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周圍的景物也暗了下來。

他眼皮發沈，有種濃重的困意。

這裏這麽黑，就像夜晚一般。

忽然，她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雷！你在裏面嗎？你在不在——”

“我在。”

她又驚又喜，大聲說道：“太好了，你等著，我到山下叫戰飛天幫我救你出來。”

“別走，陪我一會兒……”

她敲了敲石壁，貼得更近了些，道：“你聲音怎麽了？”

“我快死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低低的哭聲。

他沈思片刻，問道：“現在天亮了沒有？”

“快……快亮了。太陽出來了一點兒，有朝霞……很……很漂亮。”

那一定是很漂亮，他想。

微弱的氣息起伏了幾下，終於消失。

又過了會兒，她沒有聽到動靜。她敲著道：“雷。”

“雷？”

曾經有人告訴我，對生死毫無執念的人，只是因為還沒經歷過真正絕望的別離。然而，等我經歷了，我卻更眷戀這生命。思綺婭擡起頭，看著古樹斑駁的枝葉，心裏的痕跡在慢慢剝落，手中緊緊拽著一個鐲子。

他走過去，發覺她的肌膚泛出霜雪似的光澤，仿佛黑暗中的仙女。

“想通了？”他狠狠一把摟住她。

思綺婭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他感覺有什麽不對勁，可是他並沒有給她機會說任何話，馬上抱起她往自己的住處。他可以聽到自己心臟激烈的跳動。

他沒看到，地上默然滾落的一個鐲子，已經染了塵。

“這世上有兩種女人，一種看不透硬要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價值，她毀了別人的同時也毀了自己，她心中什麽都沒有所以對於自己做的完全不以為意，這種女人聰明得可悲。另外一種女人看清了現實懂得了選擇，雖說是認命但她懂得用自己的放下開始新的人生。你覺得自己是哪個？”白笑道，眼裏卻是冷冷的光。

思綺婭不以為然的樣子，“你是來教訓我？”

“亞穆蘇克雷已死，你便回到暗夜懷抱，為何……”白眼神凝聚，“為何不是我？”

“哦？”思綺婭，“白，你可是有了妻子的，菱紗好像為你生了個兒子吧？你還有心思在這裏？”

“她和你不一樣。”

她默然擡頭，“回去吧。”

白看著她，“你變了。看著你這樣，我不會安心。所以今天才來這裏。”

“如果我已經不再是我，你覺得我要如何才是幸福，你又要如何才是安心？”思綺婭苦笑，“何況，他可是暗夜老大，跟了他我並不吃虧。”

“沒有我和戰飛天，他算什麽暗夜老大！”白厲聲。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了響動。

她回頭，原來是戰飛天！

思綺婭笑了：“來得正好，今晚有好吃的，你和白一起留下來吃一頓吧。”

戰飛天臉色有些尷尬。

“怎麽？”她剛擡眸，不禁全身一顫。

白的目光在看見戰飛天旁邊的菱紗時，也皺起了眉頭。

“菱紗，這個你可喜歡？”思綺婭拿著一個木制的人偶給她，笑道，“我記得上次在白的家裏待產，你生日許願想要一個木雕娃娃，我找了大師雕的，你喜歡麽？”

素衣女子淡淡的眉目動了下，“阿婭，你到底在想什麽？”

拿著木雕的手一頓。

素衣女子繼續道：“你為什麽要回來呢？”

那只遞給她木雕的手握得緊緊的，對方慢慢收了回去，安靜地放在桌上。

素衣女子終於站起來，“阿婭，你說你愛亞穆蘇克雷，可是你為何還要回來？”

思綺婭努力擡起頭，不讓眼中的晶瑩掉下來。她抽抽鼻子，恢覆以往的高傲，慢慢道：“我只想活下去。”

“你這樣，根本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阿婭。”菱紗毫不留情語氣，讓思綺婭瞬間臉色變了。

“你是覺得，我該陪亞穆蘇克雷一起死？”思綺婭忽然將桌上的人偶揮下去，“咚”的一聲，人偶應聲破裂！她不甘地道，“我不想死你知不知道！憑什麽你們這些殺人兇手都能活著而我卻不能？”

菱紗後退一步。

那樣的思綺婭，似乎想要把那整個世界撕碎……

從那之後，菱紗再也沒去看思綺婭。

暗夜老大整夜和思綺婭在銷金窟豪賭淫樂，思綺婭更是放縱不堪，和那些富有太太攀比炫耀，和那些男人嬉笑打罵。辛西月去勸過她幾次，思綺婭不高興了：“姐姐，你剛生了第二個孩子，我還沒祝賀你。你倒有空來關心我？”

