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皇家有女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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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終南山的草堂外。

“高陽,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辯機坐在我的身旁。

側頭一看,剛升起的太陽照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睛註視著我,像是夏初時節草葉上的露珠。

“我在想,我們該離開這了,武媚娘已經誕下了女嬰,在宮中站穩了腳,我已經做到了對她的承諾。”我轉過頭。

“陛下不是還沒下旨解除你與房家的關系?”辯機問。

“不等了,他下旨固然是好,這樣我們便毫無後顧之憂的離開了,可他若是肯這麽做,又怎會拖了整整一年之久呢?”我搖搖頭。

“這一年來,每次你去宮內,都是一副愁眉緊鎖的模樣,回來又是滿腹心事。”辯機撫順著我搭在前面的長發,“只是,這次你進宮,就讓我在宮外等你吧!”

我將頭靠在辯機的肩上:“我答應你!”我用手扶著他的臂彎,“這次,我要讓房家為我辦一場喪事。”

“喪事?”辯機側頭疑惑著,轉而又輕語著,“這一年房府的喪事還真是多。”

我擡起頭,不自主的一笑:“總不少我這麽一個。”

自房玄齡去世後,盧降兒隨後服毒自盡,就在前幾個月,杜嫣然也入了葬,在外人看來,杜嫣然是失足溺水而亡,可我和房遺直心裏都很清楚,她是被巴陵公主推入湖內活活淹死的。隱忍的房遺直又一次選擇了閉口不言。

前不久,房家還有一場喪事,房遺則因病去世,一時間,原本名聲顯赫的房家,早已樹倒猢猻散。

不久後,我便受邀參加武媚娘的女兒百歲的宴席,辯機陪同我等在宮門外。

“媚娘,如今你地位穩固,我是時候離開長安了。”我說。

武媚娘停下了前進了腳步,不安的問:“陛下之所以還沒有下旨,此事全因長孫無忌的阻攔,看的出,他一心想要掃除吳王一檔,你留在長安恐怕也是不得安生。”

“我走後,陛下那裏,拜托你了!”我拉著她的手臂說。

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情,我便隨她來到寢宮,終是想見一見還是嬰孩的安定公主。

輕輕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窒息的熱流,進來的一瞬間便覺得呼吸困難,武媚娘斜沖著跑到搖籃附近:“誰關的窗戶?”

這時,一旁的侍女慌忙的將窗戶打開,我隨著她走到搖籃前,恰巧看到武媚娘將蒙住安定公主的棉被撥開,撥開的瞬間,露出安定公主緋紅的臉頰,她是熟睡還是…

隨著這麽一個疑問的到來,心一瞬間緊縮起來,武媚娘顫抖著手靠近安定公主的鼻息,靠近的一刻“啊”的一聲迅速收回,她無力的坐在地毯上,口中呼喊著:“安定!安定!”

這時,我也伸出食指試探著安定公主的鼻息,盡管我不願相信這個小生命已經離開了人間,可我停留了很久,絲毫沒有感到她有呼吸的征兆。

武媚娘喊著:“怎麽回事?”她發瘋一般的抓著旁邊侍女的衣襟。

慌亂中那侍女結結巴巴的說:“皇後…她…來過。”

“什麽!皇後!去請陛下!快去!”武媚娘喊。

我望著面前的安定共公主,伸手摸摸她的臉頰,還有餘溫,我的心感到陣陣的疼痛,這樣一個稚嫩的生命,這麽輕而易舉被死神帶走了?

“媚娘!發生了什麽事?”李治急忙而至,走過來的瞬間,還帶著冰冷的氣流。

“安定死了,她死了!”武媚娘哭喊著,她跪在李治面前,擡著頭悲慟的望著他,“只有王皇後來過,一定是她!是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李治仿佛不敢相信,他伸手觸碰著搖籃中的嬰孩,直到確認她已無呼吸,才悲傷而氣憤的命令著:“傳皇後!”

那武媚娘癱倒在一旁,一副天都塌了的空洞感,她望著李治:“陛下,你要為我做主,媚娘不過是與高陽在閣外多敘了幾句話,沒想到皇後居然趁這個空閑害死了安定!”她轉過頭趴在搖籃外,望著裏面的嬰孩,“你還這麽小,她怎麽就下得去手,讓我這個當娘的隨你一起去吧!”

這時的武媚娘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那李治轉頭看了看我,仿佛在向我確認,武媚娘說的是否屬實。我只能閉口不言,只因我的確與武媚娘在閣外。

見我沒有否認,李治上前扶起了武媚娘:“你放心,朕一定為你做主。”

話音剛落,武媚娘的臉上有著一瞬間的放松,轉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隨著侍女的通傳,王皇後走進了殿閣,她還沒來得及行禮,李治便對她一聲大吼:“你今日是否來此?”

