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怔了一下，這名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

不過她反應的很快，暫時將疑惑拋在腦後，她立馬回握了下他的手，熱情地邀請道：“來家裏坐坐吧。”

李青蓮怎麽也想不到陸昇就這樣子和外婆見面了。

此時，外婆正招呼陸昇坐在沙發上，她從茶幾上拿出了一些餅幹還有蜜餞薯片之類的小零嘴讓他嘗嘗，陸昇沒有拒絕，甚至拿起了一小塊蜜餞放進嘴裏咀嚼著。

他的這個行為讓李青蓮覺得很意外，印象中他不喜歡甜食。

外婆興致高漲，她和陸昇提起李青蓮小時候的事，一說起陳年舊事，外婆就來勁，會如黃河長江流水滔滔不絕。

李青蓮扶額，一時局促不安起來，外婆一臉鎮定，而陸昇則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以前城江市還沒發展起來，前方的一個大空地是一片麥田，麥田相互交錯，常常有小溪。阿蓮一放寒暑假就愛往這裏跑，下水捉蝌蚪，有一次還帶了一條小魚回來，可惜因為她把小魚捧在手裏，生生的給悶死了，當時她還很有童趣地給小魚做了一個墓碑。

李青蓮在一旁聽的耳根都紅起來了，她扯了扯外婆的衣角，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暗示外婆別說了，可是外婆一臉興致勃勃，說的眉飛色舞，李青蓮的話到了嘴邊生生就說不出了。

她認命了，既然外婆開心，還是讓外婆說吧。

這個過程李青蓮覺得自己就像是擺設一樣，她自己也覺得坐在旁邊根本就說不上話，外婆還指使她切點水果來，於是她很情願地起身拿起茶幾上的幾個水果端進廚房去洗，好躲過著羞恥的往事。

外婆見阿蓮去了廚房，才懸崖勒馬，她轉而就說：“我和你說，有時候她會生悶氣，就算是很生氣的事，她也會憋在心裏，你要多體諒些。”

陸昇對於外婆迅速轉移話題感到驚訝，但是他還是面不改色地說：“嗯，我知道。”

外婆這人最拿捏的住別人的性格，和陸昇聊了這麽長的時間，她就可以很容易地判斷出他是一個內斂含蓄的人，好在她本身是個健談的人，整個對話也不會顯得尷尬而冷場。

“如果阿蓮不喜歡你的話，她是絕對不會把你帶到我面前來的。”外婆很肯定這點，直接掐住了要點，她又悄聲說，“你大概不知道她高三的時候出了微型車禍吧？”

看著陸昇眼裏充滿了濃濃的求知欲望和疑惑的時候，外婆才娓娓道來，一點點地將當年的原因說清楚，她想讓陸昇知道阿蓮是什麽樣的人，他是否可以接受這樣的她。

大概是她高三的時候，她出了車禍之後非得鬧著休學，她爸爸問她原因，她楞是不說。

後來，她休養期的時候，他爸爸將她接到外婆這裏來調養，外婆試探了久都沒有問出一個所以然，也就隨著她去了。

後來病好的差不多，她的性格卻突變，變的很安靜，不愛說話，見外婆苦口婆心地開導下，李青蓮終於說出了原因，因為她喜歡的男生不喜歡她，那天她約他失敗出校門沒註意車流就給撞了。

說到這個時候，外婆氣憤的指出一點就是李青蓮竟然因為這區區芝麻小事而提出休學的要求。

後來還是因為她年齡比同年段的人小 ，他們一致認為是她還沒成熟，想著就讓她一次，也許經過這次就脫胎換骨了。

外婆說到這裏的時候往廚房看了一眼，見那忙碌的身影根本就沒註意這裏的時候，她感嘆了一句：“這孩子就是比較敏感，那時候她幾乎把所有的重心放在那男孩的身上，有時候，我都搞不懂她在想什麽。”

做了一輩子教師這個職業，外婆能教導的好學生卻無法教好自己的外孫女，她還是有一些挫敗感，連連唉聲嘆氣。

這個的時候，李青蓮從廚房裏端出了一碗冒著白熱氣海鮮面，把它擺在餐桌上，朝著陸昇的方向說：“你來吃一碗面吧，我特意做的。”

“女大不中留啊。”外婆見到自己的外孫女親自下廚，打趣著，接著她催促陸昇說，“快過去，趁熱吃吧。”

陸昇盛情難卻，剛打算過去，口袋裏的手機就響起起來了，他簡單地和對方說了幾句，他致歉：“外婆，不好意思，我有事，得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李青蓮站在樓道裏，看著陸昇慢慢地啟動車從她的視線裏離開。

她想到剛才的情景，不由地輕笑出聲，心裏俳腹著，沒想他挺不要臉的，叫別人的外婆還叫的挺順口的。

陸昇開車到城江市裏的最有名的一家酒吧。白天酒吧裏比較清凈，推門而入，一首抒情緩慢地歌曲傳入耳中，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放眼望去，整個場子裏稀稀落落的，吧臺接待處前有一群青年人正在點單，可能是一樓過於有些冷清，他們的聲音格外的突兀。