辛西月不忍道：“我真不知道你原來什麽都敢幹。”

“那你現在知道了。”

“思綺婭，你如果還當我是你的義姐，就不要再這樣了，暗夜的資產也會被你搞垮的！以後你怎麽辦？”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艷麗的笑容，“告訴你，我從沒想過什麽以後。我的好姐姐，我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游戲。”

“什麽？”辛西月有點心寒。果然，下一秒，思綺婭已經慢慢靠近她，故意低聲：“你說，一個沒有父母疼的流浪孩子會不會有一番不同的人生體驗？”

隔天，辛西月的第二個孩子被暗夜老大叫人送到了中部偏僻的鄉村去。不管孩子的父親戰飛天如何阻止，終究敵不過暗夜老大建立起來的勢力。

而那個孩子，聽說就叫“君初”。

大門突然打開，闖進一個人！

“思綺婭你給我出來！”戰飛天怒吼，整個大廳的人都驚懼地後退。

一襲高貴藍色長裙的女子懶懶地靠在豪華沙發上，看清來人臉上的怒意，巧笑倩兮：“飛天，你再這麽容易沖動，可是會出事的。”

“少廢話！”他沖到她面前，“我的孩子被大哥送到哪裏了？！”

“這個問題，你應該自己去問他。”

“我現在要見到他都難得跟登天似的！要不是……”戰飛天咬牙切齒，“要不是你……你讓大哥把我剛出生的孩子送走的！西月第一個孩子不小心流了，好不容易我們才有第二個，思綺婭，我沒想到白說的是真的……”

“白？”思綺婭眸光一閃，“他對你說了什麽？”

“他說你是在報覆！你留在大哥身邊就是為了報覆所有人！”戰飛天忍不住狂吼，“亞穆蘇克雷都死了兩年了！你要愛他就不要和大哥在一起，搞得雞飛狗跳……

“戰飛天！”思綺婭打斷他的話。

“怎樣？以前就算你是大哥的女人，也不會這樣！”他完全豁出去了，繼續鬼叫，“如果是辛西婭，肯定不會幹這種蠢事！我告訴你，如果我的兒子有個什麽意外，我管他什麽暗夜老大，管你……”

“啪！”猛的一個響亮的耳光，整個大廳似乎都靜止了。

大家默默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們。

戰飛天不可置信，瞪著眼。

“說夠了？”思綺婭苦澀一笑，“是，我沒辛西婭姐姐那麽厲害，讓你們對她那麽膜拜。我只想要做個平凡人！但是，要不是你們，我現在會在這裏嗎？”

“至於你的兒子……”思綺婭告訴他，“它一出生，魁就跟暗夜預測說那個孩子長大會威脅到他的前途，必須除掉！你是想親眼看著它馬上死在無思城，還是讓它在別的地方安全地長大？”

“這……”

戰飛天傻眼。

“魁那個該死的家夥！”

他低吼一句，轉身準備去算賬。

“如果暗夜知道你了解那個秘密，在你還沒找到兒子前，就會派人把它殺了。”思綺婭提醒。

戰飛天回頭：“那個陰陽怪氣的家夥，大哥瘋了嗎？他說我兒子怎樣大哥就信了？我要去找他們說清楚！連個兒子都保不住，老子還是男人嗎？”

思綺婭神色覆雜，靜靜地吐出一句話：“他已經不是你當初結拜的那個大哥了。”

聞言，戰飛天怔住。

她露出無言的苦笑。背過身，緩緩地，褪下自己的外裳……

“額……你要做什麽？”

他剛想回避，可是目光觸及到那原本光滑背部上的一道道鮮紅的傷痕，甚至還有未幹的血漬……

“為什麽？大哥那麽喜歡你……怎麽會……”

完全震住的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輕輕套上衣服，思綺婭鎮定神色。

“暗夜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他一直想要的是姐姐，用了很多不同方法逼迫我消失，讓姐姐出來。可笑的是，什麽方法都沒用……”她的眼裏閃過嘲諷的意味，“因為，不管是我還是姐姐，愛的人都不是他！”

戰飛天沈默，神情嚴肅。

良久，思綺婭聽到他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蘇克羅嗎？”

話落，她的瞳孔緊緊一抽。

她怎麽可能忘記自己的孩子……只是，現在的她逃也逃不掉，就像在一頭餓狼身邊，怎麽能帶著孩子過平凡人的生活？

戰飛天扔下一句話：“我明白了。如果你還記得蘇克羅，就保重好自己！”

他明白，該怎麽去挽救大哥的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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