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春日尋方似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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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推開感業寺的大門,滿目的青灰色在院內游蕩,有的拿著掃帚清掃庭院,有的彎身整理一旁的雜草,還有的費力的提著水桶,濺起了一地的水花。

原來這便是感業寺尼姑們的生活,這裏的女子大都年輕貌美,可一個個面色發白,面部鮮有表情,仿佛對世間已無眷戀,活著不過是個形勢。這些女子只不過在大唐天子的塌上,度過少有的幾次春宵,原本期盼著飛上枝頭迎風得意的那天,怎料到,年僅五十六歲的父皇突然薨逝,原本大好的年華,只能夜夜守著孤燈相伴。

管事的師太見到我,手忙腳亂的上前行禮,她似乎並不知道我是誰?上下的看著,卻不知如何稱呼。

“我是十七公主高陽,當今陛下的姐姐,這裏是否有個叫武媚娘的?叫她出來見我!”我說。

“有的,有的,公主隨我來。”

在她的帶領下,我來到了一片小溪旁,幾個尼姑拿著棒槌敲打著攤在石頭上的青灰色緇衣。

幾個人誰也不理誰,甚至聽到腳步聲,也沒有人回頭看看。

這時,師太發了話:“武媚娘,你過來!”

只見中間那個青灰色立刻出列,轉頭的瞬間,原本灰暗的眼眸瞬間凝聚著光澤,她下意識地喊了聲:“公主!”

“你先下去,本公主要單獨和她聊聊。”我命令著。

那師太合十一禮便退了下去。

“公主果然信守承諾!”武媚娘說。

見她面色雖然蒼白,可那高額寬目的長相,透著幾分聰慧、幾分霸氣,就神采而言,的確比其他的尼姑清爽很多。

“我此次前來,是告訴你,當今陛下自顧不暇,政務更是一塌糊塗,現在他恐怕沒有心思想起你。”我邊走邊說。

“對媚娘而言,這或許是個好的機會呢!”武媚娘側頭沖我一笑。

這個女人的心思果然不一般,但凡皇帝的女人都將自己的一生壓在男人的身上,而她卻懂得思考,男人需要什麽。他做父皇的才人時辦學得了一身的本領,對政務頗有見地。

“沒錯!陛下需要的解決煩惱,再傾國的容顏,當煩惱來臨時,恐怕也無心欣賞。更何況,他總歸對你有著情分,這是你與王皇後、蕭淑妃最大的不同。”我說。

“公主打算怎麽做?”武媚娘終於發問了。

“我會想辦法,讓王皇後接你出寺,她是當朝皇後,一國之母,凡後宮之事皆由她打理,是最好不過的人選,若是陛下出面,難免遭人話柄!”我答。

“公主可有把握?”說著,武媚娘便帶我來到她所住的禪房。

“此事還需一步一步來,你可有話對陛下說,我可以幫你傳達。”我說。

武媚娘唇角一挑,沖我點頭一笑:“有!”

只見她擺起了筆墨,在一張粗糙的紙張上寫著,寫了幾筆便停下來思考片刻,在墨跡未幹時,她擡頭笑看著我。

我向走過去向紙上一撇,這不就是那首著名的《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她小心的折起遞到我的手上,我將它放於袖口,便匆匆的離開。

無可否認,武媚娘才情出眾,李治在看到這首詩時,內心的情愫果然被喚起,當天晚上便偷偷潛入感業寺共度良宵。

不久後,李治便搬到了大明宮內,從此,朝廷政務皆改為大明宮內處理。不過這樣也好,以免每次入宮,太極宮內的一切總讓我想起曾經的一幕幕。

大明宮的建築遠比太極宮要奢華得多,父皇在世時期的簡樸之風蕩然無存,雖說兩宮相連,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既視感。

據說,牡丹自從移植到大明宮,開的格外艷麗,為此,王皇後準備了盛宴,邀請各嬪妃、公主前去賞牡丹。

酒到微醺之際,各賓妃們三三兩兩的前去欣賞牡丹,那個雙眼上挑,滿目風情的女子便是蕭淑妃,真是一位絕世佳人,比起姿色平庸的王皇後,在爭寵上的確有著天然的優勢。

“這大半年裏,陛下只歇在蕭淑妃宮裏,人人都嘆我肚子不爭氣,可誰又知道我的苦衷呢?”我側頭一看,王皇後舉著酒杯獨自一飲而盡,好似心中的諸多愁緒,全部傾註在這酒樽裏。

她身子斜晃著向我走來:“高陽,你不陪我喝一杯嗎?”

我順勢的扶起他的臂彎:“你這又是何苦呢?既然得不到,那就努力爭取,總好過坐以待斃!”

