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滿酌不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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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雪剛剛落幕,接踵而來的是另外一場大雪,讓我覺得雪花原來可以這麽兇猛,撲到臉上的一瞬間,皮膚有了裂開痛感。

參加完正月十五的家宴,我獨身來到玄武門前,撫摸著墻壁上脫落的墻皮,腦子裏想著高陽公主出生的那一天,這裏經歷了怎樣的腥風血雨。

史書的記載,就是輕描淡寫的那麽幾句。可我聽到的卻是那麽的血腥。

我就站在原地那麽呆呆的望著,這裏的城墻、鐵門、哪怕那棵歪斜的柳樹,都在給我講述著那一天的故事。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這麽站著,不冷嗎?”

奇怪,這個聲音怎麽出現在這?他身上的檀香味,並沒有被雪天的寒冷掩蓋。

我猛然的回頭,吸引我目光的是他光著的頭上,積累的雪痕。可我脫口而出的卻是:“你怎麽在這?”

辯機微微挑起嘴角,我留意到他的臉頰已被凍的發紅。面部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我帶著他躲避了侍衛的視線,沿著玄武門外的城墻向北走去。

“你可知道,我就是在這出生的,還是非正常的出生。”我望著天空的雪花。

辯機詫異,側著身看著我,微微停下腳步:“非正常出生?”

我默嘆:“剖腹取子。”

我回答的雖然簡短,這並沒有影響辯機的判斷,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異色,眉頭微皺,一副不知所雲的欲言又止模樣。

很久,他才開口:“我想,若不是那樣,將會同時失去兩條生命。也許生命的本身就帶著痛苦。”

我踮起腳用手將他頭上的雪抹去:“你怎麽在這?你入宮了?是誰讓你入宮的?”

他僵住了,可面對我的疑問,又不得不回答:“我想,有人認出了杜荷。”

這句話,將我全身每一處放松的肌肉全部緊束,此事一旦暴露,牽連眾多,我與辯機、城陽公主、杜如晦全部難逃其責。

許是看出了我的焦慮,辯機微低著頭:“我想是有意透漏於我,此次進宮,必有刻意之嫌。”

“可有為難你?”我問。

辯機輕輕搖頭:“不過是日常的講經說法。”

“我想,他並未確定杜荷的行蹤,否則,他會以此作為要挾於我,就不會故意的將話送到你的耳朵裏。”我抓著辯機的手臂,“我想到一個人——杜如晦。”

杜如晦有著很強的判斷能力,入朝為官多年,關於這件事,哪怕一點的風吹草動,絕不會逃過他的雙眼。

辯機眨動著雙眼:“我應該去一趟杜府。”

我們默契的點著頭。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忽而傳來:“高陽公主,你讓我好找啊!”隨即便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不遠處,一個身材寬闊的男子邁著豪邁的步伐向我走來,一身突厥裝扮,相比幾年前,身材似乎寬闊了很多,頷下留起了胡須,隨著風雪飄動。

“阿史那!”我驚呼。早聞他近日來長安。

與以往不同的是,阿史那思摩並沒有將註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而是仔仔細細的探究著辯機。

走上前時,辯機對其禮貌的合十一禮,隨後側過頭用眼神向我告別,雖然好多話還未來得及向他傾訴,心中也有過多的不舍,可我也只能看著他慢慢轉身離去。

直到辯機的身影越來越小,我並沒有轉過頭,回過神。阿史那思摩也只是靜靜的一旁看著,並沒有刻意的打攪。

“我猜,那個男子才是你心裏的雄鷹吧?”阿史那思摩突然的打破了寂靜。

我轉過頭對準了阿史那思摩那雙瞇縫的小眼,一時間倒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我並不想否認。可若是承認,這有違世俗觀念的愛情,他會作何反應呢。我尷尬的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怎麽,高陽公主不想與我坦露心聲?”阿史那思摩半笑著問。

“不是。”我搖搖頭,引著阿史那思摩向反方向走去。“不過是一個公主和一個塵外之人,有違世俗的愛情。我反倒不知該如何說起了。”

“哈哈哈”阿史那思摩仰頭一笑,“在我阿史那思摩的眼裏只有男人、女人,無關什麽塵外。”

這話一出,心思瞬間開闊起來,只覺得,他是我除了杜荷以外的又一個朋友。

突然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一年僅開放一次的西市,今晚一定熱鬧非凡,於是我順手在他肩膀一拍:“阿史那,我們喝酒去?”

