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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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沂城外小鎮。

街市巷尾一座不起眼的院子深處,哐裏哐當砸碎東西的聲音不斷的從角落的屋子裏傳出,間歇伴隨著男人的叫罵聲。

千裏前腳剛踏入院子,就聽見這十分刺耳的噪音,皺眉搖著頭‘嘖’了一聲,走上前詢問在門口看守的黑使:“這幾天都這樣?”

黑使帶著面具,似乎無喜無悲,可一開口千裏就仿佛穿透面具看到他那張哭喪的臉:“可不是嘛,從睡醒就開始砸東西,大喊大叫,送進去的碗筷碟盤從沒有一樣能完好保存下來的,打掃的人一進去就被拳打腳踢轟了出來。無奈之下只好去買了一套木質的碗碟,沒想到他居然開始拆桌椅了……好在用鎮魂湯暫時封住了他的功力,否則不得把這屋子給掀翻了。”

千裏露出同情的目光擡手拍了拍黑使的肩膀,道:“難為你了。”說罷便讓黑使打開門鎖推門走了進去。

一開門迎面就飛來一個木碟,千裏早有準備偏頭躲開,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坐在地上斜靠在床邊上,手裏拿著木碗一下一下砸著床沿。他面前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桌椅,地上滿是摔碎的碎瓷片,有的瓷片上甚至有血跡,看樣子似乎是想自盡但又沒那個膽量和決心,只是不斷在危險邊緣試探掙紮。這幅人不人貴不貴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七絕山莊少莊主應有之姿。

百裏冥祁懶懶擡了一下頭,見來人不是往日送飯的老奴,也不是帶著面具的黑使,難得沒有叫罵微微喘了口氣道:“千羽寒呢?我要見千羽寒。”

千裏道:“我師兄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聽少年如此稱呼千羽寒,百裏冥祁有些想起來眼前的少年正是在遼沂城外和車非寂一起將他俘虜的人,頓時有些惱怒,恨恨道:“你們要將我關到什麽時候?!不怕我爹來夷平千機閣麽!”

千裏呵呵一笑,他沒想到這位尊貴的少莊主居然如此愚蠢,便道:“百裏少莊主,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在指望你那位躲在別人家的爹?他若真要救你,為何不早來,讓我們白白養你一個多月……”

聽到千裏的諷刺,一向以父為尊的百裏冥祁居然沒有生氣惱怒,而是自若一笑道:“躲?呵……爹他怎麽會躲。”

千裏聽出話中有話,不動聲色道:“既然不是躲,為何老待在巫山霍家不出來?”

百裏冥祁卻道:“不必費心套我的話,你可不是千羽寒。”

千裏腹誹:你還不是因為被師兄的美貌迷惑,失了心智。同時千裏也第一次覺得師兄厲害之處不僅是因為他的絕世武藝,天下冠絕的無雙容顏更是令他惑人無數,洗劫人心。

不等千裏繼續說話,百裏冥祁又道:“那詩詩呢?我要見她。”

沒想到這個張口閉口都是師兄的男人居然會提起另外一位女子,千裏微微皺眉疑惑道:“淺詩詩,淺姐姐?你見她作什麽?”

百裏冥祁低下頭,須臾之後他囁喏道:“我就是想見見她……”

千裏一楞,半晌沒反應過來。他不知道百裏冥祁和淺詩詩有什麽前塵往事,但他楞是從這短短幾個字中聽出了別樣的意味。

千裏道:“為什麽?你和淺姐姐有什麽關系嗎?”

百裏冥祁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千裏搖了搖頭作勢要走,百裏冥祁驀然輕嘆一聲道:“我想當面和她說聲對不起……”

千裏頓住,扭頭看向身後那個邋遢的男人,卻見那人渾身汙臟不堪眼神卻十分堅定情真意切,半晌千裏無奈道:“淺姐姐被安排要事,暫時不在遼沂,待她回來我帶她來見你。”

聞言,百裏冥祁便沒再說什麽。

千裏此番來本意就是看看這位金貴的人質是否安好,見還能如此活蹦亂跳的摔碗叫罵,千裏便放心了,轉身要走卻聽身後的人突然道:“她難道是去了穹頂天宮?!”

千裏腳步一滯。

只聽百裏冥祁突然激動起來,他大叫道:“不能讓她去天宮,我爹他……詩詩她會死的!”

巫山穹頂天宮。

一排身著飄然紗衣的曼妙女子端著酒菜水果穿過走廊,淺詩詩混在其中端著菜肴來到正殿。大殿華彩畫壁絢麗奪目,琉璃穹頂熠熠生輝,全然不似以節儉為家訓之一的巫山霍家的作風。

進入大殿後領頭的女侍擡手停步,示意她們先等候片刻,淺詩詩垂頭站在後面,緩緩擡起眼眸有意無意的瞟向大殿之上。

卻見一華服中年男子高坐於大殿金座之上,面前是翡翠玉碟盛裝的各色水果,豐盛之狀讓人錯以為當下正值收獲之季,可殿外枯枝上的殘雪卻昭示著真實。

此人既高坐於巫山霍家穹頂天宮正殿的主座上,身份似乎昭然若揭,可若是讓武林中任何一人見了此情景都會忍不住驚訝,那本該是霍家家主就坐的位置上此時卻坐著另外一人——武林同盟盟主百裏琛。