陸昇輕車熟路地朝著吧臺走過去，繞過那群人，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你晚了這麽久。”酒吧前臺裏有個人手裏正拿著調酒杯熟練地上上下下晃悠著，抽空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陸昇頭也不擡，直接來了句：“崇義，給我一杯雞尾酒。”

叫崇義的人將上一杯調好的五顏六色的酒遞給了客人之後，語氣不爽：“你大爺的，我還要侍候你。”

說完之後，他又麻利地拿起了一個調酒杯，這次他沒有晃動手中的被子，而只是分別將不同的酒倒入杯中，輕輕地搖動它，很快兩種酒水就融合成青色，又倒入了一只幹凈的高腳杯裏，將它放在陸昇的面前。

陸昇凝神看了眼前的酒，片刻，他才伸出右手端起高腳杯，仔細地瞧了裏面淡雅的酒色，輕輕地抿了一口，評價道：“你的技術有待提高，怎麽沒見笑易人影？反而是你大老板來這服務？”

崇義也習慣了陸昇每次來都會這麽損他，不氣反笑道：“我放他回家過年了，這次他女朋友回來了，就給他批準假了，只能我自己來上了。”

他又仔細地觀察了下陸昇的神情，問道：“你去過南山角了嗎？”

南山角是城江市的一個墳墓地，陸父便是下葬在那裏的，每年過年的時候，陸昇都會抽空到那裏祭拜下陸父，再來這裏喝上幾杯，不過今天陸昇的表情了沒有前些年那樣暗沈，反倒是有些古怪，有些……有些平靜，這讓崇義有些好奇。

陸昇淡淡地回答：“早上去了一趟。”

崇義不想繼續沈重的話題，突然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你和阿蓮姑娘進行的怎麽樣了？”對於素未謀面的人，他迫不及待想見下她的真面目了，可惜他輟學的早，每次聽白光說他們的過去總覺得有一股深深地哀怨。

陸昇沒有說話，只是瞥了一眼崇義，將他眼裏那點小心思如數的掌握在手中，但是他沒有點破，也沒有給出期限：“過些時候，你就可以見到她了。”

“哪能啊，今天我們哥們聚會，怎麽也得帶來啊。”崇義還抗議起來，可這哪有他商量的餘地。

陸昇將錢放在琉璃桌上，離開前說了句：“我有事，先走了，今晚再聊。”

崇義也沒有攔住他，陸昇在他眼裏就是一陣風，來的快，去的也快，得了，就和他的名字一樣，日出的太陽不過是一瞬的時間。

崇義心裏想著晚上要多灌幾杯酒解解氣。

……

在李青蓮要走的那天晚上，外婆不知為何突然一時興起，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舊鐵盒，她打開它，映入眼簾的事一本已有一定歷史痕跡的相冊。

這是小時候李青蓮來外婆家照的一系列的寫真集，裏面有面帶笑容溫文典雅的李媽媽正牽著她的肥嘟嘟的小手的照片，還有李青蓮一個穿著古裝，右手著一把古色古香的扇子半掩著臉，整個欲語還休的表情很可愛，還有李青蓮坐在外婆的雙腿上，舔著棒棒糖，一臉無措的望著鏡頭的諸如此類的照片。

外婆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給她講解照片裏的故事，房間裏洋溢著一種暖乎乎的幸福感。

一張張照片很快就被他們翻閱完了，裏面承載了太多的童年回憶，合上相冊，外婆的雙手在空氣中比劃著，感嘆著：“沒想到阿蓮從這麽小長到這麽高了。”

李青蓮在一旁“嘿嘿”地笑著，笑著笑著她漸漸地垂下了眼眸，心情也仿佛像坐過山車一樣，很快就被一股淡淡地傷感所襲擊。

外婆拍了拍李青蓮的肩膀，安慰道：“不過阿蓮還是長大了，你媽在天之靈一定會很欣慰的。”

提及到媽媽，李青蓮隱忍住酸澀的眼眶，往另一個方向扭了下頭，接著聽外婆轉移話題：“今天那個小夥子，不錯，雖然話少，但是外婆看的出他對你是上心的。”

李青蓮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不過，外婆還是給你提個醒，就算以後你們不能在一起，別像高中那樣，愁眉苦臉的生無可戀的模樣，我可不許阿。”

李青蓮破涕為笑，啞著嗓子應聲：“外婆，我知道了。”

她沒告訴外婆，其實他們是同一個人。

第二天，李青蓮收拾好，臨走前，她抱了抱外婆。

外婆又恢覆如常，從房間裏拿出相冊遞給她，並且推著她往前走，督促著她快走，不能讓她爸爸久等。

因為多了一本相冊，李青蓮的背包鼓鼓的，她依依不舍地下樓，坐上李爸爸的車時，又擡眼看了眼斜上方，發現外婆正站在窗戶邊目送她，她高興地向外婆揮揮手。

李青蓮摸著背包裏鼓起來的一角，心裏默默地說，謝謝外婆。

作者有話要說： 阿蓮姑娘，哈哈哈哈哈

其實，昇哥想說的是：阿蓮也是你配叫的？

崇義無奈：好吧，我就叫她姑娘好了。

昇哥斜睨一眼，崇義立馬閉嘴，當他啥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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