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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且無憂?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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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2 失落的記憶-24 且無憂?上.3

沐林和霜兒身著秦國戰甲,混在秦軍先頭軍中,一路只見楚軍屍橫遍野,也不知項元是否在其中,心中大急。待趕到寢城外,正見秦軍剛破寢城大門,便跟著一股腦兒沖了進去。此時,城內已幾乎無楚軍抵抗,只是有些還未逃走的百姓躲在屋裏。二人見秦軍一間間破門而入,不見楚軍,卻也不傷百姓,只轉到下一家,心中稍稍安慰,趕緊偷偷離開主力部隊,繞近路向將軍府趕去。

到了將軍府門口,只見門洞大開,二人下馬入內,卻是驚呆了。

府內一眼望去,都躺滿了仆人的屍體,地上卻不見一點血跡。二人看到管家和管家婆倒在地上,趕緊上前,卻見二人面色四肢紫黑,顯然是服毒而死。

霜兒似乎明白了什麽,心中一驚,趕緊拉著沐林趕到了正寢室。卻見一身著盔甲滿身泥汙血漬的楚將,單膝跪在寢室床前,將軍夫人撐在床邊,滿口黑血,懷中抱著正在熟睡的安兒。那楚將正是項元!只見項元死死拉住夫人的手,懇求著她什麽,夫人一邊嘔血,一邊眼淚直流。

“夫人!大哥!”霜兒一聲叫喊,和沐林急忙上前。項元一回頭,見是他二人,又是生氣又是著急:“你倆!你倆咋又回來了啊!”

霜兒不及回答,上前拉住夫人驚道:“夫人,你這是。。。”

“這府裏的人怎地都。。。都服毒而死了?”沐林忍不住問道。項元看了看沐林,低下頭嘆了口氣。

將軍夫人看見霜兒,似是見了救星,適才疲累的兩眼突然放出光彩:“霜,霜兒姑娘,我早與將軍約定,原本為了不使秦軍懷疑,所以先不撤城,等大營軍撤出時一同悄悄離開,但如秦軍破城,楚國怕是大勢已去,我將軍府斷斷不可投降。如今既然城破,我項氏所有仆從和族人,寧死也不願被俘。”

“夫人。。。”二人都哽咽了。尤其是霜兒,這數十條生命,都是她在府中曾日日朝夕相處的,自打她遭逢變故,這些人雖並不如她的親人那般,卻也都是友好親和的朋友,相對於戰場的遍野孤殍,這些人卻死得更為慘烈。他們原也可以逃,可以走,可他們卻選擇了盡忠。

“只是,只是。。。”夫人說著,淚流了下來,“安兒。。。我已給他服了昏睡的藥物,想讓他安心上路,可是,我卻怎麽都無法下手。。。”夫人說著,已然氣若游絲,“元弟,我何嘗想要他性命,我只是,這孩子沒了爹娘,今後可要怎麽活,還不如。。。你帶著他又如何逃得出去。。。”

“嫂子,”項元哽咽著說不出話。

“如今,”夫人突然微笑了起來,起身要把安兒交給霜兒,“霜兒,你來了,太好了,孩子,他估摸著還能睡上好幾個時辰,我就交給你了,你們,你們穿著秦裝,定能帶他逃出去的是不是?”

“嗯,一定能。”霜兒已是滿面淚痕,接過項元一起托著的熟睡的小寶寶。他睡得很深很沈。

“霜兒,逃出去後,替他找個好人家,普通的農戶就行,就說他是外鄉之人,不必告訴他姓甚名誰,我只求他平平安安一生,一生,足矣。”夫人說完,閉上了眼睛。

霜兒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將軍夫人的手不願放開,已經哭得說不出話。

沐林和項元知道時間不得耽擱,只得強行拉著她離開。果然三人離開不久,秦軍便到了將軍府。

三人躲在一間農舍商量了下,決定還是分開行事,沐林和霜兒帶著安兒,仍舊往西北秦軍攻來的方向去,盡量避開主力軍,項元則南下繼續跟楚軍撤走。

此次分手,怕是再也無緣得見了,三人出了農舍,來不及告別,一隊秦軍卻不知從何方,突然殺了出來,見了三人,卻是楞住了。

只見兩個秦將,一個抱著個嬰孩,還有一個楚將,手裏拿著柄大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處置。

