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1 深夜,何先生的嗓門真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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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江州市市委書記,馮父平日裏很忙,即便是在家,馮開來又不在,所以父子一個月碰面的機會屈指可數,有時候,剛說上兩句話,不是這個人的電話響,就是那個人的手機響。

大年三十,一家三口在馮開來爺爺奶奶家吃的團年飯。

關於他和鄧希玥的事,馮開來心裏無比焦躁,因為除了母親華琳反對之外,持反對意見的還有爺爺奶奶,馮父不反對,也不支持。

大年三十下午,吃過團年飯後,馮父把剛剛泡好的茶遞給馮開來,“你想要我們理解你,但你也要理解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你媽媽,他們總是為了你好。”

馮開來淡淡問道,“不接受希玥,我就不開心,難道他們為了我好就是要我不開心?”

馮父喝了一口茶,開口,“那總不能為了你一個人的開心讓爺爺奶奶和媽媽,他們三個人都不開心吧?”

馮開來沒再多說什麽話,因為華琳收拾完廚房,走出來,來到客廳,丈夫端給她一杯茶。

華琳應該是急著走,站著喝完,對馮開來說,“如果方便的話,送我回家一趟,順便有話要對你說。”元月份,兒子接二連三的出差和加班,她還沒有好好和兒子說說鄧希玥的事。

馮父應該知道妻子要對兒子說什麽,所以才會在馮開來拿車鑰匙出門前,拍了拍馮開來的肩,“有話好好說,別惹你媽生氣。”

馮開來心下明了,“我明白。”

回家路上,華琳直接開門見山,“你和她什麽時候死灰覆燃的?”

死灰覆燃!這是親媽說的話嗎?

馮開來打著方向盤,聲音有些漫不經心,“她是誰?”

華琳白了他一眼,“好吧!你和鄧希玥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有一段時間了。”表情波瀾不興。

華琳問,“就那天在超市門口?”

“你希望我說不是嗎?”清清涼涼的聲音還算溫和。

華琳抿著唇,好半天不說話,最後開口說道,“她不是不愛你嗎?”

“愛一個人不是聽她嘴裏說了什麽,而是看她做了些什麽……”

“我是看見了。”華琳面無表情打斷他的話,“我看見她去年的五月一號嫁給了許華山。”

馮開來眸色漆黑,側眸看了一眼華琳,“媽,大過年的,我真的不想和你針鋒相對。”

“針鋒相對?”華琳壓抑怒氣,重聲斥道,“為了那個女人,你要和你媽針鋒相對!。”

馮開來眼眸深不見底,看著前方路況,專註開車,很久之後,緩緩說道,“有一道選擇題是這樣的,說母親和妻子雙雙掉進水裏,男人應該先救誰?這道題在我看來很可笑,問問題的人也很愚蠢,百善孝為先,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父母的生死都可以不管不顧,那他又怎麽會善待別人呢?我不希望有一天這麽愚蠢的選擇題會橫豎在我面前……”

如果身旁這個人不是她兒子,華琳可能會為他鼓掌。兒子拿話堵她的口,事先強調不希望家人讓他二選一;如果她現在讓他選擇,那她豈不要淪落成他口中愚蠢的人?

華琳忍下心頭不悅,試著改變語氣,語重心長道,“我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你可以不喜,但你要明白,我都是為了你好,有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孩子順風順水過一輩子?”

馮開來沈靜面容不變,“抱歉,你的意見我可以參考,但我想試著尊重我的選擇。”

“看來我們都需要好好冷靜一下。”華琳想她不能逼得太急,有些事情是需要慢慢來的。

馮開來忽然有些頭痛,十字路口停車,擡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並不擔心母親反對他們在一起,他擔心的是他喜歡的人會因此受委屈。

下午,按照往年慣例,馮書記率領江州市市委領導們下基層,給過年卻仍然堅守在工作崗位上各行各業的工作者們拜年。

晚上回到家,已經是淩晨,華琳特意給他煮了一碗湯圓,“今天跟兒子談的怎麽樣?”

華琳聽見了,沒回話,臉卻繃的很緊。

良久,馮書記說,“我最近感覺身體大不如從前……”

他這邊還沒說完,華琳只覺得這話聽著很刺耳,當即就皺了眉,“大過年的,說這喪氣話幹什麽?”

