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如果的話。』

『某一天，我要是突然消失了——』

還沒有說完的語句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夾成兩段，碾成了碎末。

夢境中的少女在一剎那間粉碎，從中間裂開，像被丟在地上的鏡子，化掉了，蒸發掉了。

爆豪勝己再一次睜開眼來，身旁的鬧鐘提示他，現在是淩晨三點。

瑩白色的月光落到床上，心臟突突地跳著。

它清楚地提醒少年。

現在是水無月永子，消失在他眼前的第三天。

無論是哪邊、都一無所獲。

這是第二次，在雄英的監管範圍內有學生失蹤。但好在事態得到了控制，消息短暫地被封鎖起來，不讓本來就岌岌可危的聲譽在媒體的運作下，讓惡名發酵。

——這是下下策。

無可奈何的。雖然隱瞞不了多久，但是能夠封鎖住消息多久，就拖下去…——但校外活動的期限還是接近著，連同水無月永子自身接下的、那個任務。

教師再一次召開了小節性的會議，啟用了多年積攢的人脈，暗自使用了一些科技的力量，甚至再一次地拜訪了「水無月理緒」所在的監獄，使用著臨時又臨時的個性使用證明。

但是，沒有作用。

客觀性的描述一向非常地具有實際、既然是蒸發掉了，無法被觀測到了，那麽就是真正的，世界上沒有這個人存在。

——但是建立在系統裏的學籍檔案，水無月永子所在宿舍的房間，一點點的細小的記憶，都是證明她曾經存在過的。

往最壞方面推測，也能說明「她曾經活過」。

雖然失蹤了一名學生，但一切教學任務也並沒有停止……只是再一次提高了安防級別，還有假裝水無月永子請了病假的狀態。

但是…、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在目擊到的某個人心理的防線，在某個瞬間被徹底擊碎的那個時刻，任何人都能窺探到「水無月永子」失蹤的秘密。

所以，要找回來。

無論是出於什麽角度考慮，或者說是合理性，或者說是……

在會議解散後，相澤消太在洗手臺躊躇了一下。

鏡子裏倒映出的是三十年司空見慣的五官，他沒做過整形，一如既往——再稍微要說不同的，也就是眼底下逐漸加深的青黑色，與根本不去清潔了的新長的胡須。

暗暗地，有什麽東西躁動起來。

合上眼，青年再一次不合時宜地回想起什麽東西。

無論過了多少年，與水無月…不，那個時候她的姓氏還是「月退」吧——與她的初遇，單方面地看到她，那幅景象。

無論是什麽時候，都不可能會忘掉。

因為太過清晰了，所以，她能因為忘卻一切，而與過去告別——真的是太好了。

當然，這只是很自私的想法。

因為相澤消太也並不能完全解讀水無月永子，也無法知道，失憶的水無月永子，和擁有完整記憶的水無月永子，哪個會更加快樂。

春分日出生的孩子，有著月神的祝福。

——那份神所贈的禮物，是真的祝福嗎？

還是說，那只是神單方面以為的善意呢？

“得不到結果，得不到，不可能得到——大概是什麽個性在影響我，所以我的個性無法推理出她的所在地——說到底，她也是我的——”

“……我，無法看到。”

“與神野那天的情況不同，我看不到了。”

“…抱歉，失禮了……請您回去吧。”

“因為我真的無法看到，也無法理解。”

僵局，沒有線索，沒有頭緒，就連用上「個性」也無法判明。

現實沒有一應俱全的攻略，就算是所謂萬能也並非全能。

再一次地、目擊者聚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死寂的沈默在空氣裏彌漫開。

如果說敵聯盟的襲擊是「可能會失去生命」所帶來的恐懼、後怕，那麽這次水無月永子的消失，可能是更深刻一點的東西。

更濃稠，而更不安。

因為是「來源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不知道為什麽消失，不知道生死，不知道去向，無法挽留，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就是這樣，附著在骨髓上、黏膩的恐懼感。

凝固的空氣似乎結成了一塊玻璃，等著什麽人開口來打碎它。但什麽人開口打碎，好像都不合適。

人類很容易滋生很多負面情緒，嫉妒、貪婪、暴怒……所謂「七宗罪」和「八美德」、都是非常不可思議地並存在人類身上——矛盾、覆雜、且難以解讀的群體。

根源於「對未知的恐懼」，根據記憶，不可控地滋生異常的情緒。

例如，這件事怎麽又一次發生了？為什麽又一次在我的面前消失了？

例如，這種無力感就算是獲得了「力量」也沒辦法完全根除的，那麽長的時間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與「神野」那時候完全不同。

