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見。

如果、我是說如果的話。

能夠被觀測到的事物本身驗證的是「存在」，對於人類來說，失去觀測到的可能——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用上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去觀測那個在各種層面上都「消失」的存在。

存在很難完全抹去——只要被人觀測過，自然會在記憶裏留下痕跡。

但如果那個存在確實「蒸發」掉了，用上所有可能的方式，都找不到。

是否就意味著「死亡」。

那麽又是一個問題。

無法被觀測到的存在，真的是死亡了嗎？

只是察覺不到而已，並不是失去——

水無月永子，再一次失蹤了。

這個「再」字是很有依據的。在暑假中、由雄英高中舉辦的林中合宿活動裏，在校學生意外地遭遇了十數名敵人的攻擊。而水無月永子就屬於被敵人綁架的學生。

而後雄英高中進行的一系列活動又巧妙地將兩位學生人質帶回…這依舊是前話。

讓我們確認一下時間線，現在是一年兩次的臨時英雄執照考試結束後的一點時間。每個英雄職業學校考取臨時執照都是在二年級，但歐爾麥特的退役使犯罪率提高了許多，社會需要大量的新鮮血液來緩解失去「和平的象征」後的陣痛。

因此，雄英高中英雄科的兩個一年級班級也進行了考試。

——單說結果的話，還是相當喜人的。

一次考試只會發放100張臨時英雄執照，而每年的雄英體育祭都會暴露雄英學生們的最大利處，「個性」。

躲過了每年都會出現的「狩獵雄英」——英雄科一共41名學生，去掉結果保留的爆豪勝己和轟焦凍，也有39名學生拿到了臨時英雄執照。

總的來說，還算得上圓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能暫時不保持緊繃的精神狀態時，水無月永子——失蹤了。

準確的說，也算不上失蹤。

也許可以稱為簡單的、蒸發。

在雄英的老師趕來之前，回看一下那天的情況吧。

在結果宣布之前，水無月永子都保持了一貫的冷靜——或者說，能夠維持著角度完美的微笑，維持住平緩的心跳速率，等待著結果的人，未必也太過冷靜了。

從敵聯盟的本營回來後，水無月永子就提出了那份訴訟。

其實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只是比一開始預計的要來得早。「那天」晚上的異象讓她的精神又冷了一些，如果可能的話，麻煩還是要盡早根除掉。

現在的她，並不是很排斥英雄的工作了。或許也可以歸功於雄英的作風吧…——所以古早的遺留問題就要處理掉了。

“關於我的撫養權一事…今年的三月二十日，我就已經年滿十六周歲了。所以也差不多了吧？把那兩位從臨時監護人撤下來——”

“日本的成年時間倒是還沒到，但對於你們來說，這也不是很重要。十年的時間已經到了，應該清算了。”

與現任的家主見面時，遞過去了一早就寫好的報告。挑不出錯的書寫方式，幹凈的紙面，就連敘述也一並準備好了。

——等待的時間並不是很漫長，但八月也取得了階段性的結果。

邁入雄英的第二學期，在取得了「臨時英雄執照」後，原本猶豫的環節突然快進了——然後是，如預料中的結果。

撤去撫養權，臨時監護人改到家主的名下。雖然名義上還有監護人管轄，但權力與成年人也沒有什麽差別了。

從本家走出來時，閉上眼睛，還能聽到「那個女人」的控訴。

入秋了。水無月永子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扣上，漫不經心地掃過地上暗黃色的落葉。

「我們撫養了你十年，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但是，在你把我當成『工具』的那一刻起，你不就應該明白，不要對工具抱有希望嗎？」

「真好笑啊。」

不符合禮儀地，小小地，刻薄地，難得地——第一次諷刺了回去。

少女輕輕嘆了一口氣，坐上搭乘她回到雄英高中的那輛車裏。

已經是日落了。如果不早點回去的話，找理由搪塞過檢查也是很麻煩的。

想到雄英的同學，少女的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揚了些。

三日月也還放在房間裏，最近他出來活動的頻率似乎下降了……

——可疑。

不過……想到上次三日月顯形，陪她出去逛街的光景，水無月永子覺得他出來少幾次也挺好的。

太陽一寸寸地挪下去，月亮一咪咪地升上來。晝與夜的更替如此平常。放在神話裏，也只是阿波羅與他的姊妹阿爾忒彌斯換了輪班而已。

但又註定不平常。

月亮淺淺地披上了一層藍色的薄紗，但並不明顯，如果不刻意去看的話，看不出什麽差別。

『かぐやどの』

在車上瞇了一會，到達目的地時，水無月永子也很快睜開了眼睛。在合適的地方調節自己的情緒，把心底小小的起床氣壓下去了。

住宿區很寬廣，每個年級的每個班級都是分開的，讓人再一次感嘆雄英占地面積的廣闊——這畢竟是房價水漲船高的地方。

走在稍前一些地方的少年有一頭很眼熟的海藻頭……少女拍了拍他的肩，對方的身體在一瞬間緊繃起來，又在看到自己時放松下去。

“好巧啊——心操同學。”

