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譽最後開始開車送她過去了。

林今今坐在副駕駛上, 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楞了楞神, 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可內心深處那種壓抑的慌亂，讓她沒有辦法忽視。

“哥哥，要是那個男人, 我不喜歡怎麽辦？”

要是她不接受的話，林母會體會她的感受嗎？在親父離世的第六年，突然有個陌生男人闖入她的世界，要做她的父親。

聽起來確實有點兒難以接受。

言譽眉心動了動，他打著方向盤，思考一番回答道：“小孩，不是所有人見一面, 就能確保喜不喜歡。”

他頓了頓，“你可以試著先了解他, 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樣你才會知道你喜不喜歡他。”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話安慰到了她, 林今今頓時松了口氣，“那我要試探試探他嗎？”

言譽急促的笑了聲，“你打算怎麽試探？”

林今今像是被他拋出來的問題，給問倒了, 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不吭聲了。

咖啡店離林今今的家很近，開車大概十分鐘就能到, 他們談話這會，言譽已經找到了停車位。

林今今磨磨唧唧打開車門下了車，見言譽並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她別扭地轉過頭，朝著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林母正一個人靠窗坐著，林今今深吸了口氣，極力控制住內心那點兒慌亂，走了過去。

沒走幾步，林母就註意到了她，“今今，快過來。”

林今今遲疑了會，還是走了過去，坐到了林母的對面，她低垂這頭，完全不想跟林母直視上。

總覺得在此之前那種母女的親密到今天為止，好像變了質一樣。

林母訕訕地笑道：“袁叔叔聽說這附近有一家烤鴨味道不錯，排隊買去了，說一定要讓你嘗嘗。”

“嗯。”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林今今提不起多大的興致，“我已經吃過F1，不想吃其他東西了。”

“這就當做是零食。”林母和顏悅色。

林今今卻根本不買賬，“可我根本不想吃零食。”

“今今！你不要任性。”林母的聲音厲了起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不知道為什麽，林今今頓時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定定地看著林母，該說點什麽呢？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原本想質問。

不愛父親了嗎？【微信公眾號：糖鋪不打烊】

還是你已經忘記他了，你年輕時最愛的那個男人。

喉嚨裏卻幹澀澀的，說不出來半個字。

林母嘆了口氣，“媽媽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所以之前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答應了他的求婚，對嗎？”林今今冷著聲音打斷了她。

林今今很少會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她永遠像個不會長大的孩子，但是林母忘記了，她已經是一個快十七歲的人了。

林母垂下眼瞼，“你爸爸離世這麽多年了，媽媽也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了。”

林今今抿著唇，沒有說話。

喉嚨裏那股子澀意愈發明顯，刺得她嗓子疼，她咽了口唾沫，擡起頭來看著林母，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媽媽……恭喜你啊。”

“但是……”林今今眨了眨眼，眼眶漸漸紅了，“我沒辦法去接受你嶄新的人生。”

畢竟，我這一生只有一個父親。

“今今，你這個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了？媽媽跟袁叔叔，我們以後要是結婚了，他就是你的父親。”

林今今固執地搖了搖頭，“他不是。”

誰也沒有辦法取代父親在她心中的位置，哪怕是在她媽的要求下，也不行。

“林！今！今！媽媽說的話，你怎麽就聽不明白了？”林母厲聲道，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回心轉意。

“媽媽。”林今今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意，“我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既然林母想要這樣的生日，她大可以送上祝福，為什麽一定要得到她的認可，這樣做對於她來說，不是很殘忍嗎？

“我只知道，我只有一個父親。”

一道清潤的男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已經聊上了啊？”

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過來，坐在了林木一旁的位置上，他看起來與林母差不了多少歲，笑起來很潤朗，親和力十足。

“你就是今今吧？你好，我姓袁，是你媽媽的男朋友。”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臉上掛著禮貌的笑。

林今今雖然抗拒他的存在，但是面對男人這樣的打招呼方式，她還是楞了下，還是回禮般的跟他握了握手。

“對了，這是我給你買的烤鴨，你嘗嘗？”男人開始解開手中的紙袋，將裏面的烤鴨和配料取了出來。

林今今別扭地蹙起眉頭，“我不餓。”

男人的手指一頓，又把配料如數塞回到紙袋子裏，“不餓的話，待會回家的時候，拿回家吃？”

