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瑜第一次見到秦臻臻時正在念高三。

高三學習生活壓力大，趙之瑜常年霸占年級第一，身後無數高手虎視眈眈，壓力自然也比一般人更大。

雖然她是個面癱，表現得並不十分明顯。

那會兒趙之瑜還在住宿，每天教室宿舍兩點一線，一絲偏差都沒有的。母校一中管得嚴，平常連瓶飲料都不讓帶進校門，生活枯燥乏味得很，生生要把人逼瘋的節奏。

就是在每天每天一成不變的生活中，趙之瑜遇見了秦臻臻。

趙之瑜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冬天。那天她一個人在自習室與數學糾纏，結果算了半天沒算出來，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她才有些煩躁的收拾東西回宿舍，在實驗樓樓根撞見了秦臻臻。

記得那會兒剛過完年沒幾天，高三開始補課了，但高一高二並沒有。樓門口的燈是橘黃色的，有點暗，照著細小的雪花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趙之瑜站在暗處，冷眼瞧著小姑娘用外套包著什麽東西放到地上，然後又從旁邊兒扒拉出個紙箱子罩在衣服上，嘴裏嘟嘟囔囔的，趙之瑜離得遠，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迎著燈能看到雪花落到小姑娘黑色的長發上，她沒了外套，上身只穿了件藕粉色的大棒針毛衣，還是大領口的那種，露出黑色的肩帶和細長的鎖骨。

她蹲在地上往紙箱子裏望去，鼻梁高挺秀美，嘴唇微嘟，凍得顏色都不對了。

趙之瑜本不是會多管閑事的人，更不是個有好奇心的人。但那天不知怎麽的，就在雪裏那麽站著瞧著，一呼一吸間冷空氣進到肺裏，莫名的就平覆了暴躁的心情。

有雪花落到她的鼻尖融化掉，冰冰涼涼的，還有點癢癢的感覺。

燈下，少女終於起身。

似乎是蹲的時間長了，她的腳步踉蹌兩下，跟著趕緊扶住墻。

已經將近半夜，學校裏安靜得沒有聲息。她撣撣頭上的雪花，面上似乎有難色，糾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咬牙，抱著胳膊一路哆嗦著沖進黑暗中。

等腳步聲遠去了，趙之瑜這才重新邁開步子，緩緩走到墻根下，往紙箱子裏一看，看到一只被校服外套包著的幼貓。

***

距趙之瑜親自去派出所把秦臻臻保出來已經過了將近一個禮拜。

傑米羅成立至今沒出過這種意外，李想三人寄希望於借此嚴懲秦臻臻，最好將其開除以儆效尤，已經連續四天去趙之瑜的辦公室提意見了。

卻沒想到趙之瑜對此不置可否，大有將這件事壓過的意思。

為此陳媛媛——就是秦臻臻上班第一天就用同款香奈兒裝備碾壓的大BOSS，打著“安撫員工”的旗號替李想三人出頭，也跟著一起去提意見，兩天了。

齊姐在秦臻臻上班後的第一天就把她拎到辦公室，什麽都沒說，只晾了她一上午，然後就給她轟出去了。

陳媛媛極力主張開除秦臻臻，齊姐則主張秦臻臻是個新人，有潛質，應當留。

不管怎麽說，動手打人鬧到派出所去終歸不是什麽好事。挨打的三人有心宣傳，所裏的中層又態度堅決的插手，一時間秦臻臻在傑米羅的風評就有些極端。

有人本就看不慣她的外貌，覺得她紅顏禍水太過囂張。

有人原就甚中意她的外貌，覺得她定是被李想三人欺負狠了才出手反擊。

更何況，桀驁難馴、野性十足的女人才更讓男人又征服欲。

相比眾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秦臻臻的表現倒是更為灑脫。

齊姐保她的行為她很感激，但所裏關系盤綜錯雜，誰知道背後是誰授意的？再說，畢竟她也只在傑米羅呆一陣，過兩天走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出了大門誰還認識誰啊。

