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性被連番挑釁，帝九宸清艷幽深的鳳眸泛著寒冰鋒芒，殺機畢現。

似再也忍不下了。

他沈聲：“這件事，沒得商量。”

荀鶴目光一銳：

“此事左右都要說的，多拖一天，便多一天潛在的危險。

我也不會讓步的……你就算不為自己負責，也該為其他人想想，譬如皇帝陛下。”

“其他人，與我何幹。”帝九宸冷冷勾唇，審視的目光如鋒利刀鋒，一寸寸剜過荀鶴，如同在審視著，該從何處下手。

荀鶴神情無奈哀憤之中，又有種奇異的、視死如歸的平靜。

帝九宸覺得，這樣很無趣。

然而，敢在他面前說這些話，他斷然不會輕易放過！

“該說的我都說了，”荀鶴長長嘆了一聲，“可就算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改口。”

他態度很堅決。

“再說我就打死你。”帝九宸唇角抿出的弧度，邪、冷，似覺醒的惡魔。

“打死我，事實也不會改變！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荀鶴果然沒有絲毫退讓。

外面的兩個鳳衛，聽得忐忑不已——

這……矛盾不可調和，只怕是要出大事啊！

國師大人今天仿佛吃錯了藥，一根筋的，想要勸服殿下；

但平心而論，他們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錯的，畢竟涉及到殿下的未來……

只有殿下一個人堅持己見，甚至可以說是一意孤行。

鳳衛心懷僥幸的想著，國師也可能出錯呢對不對，其實沒必要這麽劍拔弩張。

問水心一橫，在門口大聲道：

“殿下，你們冷靜一下，改日再談此事吧！”

“本宮面前，何時輪到你多嘴？”這聲音，冷得讓人直打寒噤。

“……”問水縮了縮，不敢再多言一個字。

裏面，已經傳出了荀鶴的大吼：

“要殺要剮隨你便！但是——”

帝九宸面容平靜、漠然：“我不打臉，放心。”

他一步步朝前走。

荀鶴步步後退。

節奏一致，詭異的和諧。

寂靜無聲。

帝九宸盯著他的眼，忽然雙眉一擰：

“你是不是在想，勸不了我，索性就殺了她，以絕後患？”

荀鶴冷冷瞪著他，不承認也不否認：“這是下下之策。”

“你讓我，很生氣。”帝九宸抓住了他的衣領，生生將他提起，離地數寸。

他聲音平靜，語氣淡淡，然而——

荀鶴看著他漆黑一片的雙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

門外。

沈金、問水，在荀鶴那一聲大吼之後，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生怕發生什麽事。

他們不想違逆帝九宸的意思，卻也不能放任事態惡化而什麽都不做。

“殿下！你冷靜一點！”二人飛掠過來。

然而，帝九宸已經提著荀鶴，狠狠一摔，將他懟到了墻上。

“哢嚓——”

墻壁上傳出碎裂聲。

荀鶴的背後，立刻有大片的裂紋，如同蛛網一樣蔓延著。

而他本人，因為做了些準備，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下，竟沒有發出半點慘叫；

臉色，卻因為劇痛，而驟然蒼白一片，面容痛到扭曲……

帝九宸一擊之後，便漠然的收回了手，負手而立，淡淡道：

“我不會讓你死，只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眉間陰霾彌漫，補充：

“我現在，很閑，可以陪你好好玩一玩。”

荀鶴倚著搖搖欲墜的墻壁，小心翼翼的呼吸著，來緩解身體裏強烈的痛楚。

墻壁碎裂的聲音，掩住了他體內骨骼破碎的脆響……

他竭力隱忍，唇角還是溢出了鮮血；

經過初步感知，他便能確定，自己肋骨、脊椎都有不同程度的斷裂，五臟六腑則幾乎移了位，又被擠成一團……

是重傷無疑。

而帝九宸，只是把他推在了墻上而已。

這破壞力，太驚人了……

荀鶴拼命擡起眼，朝帝九宸勾起了唇，艱難道：

“我真該……好好修煉……還可以，多扛一陣子……”

兩個鳳衛皺眉，露出不忍、後怕之色。

他們深知勸不住殿下的，所以實在不解，國師今日為何如此堅持，這幾乎等於自殺。

帝九宸冷冷瞥了荀鶴一眼，轉身，陰冷的聲音傳來：

“我這裏有絕品傷藥，可以讓你的傷勢立刻好轉。然後，我們再繼續玩……”

鳳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百無聊賴的殿下，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根本無法想象，他會如何對待他的“玩物”……

