邊冷笑，他慘聲道；“我害你全家，本該死於你手。但這孩兒是無辜的，求你救活他性命。”他百般懇求，我豈能讓他如意。我要他親眼看著這孩子是怎麽死的。

等到孩子的口鼻眼耳都流出血來，他象瘋了一樣。我怎肯讓他這般輕易死去，七七四十九天之後這廝才真正斷了氣。”

說到這，停住不語。

藍妙人聽得如一片落葉般顫個不停，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阿瑤握住她手，又道：“他死了之後，我想大仇既報，也便不想再活了。只是答應了幽姑姑，所以想先尋到你，把你爹爹媽媽的骨灰交給你後再去地下陪我的家人。誰知卻找了整整三年才尋你們的小島，我上得岸來，然後，就看到了你……。

停了一會兒，見藍妙人怔怔不語。阿瑤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冷弟，你心裏是不是還在怪你爹爹媽媽。其實，事情並不是象淩勝志講得那樣。

你媽媽告訴我，那日她在林歌兒的墓前找到你爹爹時，他當時神志已然有些糊塗，你媽媽便一直陪著他。三個月後，你爹爹開始慢慢有了意識，便開始整日裏把自已灌得大醉。

有一次醉後半夜醒來，看到你媽媽正關切的守望著他。你爹爹不知怎的來了脾氣向你媽媽嚷道；“你為何要跟著我？我現在失了右臂，已成了廢人，你為什麽還不走。”你媽媽也不講話，還是那樣溫柔的凝望著他。你爹爹突然生起氣來，狂性大發，拿起剪刀便在自已臉上劃了下去。血流了滿床。

你爹爹叫道：“我現在已成了醜八怪，看你還看我不看。”你媽媽柔聲道：“不管你成了什麽樣，我心裏還是一樣喜歡你。”你爹爹楞了半響，忽道：“我不要你這雙眼睛這樣看著我。”你媽媽嘆口氣，拿起一根針來，向自己眼睛戮去。道：“你不歡喜看到我這雙眼睛，我以後不再看你便是。”

你爹爹也嚇住了……。

震撼之下，你爹爹終於明白你媽媽對他的一片真情。後悔不已之下，自此在不喝酒，也不再發任何脾氣，一心一意對你媽媽好。

藍妙人都聽得傻了。一時間，前塵後事湧上心頭。暗道：“原來媽媽心裏愛爹爹竟至如此。但爹爹呢？他肯和媽媽在一起，還是因為因為林阿姨臨終前要他答應照顧媽媽一輩子。就算是對她好，也只是因為感動，在他心裏愛得始終只是林阿姨一個。心念至此，擡起頭來看了謝瑯和雪飄飄一眼，若有所悟。

阿瑤卻沒留心她在想什麽，繼續道：“有了你之後，你爹爹媽媽都歡喜不已。只時你媽媽當時卻什麽也看不到，如果她知道你和你爹爹生得一模一樣，定會開心的很。

好景不長，正當兩人準備好好過平安日子時，雪行義找到了他（她）們。

雪行義這廝著實奸滑無比。自從他冒充你爹爹作了那件惡事後，別人都以為他定是遠走高飛，躲逃到異地去了。誰知他竟隱姓改容躲在了淩勝志的府上，誰都沒有承想這惡人就在眼皮底下。那時他已知道雪小竽是他的兒子，便一直伺機盤算借這張牌攀上朱家的勢力。當淩勝志家中生變的時候，雪行義趁亂偷走了雪小竽和雪飄飄。

雪行義找到你爹爹媽媽後，說林歌兒的孩子在他手上，要你爹爹拿那本劍譜交換，你爹爹媽媽本就一直在找雪飄飄的下落。為了要回這孩子，自是一口應承。便是在那一次你爹爹中了雪行義的毒，劍譜也被奪去。你爹爹媽媽避到雲南，那雪行義放心不下，一直打探。後來在那兒遇到小叔叔，兩人一拍即合，小叔叔就把他引到家裏……。

你爹爹臨死前詢問這孩兒的下落，雪行義告訴他這孩子早就死了。你媽媽當時也沒告訴我這孩子是男是女，所以到了飛雪山莊，我還以為雪飄飄是雪行義的女兒…… 。

藍妙人身子一抖，低低道：“原來他（她）們都是我的哥哥姐姐。”

阿瑤也嘆一口氣：“當年你媽媽愛上你爹爹，悶在心裏，又不能講，只是苦了自已。那晚淩勝志趕走你爹爹後，你媽媽第二天見不到他，問別人只說他已走了。整個人……。

當晚，她把自己灌得大醉。誰知雪行義這畜生趁你媽媽神志不清，竟冒充你爹爹…… 事後，你媽媽並不曉得，直到後來把孩子生下後，才知道不是…… 。

藍妙人一呆，暗忖道：“媽媽的命原來這麽淒慘。剛才淩伯伯講若不是出了一件事，林阿姨就會和爹爹一起走了。莫非指的就是此事……。如若那樣，上天真的是造物弄人。”