馮書記無奈笑了,“世事無常……”

“呸、呸、呸呸呸……”華琳覺得大過年說這種話太不吉利。

馮書記只得跨過這句話,輕聲嘆道,“說起來,活到你我這把歲數,該經歷的都經歷了,不該經歷的也都經歷了,我現在沒別的願望,只盼著開來能夠早點結婚,讓我們在有生之年可以幫他照顧幾年孩子。”

當父母的,對子女只能做到這份上了。

華琳一言不發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拿起手邊的遙控器,一連調了好幾個頻道,都無法讓她靜下心來。

……

正月初三,李一航來到江州市,何俊峰給了他一個醫院地址,讓他去看看許華清到底得了什麽病。

因為大年三十晚上的那個電話是許華山打來的,在何俊峰接通電話的那一刻,許華山在電話那端已經是泣不成聲,“何太太……我求求你來看看我弟弟,他病了,病的很嚴重,他已經開始不認識我了,但是他拿著一些從報紙上剪輯下來的畫面,卻能準確說出你的名字,說出你們在英國餐館打工的一些事情來,何太太,他昏迷不醒時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我求求你來看看他……”

李一航晚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何俊峰不動聲色去了書房,李一航跟了進去。

何俊峰從未想過,許華清患有阿茲海默氏癥。

阿茲海默氏癥是一種持續神經功能障礙,腦部記憶神經細胞會隨著時間不斷喪失,猝發此病非常罕見,這種病將導致記憶力減弱,時間,空間,定向力都會發生異常……

這種病隨著病情日益加重,病人甚至會不記得怎麽樣吃飯,穿衣和洗澡。

那一刻,何俊峰感覺很不是滋味,難怪許華清當初在FXD分公司上班的時候,會出現那麽低級的失誤,原來他是記憶力衰退……

“跟簫默打電話,讓他想想辦法。”何俊峰的言語中竟夾雜著些顫抖。

“在醫院裏,我已經打過了。”李一航搖頭嘆息道,“簫醫生在電話裏詳細詢問了許華清的主治醫生,簫默的說法跟許華清主治醫生說法大致相同,這種病拖到現在,根本就無法治療,存活時間不長,他會一點點的喪失記憶,會慢慢的忘記所有的人和事,直到忘記全部,記憶的盡頭就是死亡……”

“怎麽會這樣……”何俊峰抱著雙臂時,感覺身體在發抖。

“許華清腦部很脆弱,就算有人敢給他開刀,也毫無生還的希望。”李一航嘆息道,“醫生說他能支撐這麽久是奇跡……”

何俊峰沈默了好久,語氣沈重,“一航,這事千萬不要告訴太太。”說他自私自利也好,說他冷酷無情也罷,他不會讓龍子昕知道,因為他擔心龍子昕聽了許華清的病情之後,情緒受波動,而危及到她和孩子們的生命安全。

他同情憐憫許華清是沒錯,但在他眼裏,誰也沒有他妻子重要。

這天晚上,龍子昕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她和何俊峰去壽山公墓,站在父母墓前,她說,“爸爸,媽媽,我終於找到了這輩子可以依靠的人,他叫何俊峰,你們認識的。爸爸媽媽,我有時候甚至在想,冥冥之中,是不是你們指引著他來到我的面前,照顧我,呵護我,愛著我……”

何俊峰說,“我可是岳父岳母當年欽定的女婿。”

她不相信,“騙人,你那時候才多大。”也太早熟了吧。

他溫和的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需要他耐心哄騙的小孩子,他笑著摸著她的頭說,“二十九年前,一個叫何俊峰的男孩來到這個世界,老天爺說,這孩子沒有親人,太孤獨了,賜給他一個叫龍子昕的女孩,讓他們相濡以沫吧。”

他的聲音低沈,在夢境裏迂回,龍子昕從夢中醒來,已是清晨,臥室寂靜一片,只有光線從窗簾隙縫間滲透而出。

何俊峰還在她身旁熟睡著,睡顏安淡,龍子昕側眸看著他,頭輕輕的靠著他的肩。在她的潛意識裏,其實患得患失的情緒一直都在,在經歷那麽多事情之後,她雖心境堅強平和,卻懼怕生命裏的美好和溫暖,有朝一日會突然消失。

他是目前為止,她生命裏最重要的男人,支撐著她的喜怒哀樂,她在七個月身孕的每天莫名焦灼心態裏,越發依賴他的存在。

所以當何俊峰醒來,就看到了側著身體,靜靜看著他的龍子昕,有很長的時間裏,他們都不曾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彼此,最後他摸著她的臉,額頭貼著她的額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不需要言語,只因想說的話全都隱匿在了眼眸最深處。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這天,有蹲守在醫院的記者拍攝到何俊峰出入豪華分娩房,其實,龍子昕已經住進來好幾天了。

