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此生風雨此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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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次次的封山又化開,一次次的相聚換來一次次的離別,對於我的行蹤,房家早已無人問津,我像陣風,想來就來,想去就去。

可當我在終南山,守著二人世界,忘記了爾虞我詐、算計人心時,一件突如其來之事,又讓我回到了現實。

貞觀二十三年七月,大唐皇帝李世民駕崩了。起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我難以接受的問了宮人好幾遍:是真的嗎?仿佛在我的心裏,他是不會死的。

就在我跨入宮門的那刻,看到宮人皆身著素裝,凡是能掛白色的地方,一寸也沒有放過。

是真的,他離世了……

回想起半年前,那口噴出的弧狀鮮血還定格在我的腦海裏,今日再次相見卻已天人永隔,至於那些理不清的愛、恨便再也沒有消融的機會。到底是愛多,還是恨多呢?我對著沈睡的父皇發問,可他依然閉目不語,如沈睡一般。

我伸出手觸摸他的雙手,帶給我的是一陣冰涼,這時,李公公走上前來:“十七公主,陛下臨走前還問老奴,高陽呢?他的眼睛一直環視著周圍,卻也沒能再看你一眼,陛下是喊著你的名字離開的。”

李公公此番話,還是觸動了我,那早該流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掉了下來,我低頭輕問:“父皇走的時候痛苦嗎?”

李公公搖搖頭:“陛下常食用丹藥,走前未見痛苦,只是陛下戎馬一生,生前卻仍留遺憾,早前有那麽幾次,陛下招喚老奴前去請公主入宮,可每次,老奴還沒邁出殿門,又被陛下阻止了。看得出,陛下心裏還在惦念著公主,只不過陛下總要顧忌帝王的顏面。”說完李公公擡起衣袖擦拭著眼角的淚。

我低頭深望著已經沒有生命的父皇:“父皇,到底是我錯了,還是你錯了?不!這些早已都不重要了!”

“公主,節哀!”李公公哭著勸著。

看著父皇在昭陵下了葬,返程的路上我有意的擡頭看看天,如今的大唐已是另一幅模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單單對於我來說,是好還是壞?

回到宮內,我便匆匆的尋找著從益州趕回來的三哥,可宮人卻告訴我,他被新皇李治召見,鑒於對歷史的了解,我心慌慌的走進了殿內,李治倒是一副和善之態,見我來此,笑臉相待。

我不習慣的對他拜手一禮:“陛下!”

他趕忙上前:“高陽,你多禮了。”

轉頭看看三哥,幾年不見,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滄桑,只因見到我,那眼神中才擠出幾分神采。他的神韻越來越像父皇了。

無言之後,便是李治的懇求:“三哥,你一定要幫我,如今長孫無忌大權在握,加之他是父皇重臣,又是我的舅父,我暫時實在是沒有辦法。再者,我有今天也多虧他的扶持。如今,他想操控於我。”

短短的幾句話,讓我心頭一緊,三哥還未回話,我便上前插言:“陛下若真的為三哥好,就讓三哥回益州,永不返回長安。或者,廢為庶人,至少…至少可以一生安穩!你可知道,你這樣會害死他!”

此話一出,不僅震驚了三哥,還惹怒了龍顏,李治氣呼呼的說:“高陽,你就那麽不信任朕嗎?我們都是親兄妹,難道你真的認為我登上皇位,就會對兄弟們痛下殺手嗎?”

這時,三哥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袖,盡管他有意阻止,我還是說出了我最想說的話:“陛下,看在同為手足的份上,請你放過三哥吧!高陽也請求您準予我與房遺愛解除婚約,放我自由!”

李治背過身,焦躁的來回踱步,我緊張著、渴求著他的應允,終於,他轉身走到我的身邊:“我可以答應你,可是,你也要答應我,幫我擺脫長孫無忌的操控!現在,朕只有你們這些兄弟可以信任了。”

這下我傻眼了,我是否能活著,將與這長孫無忌有著不可分說的關系,可如今,這居然成了我能否擺脫房家,與辯機毫無後顧之憂的生活在一起的條件,真是個不對等的關系。

這時,三哥終於忍不住了,他還以習慣的口吻喊著:“稚奴!我答應你!”三哥轉頭看了我一眼,“只望你成全高陽!”

李治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三哥!你放心!我一定保護好你!”