她在一旁怔怔不語，心裏轉過萬千心思，阿瑤拍拍她手道：“你莫要想得太多，其實你爹爹和媽媽都很愛你。那時，我和弟弟每一次去幽姑姑家裏玩。寒叔叔都做好多玩意兒給我們。有紙老虎、草蟲子、大木鳥……

還給我們畫了好多畫。寒叔叔經常摸著我的頭自語道：‘我的妙兒現在也快該有你這般大了，不知她現在怎樣了。’

有一次，我聽到幽姑姑講要回去接你，寒叔叔當時手裏正在給我和弟弟做一個風箏。聽完這句話，他停下來，發了好一會呆，才道：‘我現在不能走路，你的眼睛又不好。只怕……

孩子跟著我們反而更受苦。再說，妙兒若是看到我這個怪樣子，定會失望的很。萬一她不願意認我…… 。’”

藍妙人泣不成聲：“你不要再講下去了。”

謝瑯一直在不遠處搓著手轉來轉去。阿瑤和藍妙人在一旁悄悄私語，謝瑯本不想聽，只是他內力深厚，二人的對話還是斷斷續續鉆進他的耳裏。

謝瑯心裏一陣惻然，暗暗道：無論將來發生何事，自已定當要好好待她一輩子。

雪小竽盯著沙漏，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忽然，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阿瑤身前。大聲道：“一個時辰到了。”

阿瑤輕嘆一聲，深深望了藍妙人一眼。吸口氣，靜靜道；“她現在感覺怎樣了。”

雪飄飄對雪小竽輕輕搖一搖頭。

雪小竽眼角一跳，惡狠狠望著阿瑤道：“你不是說一個時辰就見分曉了嗎？”

“她…… 中毒時日太長，雖強行用力壓住，但毒性已慢慢擴到五臟六腑…… 已經治不好了。”

眾人相顧失色。雪小竽楞了半響，嘴裏突的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

藍妙人搖晃著阿瑤的肩急聲道：“你定有辦法救她的，是不是？”

阿瑤垂目道：“倘若她不是經常翻閱那本琴譜，毒氣日積月累從指縫裏透進去，我也許還有辦法。”

眾人都震驚得講不出話來。

雪飄飄向雪小竽招招手，淡淡道：“哥哥，你過來。”

雪飄飄看著雪小竽一張面如死灰的臉，道：“哥哥，我想問你一件事。我爹爹說是你殺的爹爹，是不是真的？”

雪小竽看著她，一時沒聽明白。想了想，才點點頭。

“為什麽？”

雪小竽不由自主的握緊雙拳，咬牙道：“他不止拿你作籌碼，弄什麽比武招親大會，以引來武林群公子，好讓陰陽童子擄去以變成他們的工具。更是要準備把你獻到皇宮，好攀沿上朝庭的勢力。我拗不過他，只好謀此下策，趁勢把陰陽童子也納入我手。”

雪飄飄怔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明白了，那日在陰冪城，眾人都中了圈套，唯獨我卻沒事。”

雪小竽道：“陰陽童子野心甚大，雖然表面順從與我，卻是暗起禍心。我一面與其委與虛蛇，一面暗中拉攏他的手下，以瓦解他的勢力。當你到了那裏的時候，我正暗中忙於鏟除陰陽童子的死黨。當時的情形下，實在不方便與你相認，便吩咐荊肅等人暗中保護你，不得讓你受一絲傷害。”

雪飄飄擡起眼簾：“那你的屍首又是怎麽一回事，我明明看到……。”

“那時招親大會的貼子已發了出去，事情已無法挽回。江容早已被我收買，當日就是他協助我下的手。但龍二和雷四一向忠於爹爹，我知道他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正好得到消息知道姓冷的和那賤人要來飛雪山莊討回劍譜。於是我就聯合陰陽童子，將計就計把眾人的視線都轉移到那棺木上去，也順勢借那死丫頭的手消失一陣子好安排其它事宜。於是便找了一個面目和我相象之人，又讓‘百變神通勝三娘’給他易了容。雖然外人已看不出端倪，但我擔心瞞不過龍二那老狐貍，是以又在屍首上下了毒。”

雪飄飄呆了呆：“但後來你還是沒有放過龍叔。”

“這老狐貍一開始就懷疑爹的死因，一直在暗中追查。我嫌他礙手，便把他做了。”

雪飄飄低頭不語。

雪小竽停了停，又道；“其實那日在朱家，你請姓楚的吃飯，我就在隔壁屋裏。”

雪飄飄一楞。

雪小竽的目中閃過一絲陰影：“若不是姓謝的當時在場，第二天我又要遠赴江西替朝庭掃平亂寇，我怎會不與你相見。到了江西後，我著實放心不下你。後來他們送信來，說你要嫁給這姓謝的，我心急如焚，可是那邊當時也到了緊要的時候。於是便一道道命令吩咐下來。”

雪飄飄低聲道；“原來要殺他的一直是你。”

雪小竽的眼中竄著兩朵火焰：“自我十四歲那年偶然得知你不是我的親生妹子，我便知道，這世上已沒有任何人能把你自我身邊奪走。”

