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趙之瑜還記得當年秦臻臻帶人站到自己面前時那個囂張得不可一世的模樣。

她一腳將門踹開的時候教室裏的人還沒走光, 其餘學生見這陣勢都是嚇了一跳, 齊齊朝門口望去。趙之瑜那會兒正在做題, 也是聽見動靜擡起頭, 就見秦臻臻一頭黃發靠在門框上，嘴裏叼著根煙, 兩只手都插著口袋，一副痞得不能再痞的模樣。

她身後跟著幾個男生, 吆喝著將教室裏的人都轟走了, 然後乓的一聲甩上門, 秦臻臻頭也沒回的就踢踏著步子朝趙之瑜走來。

“聽說你考了年紀第一？很牛逼嘛！”

秦臻臻當然沒有穿校服，她身上套了件刺繡的棒球衫, 白粉相間, 應該是男女同款。衣服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但是看上去好像是貴得很。左胸口處繡了朵薔薇花，背後應該繡了四朵, 三朵朝左，另一朵向右。趙之瑜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前天從琳姐那邊臨走的袋子裏剛好躺著件一模一樣的。

其實秦臻臻並不知道趙之瑜具體的身高體重, 她甚至連趙之瑜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估摸著買了個大號的, 如果是男的的話穿著正好，是女的穿著可以走男友風。

重點不是衣服，重點是她怎麽來了。

趙之瑜一個楞神兒間，就見秦臻臻猛地擡腳將她的課桌踹翻，桌腿倒下的時候還磕到趙之瑜的腿, 桌子上摞著的書嘩啦倒了一地，有幾張卷子在空中打了個轉兒，飄飄然落到秦臻臻身後一個男生的鞋上。

“呦，還是滿分兒呢，”那男生彎腰將卷子撿起來，嘴裏不知道嚼著什麽東西，誇張的笑出聲，“真不錯。”

趙之瑜再傻也看出這架勢來者不善了，但她完全沒弄明白這丫頭是沖什麽，於是只是坐在座椅上，皺眉看著秦臻臻。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和秦臻臻面對面，從前一直知道這丫頭長得好看，但現在才發現原來她長得這麽好看。皮膚很白，鼻子很秀氣，大眼睛，齊劉海。她背對著陽光，眸子裏滿滿都是壞笑，卻更襯得她明眸善睞靈動異常。

縱使冷漠如趙之瑜，在看到她的那雙眼的時候也忍不住有一瞬間的怔忪，心裏一瞬間劃過的念頭是：小小年紀便有如此美貌，這要是長大了不知道要漂亮到何種境地！

只可惜漂亮學妹吸了口煙，跟著吐出一口煙圈噴到她臉上，沖她問道，“欸，我沒考過年紀第一，感覺怎麽樣，你告訴告訴我唄？”

趙之瑜抿著嘴沒說話，只直直的看著她。秦臻臻也不理她，徑自走到倒著的桌子旁，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書，側對著趙之瑜不知在想些什麽，突然蹲下來翻了翻地上的東西，末了拿了幾個本出來。

趙之瑜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她的錯題本筆記本和思路本，上面整理了很多知識點，還有很多典型的大題，可以說是教科書的濃縮精華版，都是她的心血。

“唔……”

秦臻臻雖然不學習，但也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她翻了翻手裏的東西，似乎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的知識點十分滿意，於是將筆記的封面撕掉，沖趙之瑜晃了晃手，吊著嘴角笑嘻嘻道，“本來今天想打你一頓的，但是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饒你一次。”

說著她略略彎下腰，整張臉湊到趙之瑜面前。趙之瑜有些不適，連忙微微扭開頭，卻被秦臻臻掐著下巴，被迫仰起頭與她對視。

“勸你一句，年紀第一這種東西，考一次就行了，嗯？”秦臻臻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有些微妙，說完便甩開手，“走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門口那邊傳來被堆開的吱呀一聲，跟著有一道小心翼翼的女聲響起，“阿瑜？”

秦臻臻扭頭朝門口一看，門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表情驚訝，有些手足無措的進了教室關上門，似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臻臻沖她咧嘴一笑，十足的不良少女模樣。

“阿瑜，阿瑜！”

那女孩像是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跟一陣風似的沖到趙之瑜身邊，拉著她的胳膊一副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她目光從散落一地的書本到秦臻臻手裏沒了封面的筆記本，又沖秦臻臻叫著，“你怎麽能隨便撕別人的東西！”說著撲到秦臻臻身上就要搶她手裏的東西。

“趙晴！”

秦臻臻身經百戰打架無數，見狀只是嘿了一聲，擡腳照著趙晴的肚子就是一踹，一腳就給她踹翻在地。趙之瑜立馬從凳子上站起來，扶著趙晴的胳膊，“你沒事吧？”

“沒，”趙晴疼得臉都白了，卻還是咬著牙，死死瞪著秦臻臻，“你的筆記本……”

“瞪什麽瞪？怎麽著，挨打沒夠？”

那眼神讓人十分不爽，秦臻臻就吊兒郎當的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她擡手將嘴裏叼著的煙頭彈到趙晴頭發上，嚇得小姑娘尖叫著連連拍開，往身後那人懷裏鉆了鉆。