“贏書公子?”為首的將領認出了沐林,看看他倆和那個楚將的狀態,又不像是在敵對。

項元見那將領閃念之間,手已暗摸到腰間佩刀,知他已然識破,說時遲,那時快,項元縱身向前,擋在沐林和霜兒之前,大刀一揮,便將那人砍倒在地。沐林和霜兒也是一楞,未料想他出手如此之快。後邊兒的秦軍一見將領被砍死,不管不顧地都攻了上來,項元不愧猛將,一人頂N人,瞬間就又將幾人砍殺,剩下的秦軍大喊增員,不斷有個把人趕來,後來人也不知就裏,見後面兩個秦軍將領抱著個嬰孩,只道那二人為這楚將所擄,便把項元團團圍住。項元因為救霜兒元氣大傷,尚未覆原,加之又守城多日,眼看便要支撐不住。沐林和霜兒在後面看得心急,卻插不上手。突然,霜兒把孩子抱給了沐林,說:“你不會武功,抱著孩子,躲在我們後面,我去幫大哥。”

“哎哎,霜。。。”沐林還沒來得及反應,霜兒已經拔出匕首沖了出去。

要死了真是!沐林心急如焚,就霜兒學的那幾招匕首功,能幹個啥呀!

項元正覺得不妙已然抵擋不住,突然見霜兒沖了上來。眾人都沒料到有個秦將竟然出手攻擊自己人,霜兒拿著匕首一陣猛刺,倒是擋住了好幾人的攻勢,剩下還有五個秦兵,一時間只是半圍住三人,不敢上前。霜兒自己也頗意外,未料想這幾招竟如此管用。原來項元教她招式,雖然只有十招,卻是招招精致狠準。項元也有些意外霜兒竟還能如此準確使得那些招式,忙道:“霜兒,匕首太短,換刀,莫讓對方近身。”

霜兒點了點頭,就近撿起剛才秦軍將領的長刀,將匕首插回腰間。

那五個秦兵繼續喊著增員,卻一時間也不再見有人來,恐怕主力部隊已繼續快速進攻而去,那幾人互看幾眼,便揮刀砍來,同項元和霜兒戰在一起。

霜兒換了長刀,威力大增,秦軍一時間近不了身。項元瞬間又砍了四人,最後一刀下去,卻覺得背後有刀鋒劃過,轉身一看,最後一個秦兵一刀劃過他盔甲,倒了下去,後邊的霜兒,拿著刀傻站在那裏。原來剛才混戰之中,霜兒見一個秦兵向項元背後砍去,來不及細想,直接揮刀把那秦兵一刀斃命。她連動物都沒殺過,原本也只是想自保,卻沒想到一刀就殺了人。

見到霜兒的樣子,項元一眼便看出她這是被第一次殺人給嚇著了,只是這時沒時間安慰她了,便趕緊拿下她手中的刀扔在地上,拉上她和沐林,趕緊走。卻不想霜兒甩開了他,站在那不動。

“霜兒,沒時間了。再不走來不及了。”沐林急道。

“等等。”霜兒突然對沐林說,“咱們這樣走出去不行。”霜兒邊說著,邊脫下了鎧甲,只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又散開男子發髻,重新紮了個女孩兒的髻,對沐林道,“把孩子給我,把大哥綁了。”

沐林和項元沒想到她還能頂得住沒有慌亂,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沐林把嬰孩抱給霜兒,從農舍找了段繩子,把項元雙手反剪從肩到腰和手給綁了,只手腕打了活結,把繩頭塞在了項元手裏。拿起項元的刀插在自己腰間,又在地上拾了把秦兵的刀。三人一路迎著秦軍進攻的方向向城外走去,又路過將軍府,都不忍再往裏看,見馬仍舊拴在門口,便解了下來,沐林一匹,霜兒抱著孩子騎一匹,路上又找了匹馬,讓項元被牽著坐在上面,緩行向城外而去。沿途遇見的一些秦兵,見自己將領俘虜了一名楚國大將,也都未多問,有認出贏書的問了幾句,便也被沐林含混了過去。

三人這麽裝著一路走了,來到了之前的小樹林,這邊遍地亦是橫七豎八的屍體,但已經不再是戰場,只有少數秦兵傷員在互相料理,也有幾個還活著的楚兵傷員,也是互相包紮,攙扶著離開戰地,秦兵和楚兵都只顧著和自己的戰友照料著相繼離開,甚至有些擦身而過,偶爾摔倒間也有伸手互相攙扶,雙方竟然完全都沒有要敵對廝殺的意思。看見三人,也只是看下,似乎都已不在乎這場戰事。三人看在眼裏,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

項元想:“楚國竟就如此了?”