而當今霍家家主霍廉卻坐在下面次座上,瑟縮著肩膀端起酒杯遙遙給百裏琛敬酒,臉上的諂媚奉承幾乎要從眼角的皺紋裏蹦出來。

霍廉高舉著酒杯道:“百裏莊主,明年武林大會就仰仗您了。”

百裏琛吃著葡萄酒杯隨手一舉道:“客氣,既然是同盟裏的東西,自然是各家輪流掌管。”說著他仰頭將玉樽裏的酒一飲而盡。

霍廉也隨之仰頭喝盡,繼續笑道:“哪裏哪裏,都說這《千言譜》修煉極為艱澀,若日後霍某有修煉不通之處還望莊主指點。”

這一來一回淺詩詩聽明白了,原來霍廉是想讓百裏琛放水讓霍家贏下明年的武林大會,獲得《千言譜》的持有權。不僅如此,聽百裏琛意思他似乎許諾其他各大門派輪流落座武林盟主之位,想讓人人都得到修煉《千言譜》的機會。怪不得霍廉稱呼百裏琛為莊主而非盟主。

霍廉話音剛落,領頭侍女微微一揮手,侍女依次上前擺菜,淺詩詩立刻跟上。

霍廉等著百裏琛接話,恰好前來擺酒菜的侍女擋住了霍廉的視線,讓他看不到此刻百裏琛的神情,可這不長的沈默卻讓他心有戚戚然。一念之下,侍女已經讓開了視線,霍廉擡首看去卻見百裏琛用手撐著額頭,居然是合上眼睛睡著了!

“百裏莊主?”良久,霍廉忍不住出言提醒。

百裏琛猛地睜開眼,一臉迷茫的看向霍廉。霍廉忙道:“飯菜已上齊,莊主再不吃就涼了。”

百裏琛這不擡眼還好,這一擡眼便與偷偷摸摸觀察他的淺詩詩視線撞了個正著,淺詩詩慌忙收回目光,心臟飛快跳動起來。雖說她易容過,可不能保證百裏琛這個浸淫江湖已久的老狐貍看不出破綻。

好在此時侍女頭領做了手勢要離去,淺詩詩松了一口氣立刻跟上,只是這一口氣還沒吞下就聽見後方大殿之上百裏琛涼涼的聲音傳來:“等等。”

眾侍女齊齊回頭。

只見百裏琛從主座上走下來,徑直向她們走來,這一秒鐘淺詩詩心如擂鼓冷汗涔涔,薄如蟬翼的紗衣因為冷汗幾乎要貼在她後背上。她猛地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夜晚,也是這個男人提著刀劈開裝著她的麻袋,在她臉上刻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惡痕。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混跡江湖,殺過人也被人追殺過,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了精鋼不壞之心,不會再懼怕給她帶來噩夢的人。可如今再次相見,軟弱的身體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一秒,兩秒……

就在淺詩詩要控制不住發軟的腿想要逃的時候百裏琛忽然在她前方的侍女面前站定了,淺詩詩緩緩擡眸,只見百裏琛擡手勾起侍女的下巴看了看,旋即松開手轉身返回了。淺詩詩心猛地一落,若無其事的呼出一口氣……

“霍家主,今天就要她們了,不必再勞煩您重新搜尋。”百裏琛忽然如此說道。

霍廉了然一笑,起身拱手道:“多謝盟主體恤。”

這是霍廉第一次稱呼百裏琛為盟主,淺詩詩此時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七日之後。

穹頂天池旁的臨空洞中,漆黑的洞窟只有兩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一小方區域,周圍濃重的血腥味刺得淺詩詩呼吸一口氣都覺得困難。

她手腳都被綁在木架上,宛若一只待宰的牲口,她的手臂腿上到處都是傷口,但這些傷口都不深只是淺淺的割開了表層皮肉,讓她的血流出來滴落到地上用來盛放血液的瓷盆裏。

而就在她周圍亮光的方寸之內,還有另外兩個木架,上面同樣架著兩個人,但這兩個人並不是七日前與她一起被拖進來的侍女,而是三天前換上來的‘新貨’,只不過這兩位‘新貨’也沒有支撐太久,很快就經受不住大量失血昏死過去了。若不是淺詩詩早先暗中運氣封住了筋脈,保住了主脈,恐怕此時她早就血幹而亡,屍體被擡出去了。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暗處還有多少和她一樣的無辜受害人,但經過這些天她也明白了,百裏琛似乎在用活人的血練什麽功。

既然他能想出這種邪門法子說明在修煉《千言譜》時定然遇到了什麽問題,甚至已經走火入魔,試圖用這種邪門歪道自救。就算沒有走火入魔,只要他敢用自己的血,淺詩詩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讓他走火入魔筋脈爆裂而亡!

念及此,淺詩詩又一次咬緊牙關暗自運轉真氣保存氣血,盡可能讓她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久到她可以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百裏琛身亡的消息。

洞口處傳來腳步聲,淺詩詩閉上眼睛假裝昏迷。只覺得來人緩緩走近,一道獵鷹般陰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審視著。突然,脖頸被一雙大手攫住,猛然的力道讓她在一瞬間感覺到了窒息,她睜開眼睛只見百裏琛惡狠狠地逼視著她,宛如一頭惡獸,下一秒就要將她的骨頭嚼碎吞進肚裏。

“你到底是誰?!”百裏琛這般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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