見林今今好半響不說話，林母出聲緩解尷尬，“來，把烤鴨給我，她在這害羞，回去自然就會吃了。”

林今今聽著她說的話，默不作聲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我去上個廁所。”

咖啡廳裏有自帶廁所，林今今問了服務員具體位置，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其實她根本就不想上廁所，只是覺得在那地方再待下去，非的窒息不可。

說實話林今今並不覺得這件事，她媽做錯了什麽，誰都有追求感情的權利，如果那個男人對林母真的很好的話，她完全不回幹涉她們的感情生活。

林今今無法接受的是，林母讓她認可這個男人。

從廁所待到不得不出去的時候，林今今才慢悠悠得走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懶懶散散的，沒一點精神氣。

這會兒男人已經結了帳，林母挽著他的手臂，兩人站在收銀臺附近等著她。

“你袁叔叔買了幾張票，我們待會一起去看個電影。”林母淡聲道。

沈默了好幾秒，林今今抿著唇：“媽媽，我好有很多作業沒做完，明天上課就要交了。”

袁左臨笑著道：“那今今就先回家寫作業，我陪你媽媽去看電影好不好？”

語調輕柔，像是在哄自家小孩。

林今今卻不是很買賬，“嗯。”

袁左臨：“走吧，叔叔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今今下意識的拒絕掉，“我有人來接。”

“有誰來接？”林母疑惑，她倒不知道林今今還認識什麽人能來接她，不過可能是女孩兒撒謊吧，反正家裏這兒也不遠，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林今今如實答道：“隔壁那個大哥哥。”

——

不知道林今今得什麽時候回來，言譽索性坐在車裏假寐起來，秦珩的電話就在這時切了過來，嚴重影響了他的心情。

“還有事？”開口就不善。

秦珩頓了頓，“那個研究報告我還是你沒辦法拷貝出來，你能不能來科研所一趟？”

“不能。”言譽直接拒絕，不留給他半分希望。

“求你了大佬，我這一命只能靠你了，就當幫幫我好不好？”

言譽簡直冷漠又無情：“沒空。”

“大白天都沒空，你在做什麽呢？”秦珩十分不滿。

“說了，帶小孩。”言譽撚了撚眉。

秦珩很不解，“你怎麽比親叔叔還要稱職，一破小孩已經學會回家了，不用你管。”

言譽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

秦珩：“……”

——

和林母道別過後，林今今才走出咖啡廳，這幾日天氣雖冷了下來，太陽的熱度卻分毫不減，灑在她身上。

林今今在下車的位置上看到了言譽的車，言譽不是已經走了嗎？

林今今疑惑地蹙起眉毛，踩著小碎步走到了駕駛位窗口那。

輕輕敲了敲窗戶，下一秒，窗戶就降了下去，男人的臉從車床後面顯露出來，眉眼溫潤俊朗，林今今看直了眼，半響忘了反應。

“小鬼，談的怎麽樣？”言譽沒有之一她目光之下隱藏起來的意思，淡聲問道。

林今今這會兒才回過神來，不知是心虛還是緊張，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後脖頸，“哥哥，你在等我啊？”

“嗯。”言譽不置可否，“小鬼，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林今今在車頭繞了圈，回到了副駕駛位，系好安全帶，“談完了啊。”

“這麽快？”言譽本以為要等兩個小時，沒想到半個小時後，林今今就出來了，這速度著實快了些。

“嗯，沒什麽好說的。”林今今輕描淡寫道。

“那你對那個叔叔，可還滿意？”言譽試探地問道。

林今今認真的想了想，“我沒什麽不滿意的。”

“那就是滿意？”言譽又問道。

林今今面無表情：“也沒有神馬滿意都。”

言譽撇過頭看她，沒好氣地說道：“小鬼，你逗哥哥玩了？”

林今今簡直沒有求生欲，“是哥哥你自己要問的。”

言譽輕嗤一聲，轉而問出下一個話題，“那你說說，有什麽是你能滿意的嗎？”

聞言，林今今的腦子裏滾出來一個畫面，男人穿著西裝正在彈奏鋼琴，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身形高大，卻不顯壯實。

此時，這個男人卻頂著言譽的那張臉。

“……”

林今今悶悶地說道：“我哪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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