這兄弟倆你一言、他一語的就那麽看似愉快的決定了。徒勞了我為三哥擔憂的心。

離開時,我終於見到了巴陵公主,我便有意的透漏著,杜嫣然將她所作所為透漏給我,之所以這麽做,只不過覺得由她來解決杜嫣然,總好過我親自動手。

路上我不停的勸著三哥離開長安,可三哥自從放棄了爭奪帝位,見李治又是個心存仁善的君主,他便一心想扶持於他,對此,我深感無力。

相聚你並不長久,接下來的幾天裏,李治便派三哥處理各種政務,而我也默默的回到了終南山,正籌謀著自己的未來時,眼前的一幕又讓我震懾了心魂。

草堂內傳來秀英的聲音,我清晰的聽到:“她是公主,她是房家的人,你就在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守著嗎?你打算一輩子都躲在這嗎?你不覺得委屈嗎?”

話音剛落,我心頭一顫,伴著模糊的痛感,氣呼呼的打算推門而入。這時,傳來辯機的聲音,我那伸出的手立刻縮了回來:“這些都不重要!高陽早已融入我的靈魂,我的生命只為了她而存在。”

不愧是我知心之人,辯機的回答,讓我剛剛還縮成一團的心,瞬間松了下來。

“倘若…倘若我願意為你做妾呢?男子三妻四妾……”話還沒說完。

“不!”辯機果斷拒絕,“我與高陽之間的感情,你不會懂的!此生我不會做出一件對不起她的事。也不允許任何人褻瀆她的感情。”

只聽見屋內傳來抽泣的哭聲:“她早無生育能力,你若固執於此,這輩子都不會有屬於自己的血脈。你難道一點也不介意嗎?”

“這些都不重要!我若在意這些,當初必然不會出家為僧!既然選擇了守候,便只顧餘生,一輩子也好,一年也罷,哪怕是一天,在我心裏都是彌足珍貴,都是值得的!”

突然,門猛然開啟,擡頭的瞬間,我正對著秀英那淚痕猶在的雙眼。

見到我的那刻,秀英羞愧著,整個臉都泛起了紅,停留了片刻,她拔腿就跑,只有嚶嚶的哭聲愈發的強烈!

守在門口的我,望著裏面的辯機,不知我的出現,讓他有多麽的驚動,我從沒見過他緊張、急促、不安到如此程度。

他在顧慮什麽,是擔心我會誤會嗎?

辯機急忙的向門口走了兩步,看樣子要對我說些什麽,可當我等著他開口時,他又安靜的站在那。

我只好自己走了進去,心裏正琢磨著我該怎麽脫離房家,這時,辯機從背後環住了我,他的下巴貼著我的耳朵:“高陽,我們離開這吧!遠走高飛!”

“好!”我應和著!轉過身,對著他的雙眼,“可臨走之前,我還有件事情要做。”

“和吳王有關?”辯機問。

我搖搖頭:“我要將武媚娘從感業寺中救出來!這是我對她的承諾!當初是她幫我救了你,如若我違背了意願,棄她於不顧,心中定不會過得安穩。更何況…”我突然意識到,我不能再說了。因為就算沒有我的幫助,那武媚娘同樣有能力離開感業寺,以她的狠辣和手段,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不會放過我。這個理由是辯機無法理解的。

辯機沒有追問,只是沖我點頭:“好!我陪你去。”

鑒於父皇已經駕崩,即便有人認出他是辯機,我也不用擔心,人是當今的皇帝李治所救,他自然不會讓此事公之於眾來打自己的臉。

直至夜晚來臨,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他聽著我這三年在房家的種種,以及我與父皇之間的恩與怨。

當我說起長孫澹在他所用硯臺裏下毒時,辯機那副淡然的樣子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將頭擡起,離開他的肩膀,對著他的眼睛問:“你一點不好奇嗎?”

沒想到他知道的比我還要多,他甚至早已查出與長孫澹對接的僧人,只是心存慈悲,他沒有揭穿而已。

隨後,辯機慨嘆著:“長孫澹的內心有著不為人知的私欲,以至於蒙了心智,生了妒忌!”

“他不比杜荷,我們可以成為一輩子的好友,坦誠相待,無關風月!”我站起來環住他的脖子,“唯有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唯一的。”

辯機擡起頭望著我:“在獄中之時,我才發現,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竟是在這終南山上與你廝守的那幾日。”

“所以,你又回到了這裏?”我問。

“是的!”辯機回答,同時他站起來,一把將我抱起,放下了輕紗杖子……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一下,下章繼續填另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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