這天,何俊峰僅給龍子昕送了一盒巧克力,連一束花也沒送,言澤昊看不過去,把何俊峰拉到一旁,“你不能因為子昕現在是孕婦,就疏忽了浪漫,疏忽子昕的感受,畢竟是情人節,哪能連一束花都沒有,太敷衍了。”

何俊峰笑,舅舅這樣提醒他,是把他當親人看待了,如果見外的話,舅舅會把這些話埋在心裏,不說出來。

可是該怎麽告訴舅舅呢?今時今日,龍子昕不缺錢,自然不會在乎任何身外之物,更不會在乎一些形式主義,她要的是家,何況……他早已把他整個人都送給了她,這已是何俊峰能給龍子昕的最好禮物。

同樣也是這天,鄧希玥早早回到家,如今的她早已歷練成了商場的女強人,精致的妝容,鉛筆裙,幾厘米的高跟鞋,每天疾步行走在鄧氏餐飲的各大餐廳和辦公室之間,她堅信時間就是金錢,面對人微笑恰到好處,做事效率高,工作態度嚴謹有序。

高強度全日工作,平均每日睡眠不足四小時,只要不是在辦公區域,似乎隨時都能睡過去。

馮開來有時給她打電話,她其實已經很困了,但會在調整狀態前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拿遠,這些他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自從那天在超市門口見他如此執著深情竟然連駛向他的大巴都置若罔聞,她的一顆心徹底被他扯痛了。

面對華琳的再一次出面幹涉,她笑然面對,是的,這一次,她不會放棄馮開來了。

今天上午,肖翠萍回橋頭鎮看她侍弄的菜地去了,鄧希玥做飯的時候,沒聽到手機在響,期間去了一趟客廳,這才看到手機在茶幾上嗡嗡的震動著。

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馮開來打來的,這個特殊的日子,他怎麽會不打電話?

“在忙?”這麽久沒接聽電話,他並沒有心存埋怨,至少話語聽起來還跟平時沒什麽區別。

“剛在做飯。”鄧希玥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已經快七點鐘了,便開口問他,“吃飯了嗎?”

“沒有。”

鄧希玥正想叮囑他吃飯,卻聽到別墅外面傳來一陣車笛聲,心弦一緊,只因手機裏也有這麽一道聲音。

通話有了短暫的沈默,鄧希玥下意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天色早已黑了,但路燈卻照亮了別墅外的路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

她不說話,站在窗邊,嘴角有了笑意。

她問,“你在哪兒?”

“車裏。”馮開來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從車窗處探出頭。

看到她穿著單衣站在打開的窗邊,皺了眉。

“開著窗,不冷嗎?”說這話時,馮開來打開車門,身影高大頎長,路燈照在他身上,怎麽看都有些魅惑人心。

冷嗎?看到他,即便身處冰窖,整個人也是熱烘烘的。

她握著手機,明知故問,“有事嗎?”

“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怎麽可以少了我?”他微笑著,聲音低沈性感。

鄧希玥笑容加深,半開著玩笑,“空手而來?”

他同樣開著玩笑,“我把我送給你,怎麽樣?”

鄧希玥啞然失笑,他什麽時候變得油腔滑調了?

一束鮮花,一盒巧克力,原來他有備而來。

後來,這頓飯吃著吃著就變了道,也不知是怎麽開始的,馮開來的吻落在鄧希玥唇上,帶著清冽的男性氣息,鄧希玥心臟開始失了往常的跳動節奏。

混亂的思緒裏,試圖通過思考讓大腦獲取冷靜,事實上讓她冷靜下來的是門口響起的開門聲。

看著忽然回來的肖翠萍,不淡定的那個人是鄧希玥,最淡定的那個人是馮開來。

“伯母,您好!”馮開來聲音平靜,情緒沒有起伏,似乎好心情並未因為肖翠萍的忽然出現受到絲毫影響。

他原本摟著鄧希玥,見到肖翠萍,站起來,手臂下滑,然後牢牢握住了她的手,站在她身邊,跟鄧希玥沒有任何語言,安靜的像是一棵樹。

肖翠萍倒是很鎮定,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眼馮開來,唇角不管怎麽說,多少帶著點笑意,“希玥這孩子喜歡吃我在橋頭鎮種的蔬菜,所以我弄了一些特意趕回來,準備做給她吃,結果路上堵車,耽誤了。”

