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靨這是簡單粗暴的威脅！

然而行之有效。

精準的戳到了帝九宸的軟肋，讓他眸色一深，心中不悅至極，卻已經露出了思量的神色。

傾凰紅唇緊抿，心中焦慮萬分，深覺此時陷入了困境。

偏偏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可以擺脫。

千靨至少已活了幾萬歲——這本就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放在人類身上絕不可能發生。

而他是塔靈，通天神塔盡在他掌握之中，在塔內，他就是一切的主宰，除非他的主人在此，否則誰都不能與他抗衡。

傾凰焦躁，可她不是小塔的主人，千靨依舊認她的娘親為主。

而且他和閱歷淺薄、不谙世事的那種器靈不同。

他是個老油條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是不會聽她話的。

如果千靨真的拿她去威脅殿下，一定能得手的吧……

帝九宸的神色，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很平靜。

平靜得幾乎有些詭異。

似乎已經做好決定。

“遲早會有一戰的，不是嗎？”他望著千靨，很鎮定，如同早有預料。

沒有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而且，完全無法預料這廝會對傾凰做什麽，千靨的主人是她娘親，又不是她本人。

帝九宸的爽快，讓千靨大笑一聲，很是滿意：“真是個讓人欣賞的小家夥～”

他站起身，指了指上空，“那裏廣闊，還不會傷到她。”

帝九宸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傾凰急了，攔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不能去！”

為什麽要答應？

這比試本就極不公平，雖然一時沒有辦法，但拖一段時間總可以的吧？

千靨笑呵呵的看著帝九宸，目光揶揄：

“你該不會只敢躲在女人身後吧？”

這種程度的激將法，帝九宸聽若未聞，深深看著傾凰，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充滿憐愛。

傾凰真的不希望他和瘋子混在一起，眼裏滿是擔憂，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

強大的瘋子，總是讓人不安。

其實，她也知道，如果千靨存了什麽壞心思，他們是逃不掉的，可她還是不願意讓他去涉險……

即便未說出口，他也明白她的心思。

帝九宸目光明亮如星子，輕輕安撫她，低聲道：“我必須去。”

他沒告訴她——

他有種宿命般的感覺，仿佛今日發生的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傾凰知道勸不了他，轉而看向千靨，充滿怒色：“你若敢傷他分毫，我便毀了這座塔！”

千靨哈哈大笑起來，態度有些輕挑：“這可是罕見的存世神器，你舍得麽？”

頓了頓，他又保證道：“好啦，我只是和他玩一玩罷了。”

然後他便率先縱身飛起，朝高空躍去，身姿輕盈如一只靈鶴，大叫道：“來呀！”

帝九宸隨後跟上，飛掠而去，周身已縈繞起了黑色的魔龍之氣，化為一層薄薄的護身甲胄。

傾凰仰頭看著他們，秀眉緊蹙，在思索如何操縱小塔。

——在她邊畫畫邊和千靨閑聊的時候，他透露，她的娘親應該給她留下了什麽東西，說不定裏面就有小塔的操縱之法。

但她不知道娘親究竟留下了什麽東西。

可退一萬步講，就算現在找到了東西、又知道如何使用，好像也來不及了。

她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阿宸不要有什麽閃失……

……

半空中。

很快就爆發出了幾道萬丈靈光，氣勢驚人。

一股足以斷天裂地的浩大威壓在空中彌漫，從下面已經看不清空中那兩道身影。

但靈光漸漸消散之後，便似陷入寂靜，不再有什麽大的動靜。

千靨和帝九宸只是互相試探了幾個回合，還並未正式開始打鬥。

停下之後，兩人站在虛空之中，對峙著。

千靨這個喋喋不休的話嘮，時而目光上下打量，時而托著下巴自言自語，對帝九宸評頭論足：

“哎呀，果然資質很不錯呢！”

“難得一見的陰陽體質啊，這可就不好辦了。”

“竟有很強的暗系天賦？唔，難道是註定的麽……”

帝九宸面無表情，默不作聲，不理會一個瘋子的自言自語，他在暗自警惕戒備，防備著對方偷襲。

但千靨的眼神，更像是在驗貨。

檢驗他的成色。

帝九宸忍了忍，終於問道：“你有話要同我說？”

千靨笑笑，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

“小家夥，我的確有點事要和你談談。”

“關於傾凰？”除了她，他想不到和千靨有什麽可談的。

“對啊，”千靨微笑著。

俊美的臉神情卻好似覆蓋冰霜，透出冷酷無情的意思。

絕然道：“你必須離開她！”