火星四濺，落到衣服上就是一個洞。趙之瑜看著那煙頭滾落，皺眉忍不住沖她道，“別抽煙了，抽煙對身體不好。”

趙晴有些不可置信的猛地轉頭看向她，口氣說不上是嗔怪還是驚恐，“阿瑜！”

那幾個男生也是一陣哄笑，還有幾個學著她的腔調，陰陽怪氣的重覆，“抽煙對身體不好。”

趙之瑜卻不管，只擡頭望著秦臻臻。秦臻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紅唇一嘟，做出可愛無辜的模樣。

“你他媽管得著嗎？”

趙之瑜目光一沈。

秦臻臻嗤笑兩聲，轉身就走。趙晴卻又是撲上去，死死拽著她的褲子，“你把筆記本留下！”趙之瑜在後面沒拉住她，再想伸手拉她卻見秦臻臻又是一腳狠狠將她踹開，趙晴尖叫著倒在地上。

“你他媽的，逼事兒真多！”

秦臻臻像是急了，也不管是哪兒，照著小姑娘身上連踹了好幾腳，趙晴一邊尖叫一邊在地上滾。趙之瑜連忙護著她，沖秦臻臻連連道，“別打了別打了。”

“你們給我把她們倆架起來！”秦臻臻尤不解氣，氣急敗壞的沖著幾個男生吼，又照著趙之瑜後背連著踹了好幾腳，“給我抽！挨個抽！！輪著抽！！！”

**

“趙之瑜……”

細碎的聲音和記憶中重疊，將趙之瑜拉回現實。趙晴仍然在哭，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卻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秦臻臻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只敢伸出兩根手指去拽她的衣服，一臉怯生生的模樣，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喊她，“趙之瑜……”

唉……

趙之瑜實在是見不得她這副模樣，心軟無奈得一塌糊塗。她伸出手去揉了揉秦臻臻的頭發，半是安慰半是哄勸，“沒事的。”

秦臻臻不像趙之瑜對這件事印象那麽深刻，只是模模糊糊記得好像確實是有這麽件事。也正因如此，秦臻臻才十分不安。她知道自己打架的時候下手沒輕沒重，當時不知道把趙之瑜打成了什麽樣子，不過既然現在她能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起碼說明沒缺胳膊斷腿……

被趙之瑜揉著頭發晃了晃，心裏這麽想著，想要牽動嘴角笑出來，可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擠出笑容。秦臻臻試了兩次卻還是只能哭喪著一張臉，蔫頭耷楞腦的戳在旁邊不敢靠近她，依舊伸著兩個手指頭揪著她的衣服。

一直在沙發上坐著的辛涼終於起身，將一直在趙晴身邊安慰的黑發女人拉到自己身邊，見秦臻臻一副心虛的模樣忍不住沖她笑嘻嘻調侃，“當初打人的時候不是挺橫的嗎，怎麽這會兒這麽蔫，怎麽，怕給人打壞了？”

秦臻臻的耳朵像是小動物似的抖了抖，又往下耷拉幾分，委屈得模樣讓人不忍多看。趙之瑜聞言瞪了她一眼，辛涼假裝沒看到，不以為意的沖她揮手，“行了我們先走了，有時間再約吧。”說完也不等對方搭話，就徑自拉著黑發女人朝門口走去。

黑發女人連忙沖二人笑，被拽著往前走還不忘回頭沖她們揮手，“下次再見啦。”

聲音溫柔，嗓音甜美。

秦臻臻在趙之瑜身邊半擡著眼皮瞄著二人的身影，小聲問道，“這個是誰啊？”

趙之瑜也沖二人頷首，低聲回答了她的問題，“昭陽。”

哦哦哦，辛涼，昭陽，這是兩個被黏在一起的名字，她怎麽忘了。

秦臻臻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惹得趙之瑜側目看了她好幾眼。辛涼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半轉過身，“趙之瑜。”

她用手撓著頭發，發絲帶著微微的弧度，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她的皮膚很白，眼型優美，眼位弧度非常好看，斜斜的往上飛，總是似笑非笑吊兒郎當的模樣，談笑間帶著股異樣的神采，讓人忍不住為之側目。

“有些事是瞞不住的，記住了。”她眼睛註視著趙之瑜，卻沖秦臻臻努努嘴，扔下這麽句話就走了。

趙之瑜的眼睛微微一瞇，知她話中意有所指，神色若有所思。秦臻臻沒聽懂她的話，卻被她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的神采迷倒，仍舊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雙手交叉放在唇前，對著空蕩蕩的門口花癡，輕聲呢喃，“啊……涼姐真的好帥……”

“你要是見過她因為打架被年級主任追著滿樓道的跑，就不覺得她甩了，”趙之瑜看了她一眼，一個沒忍住冷笑出聲，“念書的時候成績不好，現在只能搬磚養家。”

秦臻臻欸了一聲，似是對她的嘲諷有些不滿，“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咯？”

趙之瑜對自己的成績十分自信，傲然頷首，“自然是年紀第一。”

“唔？”秦臻臻皺眉，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她，“不對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就考過一次年紀第一啊？”

趙之瑜聞言皺著眉，轉眼間臉上的表情僵住，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她無視了秦臻臻探究的眼神，徑自轉身沖著沙發走去，“餵，趙晴，別哭了。”

留下秦臻臻一個人在原地糾結，到底誰是年紀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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