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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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續下了三天三夜的雪,讓這座劫後餘生的鎮子披上了生命伊始的純白,宛如假象般美好。

因為零星記憶恢覆造成眩暈,百裏冥彥特地去找了容舒,他總感覺那段記憶裏有著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可越是想看清越是隔岸觀火霧裏看花,他想如果是容舒說不定可以讓那段記憶完全恢覆。

夜裏,百裏冥彥敲響了容舒房間的門。

很快房間裏就傳來了腳步聲,旋即房門打開露出容舒掛著黑眼圈的倦容。

“冥彥?”容舒微微擡起眼瞼,似乎很驚訝來人是百裏冥彥。

百裏冥彥笑著打趣:“不然你以為是車非寂麽?”

容舒面露尷尬,下一秒便不著痕跡的掩去淡然道:“一路上可好?”

百裏冥彥道:“你已經知道了?”百裏冥彥返回客棧之後只在門口遇見了上官哲,走之前和未和任何人說過要去見林晃母親。

容舒道:“知道你們雖那鎮長出去了一趟,先前千羽寒一回來就把車非寂叫走了。”

百裏冥彥點點頭,須臾他忽然楞住扭頭看向容舒:“車非寂和你住一間?”

聞言,容舒擡了擡眼眸不以為意道:“你不也和千羽寒住一間?”

百裏冥彥頓時噎住,想立刻反駁‘我們不一樣’,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沒有什麽不一樣,千羽寒和他既不是俠侶也不是兄弟,最多算是師徒關系,可就算是師徒住一間房其實也有些怪異,何況兩人還同床共枕相擁而眠……

想到這裏百裏冥彥臉微微有些發熱,旋即立刻回過神來,定了定神決定先說正事:“對了,我這兩天想起了一些幼時發生的事情,可不太真切,每次想回想就仿佛被什麽外力阻隔了一般,你這有沒有什麽藥可以讓我想起更多的事?”

容舒想都沒想就擺擺手道:“你當我是神仙降世麽?就算是我自己也記不太清小時候的事情好吧……”

“不是……”百裏冥彥打斷容舒,認真道:“不是人成長的自然遺忘,我懷疑我小時候的記憶被百裏琛用什麽方式強行抹去了,現在可能是受到了某種刺激讓那些被抹去的記憶漸漸蘇醒,可總是無法完全蘇醒,所以我想……”

容舒眉頭微皺,接著道:“你是想讓我用藥把那些強行抹去的記憶喚醒?”

百裏冥彥點點頭。之後容舒一一詢問了許多關鍵性問題,百裏冥彥也很仔細的回答。聽完百裏冥彥的敘述,容舒沈默半晌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見狀百裏冥彥有些急了,忙問:“為何不能?”

容舒道:“根據你的描述,這些記憶大約都是五六歲之時或者更早的,而且除了最近一段日子,過去的十幾年裏你都沒有任何回覆記憶的征兆。”容舒微微一頓,認真道:“冥彥,很有可能百裏琛所用的抹除記憶的方法是具有傷害性的,且不可逆轉。”

百裏冥彥不解的皺眉:“什麽傷害性?什麽不可逆?”

容舒輕嘆一聲,淡淡道:“打個比方,一張白布上寫了字,有人想把這些字抹掉,他可以把這張布拿去洗了,也可以在布上重新寫字畫畫把原來的字蓋掉。可是洗掉的布不可能洗得幹幹凈凈總會有字跡殘留,蓋上其他字畫的布也可以通過斷字殘篇重新拼湊……可百裏琛卻把這張布給燒了。”

百裏冥彥楞住,良久之後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他可真是狠啊!是樂迷……蕭錦樂嗎?用洗魂曲徹底洗去那段記憶麽……”

他沒有告訴容舒的是七年前他就聽百裏琛說過,他的記憶是被樂迷用洗魂曲抹去的,可前幾日千羽寒又告訴他不要太過迷信音律,就算是他們看到鎮子裏的人受音律催動,也都是輔以蠱毒才行得通的。若不是精通音律的樂迷,更不會是醫仙容舒,難道是毒蠍用毒?

果然如千羽寒判斷的那樣,容舒也搖頭道:“光憑音律不可能做到完全抹除記憶。不過你提起洗魂曲倒是讓我想起百裏琛早年時候不受莊主重視,經常獨自在外行走江湖,曾去過南蠻,這洗魂曲就出自南蠻。曲子似乎有惑人心神之效,若要說抹去記憶,怕是有點牽強。”

容舒很耐心的解釋,百裏冥彥卻被其中的一個字眼轉移了註意力,他一臉不可思議:“你說我父……百裏琛早年的時候不受莊主重視?”

容舒道:“那時我還小,來黃泉谷求醫之人常常會聊起這些江湖軼聞。”

百裏冥彥立刻追問道:“你還聽說了什麽?”