王皇後半紅著臉,將手裏的酒樽放下:“爭取?可我拿什麽爭呢?那蕭淑妃有兒子,還會拉攏嬪妃。我呢?我空有個皇後的軀殼而已。”說著見她眼圈微紅,許是真的喝多了,今日的話,的確失了國母的儀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皇後娘娘可懂?”我扶她坐了下來。

“你是說,培養心腹,送給陛下?”王皇後突然醒悟,剛剛的酒醉之態,立刻消失。

“何必重新培養,撿個現成的不是省事的多?”我說。

“高陽,你指的是…武媚娘?”王皇後一驚。

“沒錯,如今武媚娘在感業寺束手就困,皇後娘娘若是將其帶回宮內,勢必能夠分享蕭淑妃的恩寵。最關鍵的是,陛下身為太子之時,就與那武媚娘心存暧昧,皇後娘娘何不順水推舟,成就陛下的一番心願。日後陛下也會記得你的這份人情。”我說。

話音剛落,王皇後便站了起來,朝著牡丹叢中,悄然的點了頭:“沒錯,聽聞那武媚娘已經懷上了陛下的骨肉,也該是時候了。可是,她畢竟是先皇的宮嬪,我若如此作為,豈不落朝臣的話柄。”王皇後擔憂著問。

“這並不是什麽大的問題。”我轉過頭,看著王皇後擔憂的眼睛,“武媚娘擅長臨摹書法,你只要讓她模擬一封陛下的遺詔,稱她是先皇所贈,就可以堵住群臣的嘴。”我答。

“她能臨摹陛下的筆跡?”王皇後不相信了。

“是的!我曾親眼所見。”我點頭。“再者,您還有陛下的支持。”

王皇後讚成的笑了。

我自心裏舒了口氣,救出武媚娘,我便可以離開這裏,至於那個遠走高飛的承諾,已經被擱淺了幾個月,現下越發的心急了。

瞧那一片片迎著春風左飄右擺的牡丹,像極了深宮中空有顏值的妃嬪們,花期也就那麽長,誰會想到雕謝以後,就再也無人問津了。能在大好的年華裏放聲的歡笑也是一種奢侈!

伸手摘了一朵插在發髻上,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妹妹。花戴歪了。”

轉頭一看,三哥不知何時站在我的身後,看起來一臉的疲憊,像是完成了某件公事,剛剛趕回。

“走!”他拉起我就走直奔一旁的石亭。

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辯機還活著?”

我點頭:“是的,他還活著,三哥怎麽知道的?”

“我今天去了房家,見了房遺直,是他告訴我你在宮內,於是我就來此找你。”

我能想象的到,他們二人見面會聊什麽。

“三哥是來興師問罪的?房遺直一定向你告狀吧!”我問。

沒想到三哥搖搖頭,一把抓住亭中的石柱:“這些年,我遠在益州,什麽事都是你一人承受,三哥不想問你的過去,那未來呢?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離開這!”我決絕的說,“我早已厭煩這個地方,我要和辯機遠走高飛。”

“什麽?”三哥似乎不敢相信我說的話。

“三哥,你也離開這吧,就算稚奴不會殺你,那長孫無忌會放過你?我們一起走,一起去益州,我去求稚奴。”我懇切的勸。

“沒用的!”三哥一把攔住了我,“他不比父皇能夠高瞻遠見,他需要我!我相信,以他的仁善,只要我一心扶持於他,總不至於容不下至親手足。”

“三哥!”我重重的喊了聲,“陛下的仁善是他的優點,但同時也是他的弱點,他生性懦弱,難掌大局。”我抓著三哥的手臂,盼著能喚醒他。

三哥沈默了,眼睛盯著前方的某一處,並沒有很快的回答我,而是轉頭問我:“你與那盧氏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句話又戳到我的痛處,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可面對至親的三哥,我又不得不應答:“她是自殺!”我背轉過身,不想暴露自己的痛楚,“我名下有兩個孩子,皆不是我所生,是我的侍女淑兒所生。我沒有機會做母親了,這一切都是拜那盧氏所賜。”

“孽緣!”三哥負氣的說,“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麽也不讓你嫁到房家去!”他握緊拳頭使勁朝著石柱砸了過去。

“一切早有定數!”我感慨著。“如今,辯機活了下來,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些年,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會來到唐朝成為高陽公主,大概是為了擔負辯機的人生,改變高陽公主的命運。

“高陽!這些年你變了,長大了!”三哥看著我會心一笑。

“若是可以,我只想做幾年前的高陽!不用經歷人心的打磨,讓這裏變得堅硬!”我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

三哥輕拍著我的肩膀,默默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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