如今，這玩物是國師。

跟殿下，沒有任何舊情可講，除非他自己願意手下留情，求饒是沒有任何用的。

不過，顏傾凰是個完完全全的例外。

他們想什麽，來什麽。

幾乎沒過多久，從這頂樓的窗口之中，他們就看到了傾凰的身影。

這是她第一次來客館。

……

客觀是允許弟子進來探望朋友的。

傾凰沒受到任何阻礙，很快便來到了帝九宸他們所住的小樓。

她心裏沒來由的，有些不安，說不出來的擔憂和煩躁。

但進到頂樓，她臉上便噙了微笑，顏如嬌花，秀麗靈動。

兩名鳳衛一左一右的守護在門口，神情有些凝重，見到她之後，滿臉的欲言又止。

傾凰放慢了腳步，仔細分辨著屋裏傳出的種種氣息：

血腥氣。

一絲若隱若現的暴戾殺機。

還有……

“轟——”“嘩啦——”

有什麽東西倒塌、傾瀉，再狠狠砸到地上。

傾凰眉間微微一蹙，朝鳳衛使了個眼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神情有些無奈，卻已經差不多完全恢覆正常，朝裏面看了一下，算作回應。

傾凰一頭霧水，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凰兒。”裏面傳出一聲輕喚，語氣與往常無異。

“……”傾凰快步邁進去，立刻就怔了一下，雙目大睜。

——荀鶴倒在地上，他身後不遠的墻壁現出了一個大洞，簌簌的落著木石；他身旁的白色地毯，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片。

他嘴裏、身上，都在流血，整個人奄奄一息，重傷垂死。

完全一個殺人現場！

帝九宸則神情淡漠的端坐在房屋另一端，鳳眸深處黑得灼人，朝傾凰看來，目光示意她過去。

傾凰慢慢朝他走過去，視線卻落在荀鶴身上，神情也忍不住嚴肅忐忑起來：“殿下，怎麽回事？”

在她印象裏，荀鶴好歹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啊，怎麽鬧成這樣的？

帝九宸已經勾起了一絲笑，有些涼涼的回道：

“他自己作死，我只好如他的願了。”

他睨著緩緩喘息著的荀鶴：“對不對啊，英明神武的國師？”

連不解發生何事的傾凰，都能聽出其中的嘲諷意味。

荀鶴張著有些迷茫的眼，看著上方，似沒力氣說話了，卻竭力扯出了一個譏嘲的冷笑。

——在傾凰到來之前，帝九宸封了他的穴位，稍微止血的同時，也讓他無法開口說話。

現在，又來問他問題……

“看來，國師對此事，已經無話可說了。”帝九宸慢條斯理道，語氣滿意，眼中的陰冷卻未散。

傾凰微微擰眉，感覺自己晚來了一步，事情已經發生了。

她忍不住勸：“到底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何必傷了和氣呢……國師傷得，有點重了。”

帝九宸斂了下眸，濃密長睫掩了眸中的強烈殺意：

“我說是大事，就是大事……至於這傷，誰叫他不好好修煉，我只推了他一下而已。”

“……”傾凰默然了一下。

大哥，天底下幾個人的修為能有你高啊？

她知道他在耍賴，偏偏無言以對。

傾凰又朝鳳衛求助般的望了望，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今天此前，荀鶴和帝九宸，一起在外面游蕩了一個多月都相安無事；

可在星空異象的第二天早上，就這般的，近乎決裂。

怎麽看都有些不正常！

然而。

鳳衛像早就得到命令似的，只當做沒看見，沒給她任何眼神回應。

傾凰死心，只好又對帝九宸道：

“殿下，你小心玩脫了，真的會死人的。”

帝九宸盯著她眼底的一絲悲憫和擔憂，唇角忽然高高翹起。

可笑容卻充滿譏嘲，讓她不明所以。

“你倒是好心，”他語氣微冷之後，笑得又邪了幾分，看向荀鶴，“他要是死了，我會讓鬼帝多多關照的，他一定會過得很好。”

傾凰：“……”

跟他簡直沒話說，講什麽都沒有用。

他滿身都是道理，讓人無言以對。

帝九宸似暗中給鳳衛下了什麽命令。

因為，問水目光有些猶疑的朝他們掃了一眼，然後飛快的離開了。

傾凰只好陪不知發什麽瘋的帝九宸坐下，緊蹙著眉，等待。

沒多久，他一瓶丹藥扔過去，朝荀鶴揚了揚下巴。

沈金去給荀鶴餵下傷藥，滿臉忐忑，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荀鶴神情痛楚，卻很坦然——他今天，的確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多久，問水回來，在帝九宸邊上，以神念傳音了什麽。

傾凰百爪撓心似的，卻無法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帝九宸忽的展顏一笑：

“很好。現在，把國師的雙腿打斷，丟到那誰每日修煉的必經之路上。”

荀鶴微微瞇眼，神情有些不解。

兩名鳳衛，在猶豫，不敢立刻執行命令。

傾凰看不過眼了：“他都這樣了，饒了他吧……”

“他未必領你的情！”帝九宸沒有看她，朝鳳衛冷冷一瞥，“需要本宮親自動手？”

鳳衛緩緩磨蹭到了荀鶴邊上，低聲道：“國師閣下，得罪了！”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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