霜兒想:“我竟然也殺了人,為何我一點也不怕,這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這樣打打殺殺到底是幹什麽?”一時間神思渙散,又看了看懷中仍舊在酣睡的嬰孩,突然有了精神,“是了,孩子,我要保護好這個孩子!”

沐林眼見無數生命如此湮滅,想到今後仍舊是朝代更替,你殺我打,周而覆始,心中尤其難受,秦兵、楚兵,都曾與他相熟,這戰場中躺著的,有許多是當日一起練兵一起游戲的秦楚同伴,如今你壓著我我靠著你,都分不清哪國哪家,為什麽活著的時候,非要兵刃相見,死了反而似相依相偎?

找了個僻靜之處,沐林給項元松了綁,項元卻不肯再走了。

“沐林,霜兒,我們就在此處分別吧。”

“大哥?”沐林憂心地看著他,“既然都已到此處了,就和我們一起走吧!”霜兒也點點頭,期盼地看著他。

項元拉了拉霜兒懷中嬰孩的小手,這孩子還只有6個月大,卻已經經歷了戰火,沒有了爹娘。

項元搖搖頭,突然單膝跪地道:“我要繞路盡快趕去郢都。孩子跟著你們,比跟著我安全,他的性命,我就交給你們了。”

霜兒和沐林忙拉他起來:“去郢都?”霜兒看看沐林,說,“可是那裏會。。。”

項元伸手示意她不要再說,沐林卻突見他腿部一片新的都幹了些的血跡,適才急著趕路都沒有註意,忙上前扶住他道:“大哥,你受傷了?”

項元搖搖頭:“沒事兒,皮外傷而已。”

“不行,大哥,你受傷了,這如何能到了的郢都,就算要去,也得養好傷。”霜兒突然固執了起來。

項元有些微微怒道:“不要再勸我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我有事,當初為何又要把消息帶給王翦?如今楚軍已然大敗,再說這些又有何用?”

沐林和霜兒都驚住了。片刻,霜兒冷靜下來,默默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項元嘆了口氣:“我早就見你在墻根那兒來回,乘你不在時,去查過數次,卻也未見什麽明顯的痕跡。直至後來那日,我和四哥商議完撤軍之事,聽到屋外有人,我追出來時,就已猜到你躲在樹後,正巧有只大貓跳過,當時如若我拉你出來,四哥定然不會放過你。於是我便假意離開躲在暗處,直至四哥出府後,見到有人從樹後走開,卻果然是你!只是我始終騙自己,不願意相信你是探子,我對自己說你只是湊巧在那,怕被發現後誤為探子,所以躲著不敢出來。後來想來,我和府中上下,早已對你毫無防備,你常常自由出入大營與城中,便是要給王翦傳個信,又有何難。”

“那。。你為何還要放過我?”

“哼,”項元苦笑了一下,“就算沒有你傳信,你以為王翦就得不了消息了麽,你以為王翦就你一個探子,拿了你的消息就會當真了麽?”

霜兒楞住了。

“你不過是王翦手中棋子中的一粒,莫說是他的探子遍布楚軍,就算是楚國朝堂,被秦國收買的,又何止一人。正因如此,四哥多番試你,我只作旁觀,其實我心裏早就明白,你是否探子,根本就不重要。楚國,早已千瘡百孔了。。。”項元說罷,哽咽不再說下去,伯父不也是放棄了現在的楚國了麽。國已不國,親人已逝,朋友亦已分道,無國無家,他此時亦萬念俱灰。說到此處,項元伸手抽出沐林腰間自己的佩刀,插回自己腰間,一拱手道:“此生有幸結識,亦是緣分。今日緣盡,後會無期。”說罷,不再看二人,牽過一匹馬飛身而上,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霜兒忍不住上前一步,欲語還休,沐林卻一把拉住了她,忍不住地傷心道:“霜兒,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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