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初三，按照慣例，李青蓮會去外婆家呆上三四天的時間，李爸爸會將她送到外婆家門口，然後再給她已經提前買好的補品帶給外婆，當然缺少不了孝敬的錢。

李青蓮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爸爸自己不上去，每次都要托她帶東西，不過她沒敢問。

自從她懂事以來，她每次提及這事得時候，就好像她問起媽媽的事一一樣，他總是很嚴肅地說小孩子不懂不要問，這句話自此成為他的借口，李青蓮見狀不得不噤聲，她知道這是爸爸的禁地，所以這些年都沒問。

該知道的事總會有一天水落石出。

李青蓮按著門鈴，見外婆打開門，卻不急著讓她進去，她暗叫不好，只能動動嘴皮子，哄哄外婆：“外婆，我是阿蓮，想死你了，我來看您了。”

“拿出證據，不然不給開。”每次都來這招，外婆總是讓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李青蓮輕嘆了一口氣，一時沒轍，於是直接求饒：“外婆，我錯了，我應該早點來的。”

外婆鼻子輕“哼”一下，斜睨了她一眼才打開門，可她的嘴裏還喋喋不休，“都不來看外婆，隔壁的老王他孫子放假都呆上了一陣時間，你呢！”

見門打開，李青蓮趕緊抱了抱外婆，安慰了幾句，外婆才消氣咧嘴笑：“就你小嘴最甜了，和你媽一樣。”

……

李青蓮到外婆家呆的頭三天，基本每天都會有一些人陸陸續續地來拜訪外婆，因為外婆曾經是一名教師，她的學生在過年這段時間都會特地來抽空來看望她。

李青蓮剛開始不習慣出現在陌生人面前，前兩天還能夠打招呼，後來她直接反鎖房門，躲在書房裏開電腦玩點小游戲。

外婆倒像是會讀心術，一下子就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抓她到客廳，教育她這種想法是不行的，硬是拉著她和她的學生作介紹，李青蓮只好抑制住內心不斷衍生出的反感。

怎麽每天都有人來呢，不是來套關系就是來講人情，這種事李青蓮最反感。

第三天的時候，李青蓮學聰明了，反鎖了門，早就從書房拿了一本書，戴上耳麥，徜徉在書海中，這招屢試不爽。

她看書累了，揉了揉眼睛，放下書，摘下耳麥，走到臥室的陽臺打算緩解下眼球壓力，放眼過去，一排排公寓錯落有致，雖然外邊看起來有些年頭，油漆也脫落了些白色的碎片，好在這裏離市區方便，倒也有人願意重新出錢裝修房子，比如前些年外婆也翻修了一遍，她總說這裏有家的味道，人老了，就是要落葉歸根，方得始終。

陽臺擺放了兩三盆的植物，都是李青蓮不曉得名字的植物，她將視線轉移到了植物上，掏出手機等待對方接通，左手隨手折了一片葉子把玩著，右手拿著手機靠著耳旁，急不可耐地對著聽筒一通抱怨：“你不知道我外婆多煩，老讓我坐旁邊聽她和學生說話。”

“你這麽耐不住性子，之前怎麽熬得住一直坐在電腦前。”陸昇還教育起她來了，順便也教她怎麽對付這事。

“哎呀，好嘛，我明天就按你說的做。”大大方方的和他們打招呼，讓外婆放心。

陸昇聽到李青蓮撒嬌的聲音，酥軟的音調直闖心尖，他突然就楞住了，一時間不習慣。

隨後，他說：“我明天也要去拜訪我老師。”

陸昇在城江市讀了六年的小學，可惜後來初升高的時候，他就隨著父母一起來到這裏讀高中，原因很簡單：市裏的教學總歸比鄉下來的好。

而就在初中的時候，給他很大幫助的是他的數學課任老師，大概是因為他在這數學方面的造詣高，她時常會留給他額外的題目，雖然他反感這樣的事，可是一碰到數學題目他又不自主地提筆做起來，那段時間，其實陸昇除了好好學習也沒有其他的念頭了，他也很感謝她給他提供的幫助，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累積沈澱之後，他後來升高中這麽順利。

“這麽巧？”李青蓮聽到他也是來城江市，連帶著聲音都隱隱約約透露出些興奮，“那是不是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約會？”

“約會？”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陸昇才想到他們似乎都沒有正式出去約會過。

他沈吟片刻，不急不慢地應了一個 “嗯”字，就聽到她在電話那端說外婆在喊她，急急地說了晚上再聯系之後，她就直接撂下電話。

李青蓮平覆下心情，打開房門往客廳的方向走過去。

她不似先前那樣矯情扭捏著，這次她落落大方地向外婆的學生打招呼：“你好。”

外婆的學生識趣地點點頭，大概是他本身是做學問的緣故，一股文縐縐的書生氣息撲面迎來，他們談話的期間，李青蓮偶爾也會點頭附和下，不管怎麽樣，你只要應答了幾句話，都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很有禮貌的樣子。

等那個學生走後，外婆滿意地笑瞇瞇看著她，開口誇獎道：“不錯，有進步，看來你面壁思過的效果很顯著啊。”