對此，帝九宸早有心理準備，面色一絲波動也無，心裏頭卻越發不喜千靨了。

他淡淡道：“原因。”

這麽莫名其妙又突兀的要求，他為什麽要答應？

千靨望著對面龍章鳳姿的年輕人，微瞇起了眼，目光裏帶了幾分冷硬的憐憫，輕嘲一聲：

“因為啊……”

“你配不上她。”

帝九宸微怔了一下。

繼而，忍不住揚起唇角。

這簡直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語氣冷淡：“配不配，有什麽打緊？我們兩情相悅，還不夠麽。”

“真是天真無邪！”千靨撫掌而笑，語氣感慨萬千，又露出了憐憫之色。

帝九宸抿著唇，即便心中不悅，臉上卻也沒有太多表情：

“如果你想拆散我們，大概要失望了；如果你想羞辱我……真的很無聊。”

千靨呵呵一笑，擺擺手，語氣懇求起來：“我是在拯救你。”

帝九宸不理會他，但在等待他的下文。

千靨伸了個懶腰，嘆道：“似你這般千百年才出一個的人中之龍，若是死了，豈不可惜得很？”

“你在威脅我？”

“我在說實話，你最好離開主人家的小凰兒，”千靨攤攤手，“不然，等待你的，只有一個下場。”

“多謝你的好意。”帝九宸根本沒聽進去，瞥著自己手中的黑色龍氣化為的長劍，眼底露出寒芒。

千靨大搖其頭：“年輕人啊，就是自以為是。既然如此，我索性把話講明白了——”

“你和她，是絕對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現在無人阻攔，可總有一天……”千靨放緩了語速，幾乎是一字一頓，“我的主人發現你之後，依然會殺死你！”

“因為你是那個……”千靨說著，忽然捂住了嘴。

差一點點就說了出來。

這似乎是個機密，千靨隨後露出幾分慶幸之色：“還好沒說漏嘴……”

帝九宸眉梢微挑，並沒有對這句未說完的話感到好奇，多半是千靨在故弄玄虛罷了。

但上一句話裏，透露了十分關鍵的信息，讓他立刻追問：“你是說，凰兒的娘親，還活著？”

“沒錯，雖然不知她現在在哪裏，但一定還活著，”千靨再次警告，“所以，你不是現在死，就是以後死，也沒有什麽區別。”

帝九宸只微微瞇了瞇眼，鳳眸透著瑩瑩寒光。

他的直覺沒錯，對方果然是想殺他的。

他道：“我還是不懂。”

不懂千靨那莫名其妙的邏輯。

就算傾凰娘親厭惡他，或者不想讓女兒太早找到另一半，可他憑什麽就得去死？

千靨沈默著，良久，才道：

“你會妨礙小凰兒，你是她命定的宿敵，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傷痛……”

“你們來自敵對的勢力，註定無法成為良配；”

“我要為主人清掃一切障礙！”

帝九宸靜靜看著面容冷漠的千靨，慢慢垂下了睫。

思考了一會兒，他忽然笑起來，清冽的笑聲裏帶著冷意。

真的很好笑，以前荀鶴說凰兒會給他帶來厄運甚至死亡，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人說他會妨礙凰兒……

想到這裏，帝九宸忽然意識到——

如果國師的預言準確的話，他的厄運，便是今天吧。

他反倒很是平靜，對千靨道：“其實我並不怕死。”

作為一個去過無數次冥界的人，他已經習慣了魂體的存在方式。

千靨露出笑容：“那就好，其實也沒什麽好怕的，死了就不用再害怕了。”

帝九宸微微冷哼一聲。

他不怕死，卻不代表他願意去死。

千靨看他表情冷硬，嘖了一聲：

“何必呢？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我要殺你，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的。”

帝九宸目光凜冽，神情從容，一言不發，只舉起了劍。

“好吧，你是個爺們，”千靨攤手，開玩笑般的笑笑，“我都舍不得殺你了。”

……

傾凰在下面仰頭看著高空，脖子都已經酸痛了，也不敢放松絲毫。

她一眼不眨的盯著，大片靈光裏若隱若現的兩道人影，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現在，她遭受著穿越以來最為嚴重的挫折。

盡管她知道，沒有任何人可以一帆風順，卻還是有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她從未如此迫切的渴望變強，渴望成為最強者！

但修煉世界就是如此殘酷，實力差距過大時，便如難以逾越的天塹，弱者只能摔下去，粉身碎骨。

上方四散迸射的靈光，漸漸消散，戰鬥仿佛已經停止。

兩人的身影，站在雲端，相對而立，似乎又在談著什麽。

傾凰完全無法看清他們在做什麽，只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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