“啊，是你啊。”少年看上去有些習慣她的作風，松了口氣，“也不算很巧吧？我本來就要去你們的宿舍樓找你的…你心情很好？”

不過因為之前的挑釁的原因，A班的同學對他臉色應該也不會很好。心操人使也不是很在意別人態度的那一類人，因為個性被人警惕，倒也習慣了。

“外出解決了一個小麻煩，所以心情很好。”她擺了擺手，“有什麽事嗎？不急的話，到我們宿舍大廳坐一會喝茶吧？”

看相澤老師的勁頭，心操人使進英雄科也是遲早的事情：足夠地要成為英雄的信念，經過魔鬼式訓練的體能，和第一次見面時接近無解的個性——如果放跑了這種人，才奇怪吧。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只是很好奇你的那把刀…？”少年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你們已經去考取臨時英雄執照了吧，真好啊。”

但最終的結果並不是公開的，現在還是普通科學生的心操人使也沒能去參加考試——但怎麽想，水無月永子沒通過的話，怎麽可能還會這麽輕松。

“唔…我覺得你差不多也要進英雄科了吧？”水無月永子坦誠地把自己的推測說出來，“歐爾麥特退役後，需要一大批新鮮的血液補充——相澤老師應該不會放過具有合理性的小白鼠。”

「合理性」——這個已經成為相澤消太半象征性的口頭禪成功地讓心操人使很不客氣地笑了一下。

“我等你明年加入英雄科，一起考取正式的英雄執照，怎麽樣？”

口氣裏倒是壓抑不住的讚譽。

“畢竟——是Plus Ultra嘛。”

“Plus  Ultra  不懈進取，當然不會停滯在這裏。”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提到了同一個重點，又相視一笑，擡頭才發現已經抵達了A班宿舍的樓前。

水無月永子嫻熟地推開自動門，轉過頭，對他露出放松的微笑：“所以說，既然入了虎穴，就順便喝口茶吧。”

“心操同學。”

——當然，茶泡到一半，一堆人就鬧哄哄地下來圍觀了。

也不知道到底在圍觀什麽，但有好幾位女性朋友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水無月永子冷靜地拆開了一塊茶餅，看了看時間：“都七點多了，轟和爆豪你們都不去睡嗎。”

她和轟焦凍和爆豪勝己都是被調侃老年人作息的類型，八點內準時入睡，次日六點準時起床。比起作息算得上規律的八百萬百和飯田天哉都要早。

轟焦凍點點頭：“你們這裏……有種很奇怪的氣場，我有點在意，所以多留一會。”

爆豪勝己左看了心操人使一眼，右看了轟焦凍一下，最後惡狠狠地把綠谷出久拉下了水——大概是因為男生的友誼都是靠打架建立起來的吧，之前他和綠谷私鬥被禁閉後，關系就莫名緩和了很多。

“我就喜歡待在這裏，怎麽了？倒是你，廢久也湊什麽熱鬧？？”

突然被cue的綠谷出久：？？？

蛙吹梅雨歪了歪頭，與八百萬百對視的眼神裏交換著電波：什麽奇怪的氣場？修羅場的氣場？

截止到現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日常的一天，平常的互動，稍微有點暗流湧動的氣氛。

而在「超常」變成「日常」的個性社會裏。

過於「非日常」的事件，又應該怎麽評價？

在淺淺的、並沒有多少人發現的淺藍色月光下，水無月永子習慣性將目光移向窗外來逃脫有點僵持的氣氛，卻在與落地窗對視的那一秒，再一次停滯住了。

月亮，完全變成藍色的了。

神經後知後覺地給出了這個判斷。

在淺色的光芒下，似乎有無形的手拉住了水無月永子的手腕——並沒有實體，但是爆豪勝己敏銳的反射神經捕捉到了少女的不對勁。

柔軟的手部皮膚突兀地被按下去了一點，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抓住了。

少年嗅到了不平常的氣息，但他並沒有來得及抓住水無月永子的手。

做出反應的第一秒後，原本還坐在沙發裏的水無月永子憑空消失了。

比起一點點消散，更像是整個人被蒸發了——在一瞬間就失去了依憑的實體。

——無法被「觀測」到。

在他人及時反應過來向教師反應時，一向行動快速的少年卻楞在了原地。

爆豪勝己的腦內彈出了一段不算久遠的記憶。

神野的那個晚上，水無月永子像是立遺囑一樣，突然囑咐了他很多事情，關於親友的事情。

他的眼睛投向窗外，然後赤紅色的瞳孔放大。

那天晚上，和今天晚上一樣的不尋常處——

『月亮，變成藍色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最終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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