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往事如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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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寒清楚的知道記憶突然湧現時的感受是怎樣的,尤其是一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而百裏冥彥不知被百裏琛用了什麽方法抹去了幼時記憶,這種方式似乎對百裏冥彥造成了一些不可逆轉的影響,當他受到刺激忽然想起時,記憶覆蘇帶給他的痛苦尤為明顯。

千羽寒一下一下拍著懷中之人的背,懷中的男子肩寬體長,明明從小受了那麽多苦卻意外長得很高大,與其說是千羽寒抱著他不如說是對方壓在他身上,只是英俊的面龐因為回憶而露出的痛苦神色令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千羽寒輕嘆了一口氣,側首親了親懷中男子的耳廓,低聲呢喃:“那些都過去了,寒哥哥會保護你的……”

在千羽寒的安撫之下百裏冥彥終於平靜了下來,他閉著眼睛似乎睡了過去,千羽寒借了林晃母親的床鋪,暫時將百裏冥彥安放在床上讓他暫時休息。

“你還知道什麽詳細說說吧……還有,令堂為何會突然離開居所,你可有頭緒?”安頓好百裏冥彥後千羽寒對林晃如是說。

林晃微微皺眉:“母親從未說過她要離開,我也絕沒有提前和她說過你們要來的事。”

千羽寒凝視林晃半晌之後緩緩道:“我相信你。”

聞言,林晃猛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從袖中抽出一張揉皺的信紙遞給千羽寒,道:“這是母親留給我的信。”

千羽寒接過信紙,薄薄一張信紙上雋秀的字體整齊排列,筆跡不急不緩,兩三句交代了不在此處的因由,說是昔日朋友相邀,暫時離開幾日,不日便歸。既沒有說去哪裏,也沒有說‘朋友’是誰,言簡意賅,實在沒什麽可值得推敲揣摩的。

“我從未聽過娘親有什麽朋友,她居於此處數十年,從未如此不告而別過。”林晃解釋道。

千羽寒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將信紙歸還給林晃,略微遲疑道:“你看這筆跡,可是令堂親筆?”

林晃知道千羽寒意中所指,立刻道:“的確是我娘親筆,沒有模仿的痕跡,方才我就仔細檢查過了。”

既然不是他人模仿,那林晃之母被綁架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就算是被什麽人綁架逼其寫下留信,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可這個時間也太巧了,偏偏在他們找到十七年前雁山林家滅門案的線索時,關鍵人物卻消失了。就算是十七年前滅門兇手找到了餘留想要殺人滅口也不應該端端卡在這個時候,若能找到早就滅口了,不必等到今日……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直有人監視著他們,利用他們找到了目標餘孽……

不,不可能!就算是他和百裏冥彥,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隱秘的居所。除非是有人一開始就知道林晃母親的居所,且知道她就是林家滅門慘禍大白天下的關鍵,更進一步猜測,或許就是這個人一直以來在保護林晃之母不被滅門黑手趕緊殺絕。

忽然,千羽寒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擡頭看向林晃著急道:“信封,此信可有信封?”

林晃楞了楞,立刻道:“有!”說罷扭頭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在床頭的燭臺旁邊找到了他隨手放下的信封。

千羽寒接過信封,信封方一入手他就立刻察覺到了異樣,手中的信封明顯比尋常信封要厚一些,拆信之人被其中信紙所吸引或許發現不了,如今將空信封拿在手中那種異樣的厚度很難讓人忽略。

千羽寒心下了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匕首,小心翼翼劃開信封側面,果然發現了夾層從中抽出了兩頁字跡滿滿的信紙。

在林晃目瞪口呆之時,千羽寒徑自打開細讀起來,看到開篇稱呼千羽寒當即一震。

與先前那頁短信完全不同,此字跡潦草略顯匆忙,但滿滿兩頁信紙寫得密密麻麻:

冥彥公子,見字如面。

往昔之事,白雲蒼狗,奴婢幸得夫君庇護,茍活至今。然往事可避一時不可避一世,天道輪回,善惡終有報,奴婢既得四小姐敬琬姐妹之情,則應將所知之事告知公子,以慰敬琬小姐泉下之靈。

……

千羽寒句句讀來,字字見血,到最後捏著信紙的手心滲出冷汗,薄薄信紙中透出的寒意順著脊椎骨攀上心頭,饒是千羽寒也有些氣息不穩,不得不坐在椅子上支住身子。半晌之後信閱畢,千羽寒捏緊拳頭錘向桌面,瓷杯震蕩冷水漾出,旋即他猛地仰頭大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叫人聽了只覺得遍體生寒。

十七年前那場波及五大名門的浩劫竟然是這樣的因由,太可笑了,實在是太可笑了!

千羽寒笑得彎下了腰,笑得喘不上氣,可笑到最後他卻紅了眼睛。半晌之後,他撐著身子緩緩起身,走到燭臺下將手中的兩頁薄紙點燃。

望著寫給百裏冥彥的密信被一點一點燒毀,千羽寒心中冰冷至極,原來的猶豫不決千頭萬緒如今只剩下一個念頭:百裏琛必須死!