容舒無奈道:“那時候七絕山莊的長公子百裏韜和我師父有些許交情,師父偶爾會說起。只知道七絕山莊二公子和長公子兩人爭少莊主之位,莊主原本游移不定,卻因為一件事情突然疏遠了二公子,之後二公子便常常雲游在外。”

這些事情百裏冥彥從來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大伯,至於爺爺只聽冥祁說病逝了,百裏冥彥自己也沒有絲毫記憶。

驀然之間,百裏冥彥覺得他的生母若真的叫做林敬琬,是雁山林家四小姐,那麽當年百裏琛身邊的人肯定有誰會知道,若是找不到林晃的母親就只能想辦法回山莊打聽了。

回山莊……光是想想就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既然容舒這裏找不到恢覆記憶的方法,百裏冥彥只好作罷告辭回房了。

一直到夜幕四合百裏冥彥撐不住坐在桌邊沈沈睡去,都沒有等到千羽寒。百裏冥彥突然驚醒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百裏冥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腦袋沈得厲害,桌上的殘茶已經涼透,昨天只喝了一口就不知不覺睡去了。百裏冥彥緩緩起身走過去推開窗戶,寒意迎面撲來冷的他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清晨的霧氣將整座小鎮籠罩其中,看不太真切,好在雪已經完全停了,陰沈許久的天空終於有雲散日出的跡象。

清醒過來之後,百裏冥彥腦袋裏蹦出來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千羽寒人哪兒去了?

思及此百裏冥彥立刻轉身出門,他不想再等了,他想這一刻就看到千羽寒,就算看到他的冷臉也好。

因為容舒和車非寂同住一屋,他便先去千裏的房間。只輕輕敲了一下門門便開了,千裏這小子居然沒有鎖門!百裏冥彥先是心頭一驚旋即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也顧不得禮節直接推門而入。

“千裏,千裏?”

房間不大,聽無人應答,百裏冥彥徑直走到屏風後的床榻前,床上空空如也,不僅床上沒人,一眼掃過去房間裏也沒有絲毫人居住的痕跡。沒有更換的衣物,沒有喝剩的殘茶,甚至沒有燒過的油燭……

百裏冥彥心猛地一沈,他轉身快步離開徑直往車非寂和容舒的房間奔去,他甚至沒有敲門便直接闖了進去。

一樣的空空如也,空得仿佛昨天下午和容舒在這間屋裏談話是他做的一場夢。

百裏冥彥難以置信的搖搖頭,試探的呼喚道:“寒哥哥?”

無人應答。

“羽寒,千羽寒!”突然百裏冥彥就像瘋了一樣沖出去在二樓挨個房間大喊千羽寒的名字:“千羽寒,千羽寒!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裏,你出來!”

依舊無人應答。

可百裏冥彥不依不饒,大喊大叫,終是把二樓的所有人都吵醒了。谷上清揉著眼睛,半踩著鞋履滿腔怨念道:“大清早的吵什麽啊……”

百裏冥彥見谷上清出現,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沖過去問道:“上清,千羽寒呢?”

谷上清美夢被打攪,沒好氣的擺擺手道:“昨晚就走了。”

短短五個字頓時將百裏冥彥定在原地,這一瞬間他好似聽不懂谷上清的話,又好似失去了聽覺,只看見谷上清嘴唇在動,卻不知道說了什麽。

隨谷上清之後出來的是蕭憬,比起漫不經心的谷上清,他表情嚴肅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很理解百裏冥彥此時的心情,但他知道此時自己的立場不太適合在百裏冥彥面前多說什麽,便十分識相的選擇了閉嘴。

百裏冥彥也似乎沒有看到這個人,眼皮擡都沒擡一下,直到片刻之後上官哲出現他才動了動身子轉向上官哲,做最後的掙紮:“千羽寒呢?”

上官哲說話從來都不會拐彎抹角,直接道:“走了。”

百裏冥彥:“何時?”

上官哲:“昨日酉時三刻。”

百裏冥彥一楞,旋即明白過來。那正是他從容舒哪裏回來,支不住睡過去的時候。他刻意選擇了自己睡著的時候不告而別麽?不,就算是困乏也不至於從天剛黑就一覺睡到次日,絲毫沒聽到動靜……忽然之間,百裏冥彥想起了那杯茶,真的是太大意了,他從返回客棧就沒泡過茶桌上又哪裏來的茶壺?原來千羽寒早就算計好了,下好了藥就等他睡過去。

上官哲沒有註意百裏冥彥越來越沈的臉色,繼續道:“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話。”

這時候百裏冥彥終於動了動,緩緩擡起眼眸道:“什麽話?”

上官哲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扭頭看了一眼谷上清,似乎是覺得這句話應該由谷上清來說更為合適,可谷上清卻望著天花板扭頭走開了,顯然不想接著燙手山芋。上官哲只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淡淡覆述道:“‘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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