哦，也不能這麽說，以後在電視上隔著屏幕相見，大家還是認識她的。

但沈荷吟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秦臻臻原本沒打算讓她知道，就一直瞞著。可沒想到派出所突然把電話打到家裏去，說什麽要登記信息，正好被沈荷吟接到。兩廂信息不對等，沈荷吟疑惑之下再仔細一問，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被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憋死在沙發上。

沈荷吟坐了老半天才順過氣來，就給秦臻臻打電話。

“你說你去揣摩角色，你就揣摩到派出所去？”

“你劇本裏的角色什麽樣？嗯？是個新人，是個經常會被欺負的新人，你倒好，除了同樣是新人，還有哪點貼近角色？”

秦臻臻萬萬沒想到這麽快就東窗事發了。接起電話後劈頭蓋臉的就被罵了一通，很快就反應過來沈荷吟在說什麽。

秦臻臻原來根本就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兒，每天照樣上班嘻嘻哈哈插科打諢。可現在突然被罵了，不知道為什麽她捏著手機突然覺得有點委屈，就控訴道，“我當時可是被三個人圍著打呢！”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會被三個人圍著打？你他媽都一打三了！”

“……”秦臻臻被她噎了一句，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什麽可反駁的。

沈荷吟罵夠了，順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就又改了種苦口婆心的模式。

“臻臻啊，你這還沒出道呢就鬧醜聞，等回頭出道了再讓人翻出來，那可是要命的啊。”

“經營人設不容易，你就當心疼心疼我，別給我惹事兒了，啊。”

沈荷吟算是秦臻臻的預備經紀人。秦臻臻畢業後簽的工作室就是她一手促成的，因此秦臻臻未來的形象與她的未來職業發展息息相關。

秦臻臻自知理虧，只能低頭認錯，再三保證再也不惹事了。沈荷吟對她的保證十分懷疑，好不容易哄著沈荷吟掛了電話，秦臻臻還沒喘口氣呢，宗北的電話就又過來了。

秦臻臻在派出所的時候原本就是打給他的。只是他當時還在外面玩，就轉而將她托付給了韓佐，韓佐又托付給了趙之瑜。

等宗北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秦臻臻打電話。

秦臻臻就又被數落了一通。

“祖宗啊，您別給我惹事兒了，我賠不起啊。”

“你知道那個趙之瑜，她身價多貴嗎？”

“傑米羅那可是韓佐跟趙之瑜的心血，鬧出醜聞倒閉了，韓佐那小子能給我卸了。”

秦臻臻實在是煩了，趴在桌子上，皺著眉口氣十分不好。

“誒我當時是被三個人圍攻啊，我不自衛行嗎我？”

宗北卻不信。

“行了吧你，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你不主動招惹別人就是好事，還有人敢來惹你？”

秦臻臻急了，“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這麽說吧，哪次打架不是你主動挑的？”

秦臻臻又被他的話不軟不硬的噎住了。她實在是煩，懶得再跟宗北多說，就直接臉色不好的掛了電話。

掛完還不解氣，非得把手機拍到桌子上才行。

舒舒是經常被她們欺負了的，因此在這件事上義無反顧的站在了秦臻臻這邊。

她倒了杯水給秦臻臻，細聲細氣的說著安慰的話。說了好半天才讓秦臻臻心裏這口氣順了下去，她一手捏著杯子，另一只手捏捏舒舒的小臉，心裏是真的有些感激。

“感謝舒舒小天使，好人有好報，樓主一生平安。”

“不過我有點奇怪哦，趙律師好像莫名的很向著你呢。”舒舒被她扯著臉頰，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秦臻臻長長的哦了一聲，“可能是，我比較好看吧。你知道，大家都會對漂亮事物特別包容。”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嗡的震了兩下，秦臻臻點開微信，見宗北發了老長一串話過來。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又是一條信息推送過來。

宗北說，過兩天和韓佐、趙之瑜一起吃頓飯。

說起趙之瑜，秦臻臻的眼神有些松散，明顯正在走神。

她想到趙之瑜把自己保出來那天的模樣。

她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十分奇怪，既驚訝又不可置信。

有光從她眼中一閃而過。她左手捏著煙原本往嘴裏送，卻僵在嘴邊。

風吹散了煙灰，有幾塊落到了她的白襯衣上。

她像是被風迷了眼，瞇著眼睛，問，“你不認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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