他甚至都不想去考究這封信的真假,只想手刃百裏琛。

林晃站在一旁眼看著母親留下的密信被燒成灰燼,卻半分也不敢上前阻攔,此時的千羽寒周身散發著透骨的寒意,仿佛一把閃著冷光的銳刀,逼人的殺意噴薄肆虐,林晃作為一個普通人光是這樣站著就已經用盡了氣力,哪裏還敢動一步。

一直到呼嘯的北風撞開虛掩的門扉,突如其來的聲響打破死寂,千羽寒才漸漸把自己從憤怒仇恨的深淵中拉出來。他擡眼卻見林晃瑟縮著身體站在門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千羽寒道:“晚上風雪大,我們恐怕要在這裏過上一夜了。”

聽到千羽寒說話,林晃猛地回過神,忙道:“我本就是這樣打算的。”說完立刻出去搬了些柴火進來,將柴火架進爐子裏對千羽寒道:“千大俠你們今夜就住這間屋子裏,我去旁邊小屋住,往日裏我來看望娘親一直住那個屋的。柴火就放這邊,這些應該足夠一夜燒了。”

聽罷千羽寒點點頭,道:“林鎮長費心了。”

“無事,明日早些返回……”林晃面露憂色繼續道:“安頓好你們我要去找找娘親,幾個她提過的地方挨個找找。”

千羽寒:“嗯,林鎮長也不必太過擔心,令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林晃點點頭:“借您吉言。”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屋外北風呼嘯,這一夜風似乎格外的大。千羽寒鎖好門窗,轉身走到百裏冥彥身邊,百裏冥彥似乎又在做什麽不太好的夢,眉頭皺起拳頭緊握。千羽寒替他脫了外袍,連同自己的外袍掛在床邊衣架上,鋪開被子將被子拉到床上之人的肩頭,掖了掖被角。

他靜靜的坐在床邊,望著床上的人忽然輕嘆了一口氣。而床上的人明明睡著了,卻似乎有感應一般動了動,旋即摸索著抓住了千羽寒擱在床邊的衣擺。見此情景,從看完信到現在一直冷著臉的千羽寒神情緩緩柔和了下來,他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因為常年握刀磨煉,百裏冥彥的手掌寬而粗糙,雖同是常年練武千羽寒的手卻只有手心的一點繭子,其餘皆光潔如玉,兩廂比較起來倒顯得百裏冥彥更為老成。

千羽寒輕輕摩挲著這個年輕人的手掌,眼神飄忽游離不知何處,良久,他將目光移到年輕人英俊的臉上喃喃道:“冥彥,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燭火搖曳,柴火時不時發出嗶啵的聲音,千羽寒知道床上的人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他又兀自呆坐了一會兒便拉開被子合衣躺在了百裏冥彥身邊。似乎是感覺到了旁邊人的氣息,百裏冥彥習慣性的翻身抱住旁邊的人,千羽寒略感無奈,但也懶得和一個睡夢中的人計較,就任由他去了。

雖然躺下了,可千羽寒卻絲毫沒有睡意,忽然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什麽,千羽寒以為百裏冥彥醒了便輕聲道:“冥彥?”

“小寒……不要離開我,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帶著鼻音的低啞嗓音掃過耳廓,千羽寒身子猛地一震,那樣近乎撒嬌懇求的詢問令千羽寒根本無法開口拒絕,可就在他猶豫之際耳邊又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這才意識到百裏冥彥是在夢囈。

千羽寒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一個臭小子的夢囈居然令他糾結許久……這樣想著想著困意驟然來襲,千羽寒就這樣在熟悉的懷抱中沈沈睡去。

次日,百裏冥彥是突然驚醒的。

千羽寒剛剛起來簡單洗漱完畢,看到百裏冥彥一臉驚懼直直坐起來,了然道:“做噩夢了?”

百裏冥彥擡眼看到千羽寒,不動聲色的松了一口氣,沒有告訴千羽寒自己做噩夢夢見他不告而別了,只是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淡淡道:“沒事兒,就是又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千羽寒點點頭,安慰道:“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活在今天的人只需要關心今天的事。至於那些難以釋懷過往,未來某一天總會有人會去做個了結。那個人或許是你或許是我,但對於今天的我們都不重要。”

百裏冥彥被千羽寒一番話說得一楞一楞的,兀自消化反應了許久懵懵的點了點頭從床上坐起,快速收拾洗漱。

同樣的路途,返回卻格外的快,午時剛過三人就返回了客棧。

一下馬車,千羽寒就直接去找了車非寂和千裏,之後一天百裏冥彥都沒有再見到千羽寒。

而因為記憶覆蘇造成的不適感也令百裏冥彥疏漏了某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追問林晃他母親的行蹤,又比如千羽寒眼睛裏流露出來壓抑著的不舍與疼惜。

而這些疏漏讓一天之後的百裏冥彥萬分後悔,可那時候他卻已經來不及了挽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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