“媽……”鄧希玥非常糾結的叫了一聲,馮開來也在看她,眸子那麽深,讓人猜測不到他在想什麽,鄧希玥是知道他性情的,隱隱猜到了什麽,忽然有些不安起來,但她已經鎮定開口,她對肖翠萍說,“媽,他叫馮開來,你之前也見過,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把他正式介紹給肖翠平認識,正是馮開來所期待的,所以聽到“男朋友”三個字,馮開來心口都是麻的。

“伯母。”剛剛打過招呼,但現在是鄧希玥向肖翠平介紹了他,所以馮開來再次不卑不亢說道,“您好。”看見肖翠萍手裏擰著一些菜,連忙走過來,接過來,提到廚房。

鄧希玥看到肖翠平盯著馮開來的背影微微皺起的眉,還有那雙一點點涼下去的眸子,她的心也開始一寸寸往下墜。

肖翠平心裏有情緒,但她不會表露出來,她不會給馮開來添堵,更不會讓女兒左右為難。

那天沒過多久,馮開來接了一個電話,不過短短幾秒而已,卻已然失神,但他畢竟是成熟理智的男人,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站起來,“伯母,希玥,我現在有事。”

鄧希玥聽出來了,他此刻的語速跟往常相比有些急,怕是出了什麽事,她不便問,他既然不說,那就代表這事他並不想她知道。

“路上註意安全。”鄧希玥送他出來時,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開慢一些。”

“好。”馮開來回頭看她,燈光投射在她的睫毛上,留下柔和的陰影,他伸手把她攬在懷裏,心裏是憐惜的,“進去吧,外面溫度低。”

鄧希玥點頭,卻沒有很快進屋,直到馮開來的車不見蹤影,她轉身進去,客廳裏,肖翠萍見女兒進來,關掉電視,擡眸認真的看著鄧希玥,目帶審視,“看來你已經拿定主意了。”

“他是我愛的人,我不願再次錯過。”說這話時,鄧希玥眉目間染上了微光。

肖翠萍微微楞了一下,但畢竟歷經世事,很快就恢覆正常,女兒這麽勇於承認內心,這是第一次,所以讓她感到意外,但同時也感到欣慰,馮開來的事,她或多或少也聽說了一些,那孩子能在鄧希玥結婚之後還堅持不懈的守望,真的難能可貴。

“你應該很清楚,馮家會反對。”

聽出肖翠萍的話外音,鄧希玥略一沈吟,問母親,“這麽說,你並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肖翠萍說,“馮開來和何煜是發小,這些年何煜出入各種風月場所,期間不知換了多少女人,但是馮開來卻出淤泥不染,有人說他這是清高,我反倒覺得這樣挺好,男人要學會對女人負責,一段感情,不該歡喜著開始,結束的時候卻是兩敗俱傷,人間悲劇。你如果真心喜歡他,想跟他牽手走下去,最好要得到他家人的同意,他是馮家獨子,你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念而棄他的感受不顧,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孝子,所以你要考慮人家父母的感受。”

肖翠萍聲音悠遠,這番話說得更是語重心長,鄧希玥是明白母親意思的,母親是希望她和馮開來的感情能夠得到馮家人的認可。

“謝謝媽。”鄧希玥說了這麽三個字,簡短,但卻發自肺腑。

……

二月十四號深夜,應該說是十五號淩晨,本來白天檢查過,準備十五號上午給龍子昕做破腹產,但是淩晨一點鐘的時候,龍子昕被一陣劇烈腹痛給驚醒……

“何……俊峰……”

想到妻子明天就要被送上手術臺,何俊峰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內心驚濤駭浪著,這夜他根本無法入睡,閉著眼睛的他,忽然聽聞龍子昕變了形的聲音,猛的坐起身,一眼掃過去,看見臉色慘白的龍子昕和床單上觸目驚心的血……

“醫生……”何俊峰驚駭失聲,是失聲……何俊峰這輩子都沒有那樣驚慌失措過!

他穿著睡衣,風馳電掣下床,赤著腳就要沖出去叫醫生……

“傳聲器……傳聲器……”天在轉,地在轉,龍子昕根本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麽。

對,傳聲器!何俊峰反應過來後,抓住床頭的傳聲器,猛按一陣後,赤腳而行,大步流星,大聲疾呼,“醫生,醫生……來人,來人……”

他那大嗓門好不嚇人,惹來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心臟狂跳。

幸好這層樓是豪華病房,也就那麽幾套,隔音效果好,若是普通婦產科的病房,只怕整層樓的產婦、家屬和新生兒都會被他吵醒。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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