原來，外婆認為她在反思自己的行為。

李青蓮沒將心裏的想法如實說出來，反而心裏松了一口氣，在一旁偷著樂呢。

晚上吃完飯以後，外婆一邊坐在客廳的沙發吃著蜜餞，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春節節目，李青蓮在旁邊閑著沒事做，也跟著看起了小品，偶爾會聽到外婆發出樂呵的笑聲。

電視裏面正在上演著女兒回家看望老母親的場景，時不時演員會蹦噠出幾句搞笑的對話，不過倒也是說到人心坎裏去了。

由此李青蓮才想起了財氣大粗的兩位舅舅，她叫喚了下外婆，問道：“舅舅們都沒來嗎？”記得每年的初三他們都會過來看望下外婆，不是拿補品就是給錢，偶爾李青蓮碰他們，舅舅還會塞點壓歲錢，使的李青蓮的腰包又鼓了一層。

外婆的註意力就沒從電視前轉移出來，她漫不經心地說：“他們說忙，沒空，就寄了些錢過來，我也樂的清凈。”即使外婆掩飾的再好，字裏行間還是流露出了絲絲的失落寂寞感，她就是嘴上功夫，心裏其實可在意了。

如果，媽媽在就好了，也許外婆也不會孤獨。

李青蓮神情哀戚，暗自下了決心，她想了想措辭就將短信發給陸昇。

我會多留兩天，我想陪陪我外婆，每年我也就這幾天的時間陪陪她。

陸昇明事理，收到她的短信之後，回覆的也快：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出去。

臨睡前，李青蓮特意幫外婆蓋好了棉被，順便理了理她的頭發，感嘆了下歲月不饒人。

外婆平躺著睡，頭歪向李青蓮那側，半響她才開口說：“阿蓮，你上學的時候，隔壁的老王一個勁的向我說媒，我在想你有沒有意願試試？”

“外婆，”李青蓮喊了聲，心裏在猶豫，許久下定決心告訴她，“其實，我有男朋友。”

她以為外婆會有很大的反應，沒想到外婆一聲不吭，並沒有打算發表意見。

過了會，李青蓮輕聲叫了下外婆，回應她的只有外婆淺淺的呼吸聲。

這下，李青蓮睡意全無，她連續翻了好幾個個身，找了最舒服的姿勢，抱著外婆，慢慢地，她也進入了夢鄉。

隔天早上，外婆已然忘記了昨天和李青蓮說的事，她將碗筷收拾好放進水槽裏，一邊卷起袖子，一邊往身後瞧了一眼，使喚道：“你要是閑著沒事幹，幫外婆倒下垃圾。”

李青蓮嘴裏叼著一塊饅頭，聽話地走到玄門口，乖乖地套上雪地靴，自覺地提起門口的垃圾。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殘渣，又怕外婆沒聽清，她提高音量：“我下樓倒垃圾了。”

下了樓道，李青蓮估摸好距離，將手中垃圾拋向空中，就在她以為能夠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鐵皮垃圾車裏，沒想到來了一個絕地大反轉，垃圾結口承受不住重量，松了口，呼啦一下，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全灑落在地板上，一陣冷風吹來，裏面的紙碎片迎風飄揚，好像在挑釁人似的。

李青蓮此時心情真是無以言說，趁著這會沒人，她趕緊到樓道拿起掃把，一會兒功夫就收拾幹凈了。

怕被人瞧見，於是她做賊心虛地一溜煙往樓道上跑，在拐角處，沒註意前面的路，腳趄趔了下，眼睜睜地撲向了一個結實的懷抱，她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似茉莉花，又似桂花，縈繞在鼻尖。

頭頂上的人沒有松開手，反而輕笑著說：“這麽迫不及待的想投入我懷抱？”

李青蓮聽到熟悉的聲音馬上擡起眼眸，瞠目結舌後轉眼墨黑的眼眸染上了笑意：“你……你怎麽在這？”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的手剛剛做過的事，不想讓他幹凈的外套被糟蹋，立馬後退了幾步，未料到身後就是一層層臺階，陸昇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李青蓮便伏在他的臂彎裏，她擡眼對上他的眼睛。

此時，陸昇對於她的行為表示不理解，眼裏有了微微的疑惑。

李青蓮借力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伸出細長的手，解釋道：“我還剛才倒垃圾，手有點臟。”

陸昇聽後舒緩了下眉頭，這會才仔細地瞧了眼她，幾天沒見，她的臉似乎有圓潤了些。

他簡明扼要地回答她先前的問題：“我來看我的老師。”

李青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又看了一眼走廊，每個門裏的人她幾乎都有了解，她好奇地問：“你是從哪間房子出來的？”

“王枚王老師。”他眼神示意外婆的隔壁鄰居家門。

這麽巧，王枚就是外婆經常掛嘴邊的隔壁的老王。

“倒個垃圾這麽慢……”這時外婆從不遠處向他們走過來，老遠就聽到外婆的嘮叨，等她看清李青蓮前面站著一個清秀的小夥子時，她好奇地問，“這位是……”

李青蓮一時想不出要怎麽回答，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要說同學還是……？

下一秒，陸昇大大方方地承認，淡定從容地伸出手：“您好，我叫陸昇，我是阿蓮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 ，想快點寫完這本書，不知不覺又加了新的情節。。

我這渣速度，過幾天又要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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