雪飄飄失神道：“你現在講什麽都沒有用，我馬上就要去找我的媽媽了。”

雪小竽悶吼一聲，神情直如一只受了重傷的野獸。他跳了起來，向阿瑤和藍妙人沖去。

謝瑯一怔間，一枝青黝黝的劍已對準了藍妙人的臉。

雪小竽嘶聲道：“你再不交出解藥，我便花了她的臉。”

阿瑤苦笑道：“她是你妹妹。”

雪小竽眼裏跳動著瘋狂的火苗，手裏的劍又向下壓了壓：“不管是誰，只要阻止我救飄飄，都得死。”

劍尖下一粒血珠自藍妙人臉上滲出來，謝瑯驚怒之下，卻是不敢動。

阿瑤搖搖頭：“沒有用的。你就是把她殺了，我也沒有辦法。她中毒太深，已經乏天無術了……。我這裏還有十五粒‘九轉回生丹’可保她一個月性命。這一月之內，你找到胡一大夫，或許他還有辦法。”說著嘆了口氣，顯是覺得希望甚微。

雪小竽一把奪過藥丸。謝瑯見他的手一松，剛剛吐口氣，誰知，劍尖一轉，竟是向阿瑤的小腹刺去。

劍落處，血光迸濺，只噴得藍妙人身上、臉上都是點點血跡。

雪小竽抽回劍，冷冷道：“我說過，誰要是敢動飄飄，誰就得死。”

藍妙人嚇得傻了，伸出手按住那小洞，妄圖不讓血向外流。謝瑯趕過來幫她封閉住阿瑤的周遭穴道，血仍是汨汨流出來。

見藍妙人眼淚流了滿臉，阿瑤搖搖頭，道：“冷弟，沒有用的。方才我的心脈就已經被他震斷了，我服下‘九轉回生丹’只不過是為了拖住一口氣。告訴你這些話，現在……我也該走了。”

藍妙人咬著牙，回頭望著雪小竽，眼裏射出仇恨的光芒，一字字道：“阿瑤，我定當替你報了此仇。”

阿瑤緩緩搖一搖頭：“冷弟，不要。無論怎樣，他都是你的哥哥。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今日的……我……。”

“阿瑤，你在說什麽。”藍妙人哭叫道。

望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神思飄忽中，阿瑤仿佛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當第一場初雪降臨，你最後的日子也就到了。在那個夜晚你將會心斷血竭而亡。”

一個個字充滿了深深的詛咒。

藍妙人一疊聲的呼叫把阿瑤自李惜月的幻影中拉回來。

她望著藍妙人：“冷弟，我早就是該死之人，若不是遇到你……。”聲音漸微。

藍妙人手掌抵住她後背，把自已的內力和真氣向她輸送過去。

阿瑤睜開眼睛，掙紮著道：“冷弟，你帶我離開這屋子，我不想死在這裏。”

藍妙人抱著阿瑤，跌跌撞撞走出飛雪山莊。

遠遠的，一個身影自雪野裏奔了過來。

轉瞬間，已來到二人身前。

當這人看到藍妙人懷裏的阿瑤，劇震之下，呆在了當地。

洪小堅兩頰深陷，只短短幾月，已是滿面濃須，神情憔頓不堪，但一雙眼睛仍是亮若晨星。

望著垂垂欲死的阿瑤，他整個人、整顆心都被凍僵了。

他沒有解了阿瑤的蠱，而他的蠱，便是眼前這個隨時都要伴著雪花消失的女子，

他知道，自此後，他將終身困於這個蠱中，永無超脫之時。

阿瑤望著藍妙人，有氣無力的道：“冷弟，我好冷。”

聽了這話，藍妙人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雪，片片灑下。

轉瞬間，已在二人臉上、身上積了薄薄一層。

藍妙人低下頭，見雪落在阿瑤的血洞上，竟不融化，只覺得冷到骨髓裏。

阿瑤擡起手，想去抹她臉上的淚痕。剛剛舉起，又滑落下來。

藍妙人握住她手，放在自已臉上。

阿瑤唇邊綻開一個微笑，聲音縹渺得就象這雪海裏的落梅：“冷弟，那日我上了島。遠遠就聽到悠悠的簫曲飄來，空氣裏都是梅花的味道。我……順著聲音找過去，就看到了你……你穿著一件你爹爹的白色衣衫，正倚著一棵梅樹，低低吹著簫曲……。我還記得那曲子的名字叫【相見歡】……。”說到這，已喘息著講不下去。

阿瑤大口吸著氣，又道：“聽到我的腳步，你……你……你慢慢轉過頭來……。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媽媽當年為何……對你爹爹一往情深了……。”

她神情突然興奮起來，兩只眼睛也煥出異彩。藍妙人心裏一酸，暗道：“阿瑤定是神智已糊塗了。”

阿瑤抓住她的手，道：“冷弟，你伴著我。我很歡喜……很歡喜……。”

藍妙人覺得手裏一空，垂下眼睛，阿瑤嘴角掛著一絲笑容，已沈沈睡去。

雪

漫天飛舞

如一只只斷翅的蝴蝶蕭蕭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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