更何況現在，歐爾麥特退役了。

——是的，不安。

的的確確是這種「缺乏安全感」的想法生起。

對自身的不自信，對過去重演的困擾，對失去的害怕，對死亡的恐懼……這些黑色的陰影像是兇獸一樣，對他們張開了利齒。

只要有一個突破點，那些情緒就能摧毀人類表面上的防禦，讓皮膚下暗流湧動的鮮血和秘密一同噴湧而出。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今日份的觀察結束——。

接下來，就是份內的工作了。

藍色象征著什麽呢？

安詳的色彩，讓人感到平靜的美麗顏色。

水的顏色，和緩、放松、讓人湧現出親近感——生命的伊始，都是水。

那麽藍色的月光呢？

對於其他人來說，比較難以分析，□□的人可能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某款清潔用品的名字——

但是，對於爆豪勝己來說。

藍色的月光，可能與水無月永子「消失」的本質，有著某種牽連。

他足夠敏銳，或者過於敏銳了。無論是從綠谷出久的寥寥數語中抓取到關鍵信息，一步步完善自己的推測，最後得出結果，得到綠谷出久與歐爾麥特關聯的原因的結果來說，都太過於敏銳了。

帶著個人色彩的褒義評價，是接近野獸般的直覺。

於是——

在水無月永子消失的第三天晚上。

窗外的月光，再一次變成了藍色的。

隨著改變而來的，是與之前「看不到的」、「無形地帶走了水無月」的人不同。

是——無視了雄英高中級別極高的安保防禦，在空氣中暴露自己的人。

微笑著，打碎了空氣。

“晚上好。”

語氣是極度平靜，就像是在和老友溝通「今晚吃了什麽」的平靜。

“人類的幼崽……唔呃，好吧。語氣要好一點。”

明顯糾結了一下的抽動的嘴角，繼續了。

“因為前言鋪墊很多，我討厭這裏的空氣，憋著說話很難受，所以等會再具體描述。總之，麻煩你們和我走一趟了。”

被扼住了呼吸，不能發出聲音，個性也在一瞬間被禁止了，不能行動。

——像是時間，被停住了一樣。

猩紅色眼睛的底部，暗暗地流淌著冰冷的光。

那是，無機質一般、沒有把人當作人來看的無情的眼神。

“不要反抗哦…可能會死哦。”

“鏡花水月叫我下來接人，嗯很好，一二三四五個，反正也沒說要接什麽人，就你們好了。一次性就叫我抓齊了，那就這樣吧。”

月亮的光輝極盛了一刻，瞬發出不亞於太陽照耀的光的強度——不像是月亮一樣。

“請你們一定，不要真的死掉了哦。”

輕飄飄地，落下了這句話。

水無月同學，在消失之前，也是這麽難受的嗎。

意識完全潰散，身體機能還沒重新拼起來之前，腦海裏最後剩下了這句話。

死，是這樣的體驗嗎？

擁有著猩紅色眼睛、突然出現的女性似乎能夠聽到他的心聲，突然笑了起來，反駁的聲音很大。

“不是哦。”

“是那位「殿下」的話，怎麽可能會用那種粗暴的方式去邀請她呢。”

“……說起來，我這個態度是不是有點太惡劣了，畢竟還是鏡花水月要的「人類」，唔呃，算了 ，還有口氣就行。”

—那位，「殿下」？

意識，已經完全模糊了。

再次蘇醒時，身旁已經是不一樣的土地了。

——也許，根本不能算是土地。

白色的、氣體、輕飄飄的、而且底下隱隱約約透著點藍色…

“沒錯，你們腳下的、是雲哦。”

拐帶雄英學生的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不過聲音的主人身上的裝束倒是變了。

頭發上面，冒出了兩只雪白色的兔耳一樣的東西。

長長的雲袖蓋住了嘴角，但對方肯定是在笑。

與印象中的不一樣，作為最早蘇醒的人，那個爆豪勝己並沒有大吼大叫，與她一樣的紅色眼睛閃動了一下，分外冷靜。

權衡了自己的實力，並且感受到「個性」的不能使用後，明智地妥協了……？

不一定，他可能還在盤算著什麽。女子垂下眼簾，用袖子遮住自己流露出的大半張臉，很有耐心地等著其他四個人一一蘇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歡迎各位…雖然使用了有點粗暴的形式。”

“不過最終結果還是好的，所以不用試圖反抗了——畢竟，你們的那個「個性」在這裏是用不出來的。”

“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她的頭歪了歪。

“對了。那麽就是慣例的開場，所謂經典就是百試不爽的嘛——”

“你們看過、輝夜姬的故事嗎？”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鏡子——在每個人蘇醒過來的時候，鏡子裏揮發出奪目的白光，將一切吞沒。

“無論是看過，還是沒有看過的人，都請在觀看的過程中，保持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來有什麽事沒做，一看，本來想好今天要更新的（……?）

抽卡墜機了，就是很悲傷，非常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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