那王皇後楞了一下,忙點頭:“是的。”

“這麽說,安定真是你害死的。”李治上前拉扯她,她便歪倒著來到了搖籃前。

面對搖籃裏的安定,她驚恐的失了花容,兩腮不協調的扭曲著,而後跪地解釋:“陛下,不是我,我只是看這孩子可愛,故而逗她玩樂一會便離開了。”她匆忙的指向武媚娘,“是她,是她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來誣陷我的。”

這番指責不但沒有讓李治產生一絲的信任,看得出更多的是反感!

加上武媚娘恰到好處的反駁:“你說什麽!她可是我親生的骨肉!”

李治終於失去了耐性:“這等歹毒的婦人!朕今日定要廢了你不可!”

說著便叫人將王皇後帶了出去。

親眼目睹了此番鬧劇,心中雖然疑惑重重,望著李治離去的身影,想起當初父皇曾說:稚奴仁善,他若做了帝王,他那幾個孩子便可以安穩於世。如此一看,這真是父皇一生最大的失敗。

站在殿外吹著冷風,想著等在宮外的辯機,只想立刻離開這烏煙瘴氣之地,卻在轉頭的無意中,看到了這樣的一幕,武媚娘向搖籃內伸出了手,那籃中的女嬰奇跡般的睜著雙眼,舞動著手臂。難道是木炭中毒,開窗通風後,深度昏迷的安定蘇醒了?

來不及細想,我立刻制止了武媚娘,喊了一聲:“住手!”

那雙手已經伸到了安定公主的脖頸,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已經死在親生母親的魔掌下。

被我這麽一喊,武媚娘松開了手,魂不守舍的望向我,我走上前:“你想幹什麽?你要掐死她?她可是你的親骨肉!”

“剛剛我本以為她死了!可是她又活了過來!我好不容易才打敗了王皇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不是我想讓她死,是她現在不能活!”武媚娘沖我瑟瑟的說。

剛剛痛失愛女時,那發了瘋一般的哭喊,至少讓我覺得她還是個母親,可當她的手伸向自己女兒的脖頸時,我甚至在懷疑,她到底還有幾分人性!

鑒於我對小生命的渴望,我急不暇擇的沖去搖籃抱起了安定:“把她給我!我保證不讓陛下知道!放過她!”這真是可笑的一幕,我幾乎在求一個母親放過她自己的孩子。

武媚娘沈默了很久,她好似在努力的恢覆理智,她的眼睛裏散發著常人未及的沈穩:“好!可你這麽走不行。”說著,她將一旁稍大點的食盒提了過來,又跑去銅鏡臺前拿起微小的藥丸,“這個能讓她快速的入睡,以免哭鬧聲驚了宮內之人。”

那食盒的大小勉強的裝進一個嬰孩,我便提著它快速的向宮門走去。

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不好,剛一上馬車,辯機趕忙的問:“發生了什麽?”

我顧不得回答,將手中的食盒輕輕的放下,掀開蓋子露出裏面的女嬰,辯機向我投來一個深深的疑問:“這是?”

我將安定抱在懷裏,看著懷裏沈睡的小生命,仿佛一瞬間,有了做母親的喜悅:“我若不救她,她將會死在自己親娘手裏。”

“她是安定公主?”辯機問,他望著我懷裏的嬰孩,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是的!”我說,回想剛剛的經歷,我感嘆著,“武媚娘這個人,接觸的越多,越覺得可怕!”

“人心會變!”辯機眨眨眼,停了一會,暗暗的感嘆,“世間誘惑太多,她恐怕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心。”

“這麽說,世間如我們這般,守著初心的沒幾個?”我對他一笑。

辯機看看我,輕輕一笑。

來到終南山腳下,杜荷見我懷抱著嬰兒,自是少不了拿來逗趣,他故意張大嘴巴:“哎呀!高陽,你這幾天不見孩子就出生了!”轉頭對著辯機,“還是你厲害!”

辯機臉色微紅,低頭不語!

“呸!”我瞪了他一眼,“還不請我進去,我要喝茶!”

杜荷故意的拜手一禮:“遵命!”

秀珠見到孩子,立刻接了過去:“瞧這孩子,長得多可愛!”

“這幾天還要拜托你照顧她!”我說。

“放心吧!我是生過兩個孩子的,一定照顧好!”秀珠一邊回答,一邊整理著孩子的繈褓。

杜荷終究是出於官宦之家,此刻早已看出了端倪,他將我拉到一旁:“這孩子是誰的?”

我自是覺得沒有必要對他隱瞞什麽,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武媚娘與李治的女兒。”

杜荷神色略有慌張:“皇帝的女兒?難道是你偷出來的?”

我點點頭:“我不忍心看著她慘遭毒手,於是就帶了回來。”

“那武媚娘可知道?”杜荷問。

我嘆氣:“知道!只是她這一生都無法享受公主高貴的身份。我倒覺得對她來說,或許是好事。”

杜荷沈默了一會,望著屋內的秀珠:“你和辯機終究要離開長安,路上帶個孩子終有不便。不如就由我們來撫養吧!”

雖然不舍,可又覺得杜荷說的對,便點頭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散,節奏有點快,過渡章,下一章填另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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