阿史那思摩微微怔了一下,不可思議的重覆著:“喝酒?去房府?”

我深處食指在空中搖晃兩下:“不!”我停下腳步看向西市的方向,“來長安這麽多次,就不想看看西市的繁榮。一年就這麽一次,這次趕得巧,我帶你看看去?”

“好!”阿史那思摩痛快的回答,原本瞇縫的小眼也大了很多,露出了大量的眼白。

直到傍晚,風雪停止,天色微黑時,車輪朝著西市的方向旋轉。那積雪的白色格外顯眼,我掀開車簾,饒有興致的欣賞著特殊的風景。

來到大唐這幾年裏,早已經見慣了屬於這個時期的繁華,而此番景象還是第一次見。

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身穿哪個國度的衣裝,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齜牙咧嘴的面具,乍一見,有種走進鬼市的恍惚感,而身邊均是妖魔鬼怪。

我心裏還在思量著,要是辯機能出現在這該有多好,可惜,和尚是不允許出入繁華鬧市的。我想他此刻定是在看書。

“喜歡哪個?”隨著阿史那思摩的招呼,我側頭一看,他拿著兩個面具,在空中左右擺動。

我隨便接過來一個,戴在臉上,隨著人潮向前走動,耳邊時不時的響起攤販的叫賣聲。

絲綢、擺件、首飾、還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樂器,出現最多的還是各種五花八門的吃食,有長安本土居民常食之物。還有高鼻深目的中亞人種的特色吃食。

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我的視線一掃而過,我早已沒有初來之時的好奇心。我與阿史那思摩走進了一個敞亮的飯鋪。

在這人靠衣裝的朝代,我身上那身上好的絲綢,走到哪都能得到店老板的熱情招待。就像眼前的這位高鼻深目,不知道哪個國度的店老板。滿臉堆笑的迎上來,不用我們開口便介紹本店的單間在哪裏。

“把你們這最好的酒、時令的吃食端上來。”我的話剛一出口,他立刻笑呵呵的應答著。

還未等店小二將酒壇子開封,阿史那思摩迫不及待的將酒壇子掀開,抱著壇子仰著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喝完還不忘評價一番:“酒雖醇香,卻不及我們草原上的就純烈啊!”

說著便抱著酒壇子示意,我配合的舉起酒樽隨他一飲而盡。

此時,外面人群的聲音時起時沈,時而鑼鼓陣陣,時而掌聲四起,歡呼一片。可來到大唐,能這麽痛快喝酒,還是第一次。

“阿史那,你生在草原,對牲畜的習性一定了解,高陽有事相求,還望能加以援助。”我打破了輕松的氛圍,直截了當的說出了我的訴求。

阿史那思摩正用彎刀紮著牛肉,那牛肉還未放在嘴裏,停在半空怔住了,他訝然的看著我,就像聽到了什麽稀奇的怪事。

終於,他放下了牛肉,瞇著眼睛仰頭哈哈一笑:“哈哈哈,你讓我十分意外啊!草原蝗災泛濫時,雖然得到朝廷的支援,可是你高陽公主將半年的食邑贈予草原,這份情義,我阿史那牢記心底。凡是我阿史那能做到的,必將盡全力而為。”

“好!”我立刻舉起酒樽,朝著阿史那思摩的酒壇子上撞上去,自顧自的一飲而盡。

“十五公主新興,被迫嫁於西突厥,在迎親的路上必有數量之多的牲畜隨行,這便是西突厥的聘禮,你只需派人暗中破壞,致使牲畜凍死。定能救十五公主於水火。”我簡短的敘述著。

阿史那仰頭又是一陣大笑:“哈哈,我當多大的事!”他一拍胸脯保證,“只要在沿途中,將圈養牲畜的頂棚做些手腳,遇上嚴寒,牲畜必遭寒災。”

他並沒有問我為何這麽做,我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反正歷史就是這麽發展的!

酒到微醺,話題就此敞開,原來他今年又填了兩房妾室,並且還多了個兒子。他不停的敘述著,蝗災侵蝕著他們的草地時,他們又是怎麽抵抗的。

室內回蕩著阿史那思摩的笑聲,幾壇子酒已被喝的精光。他又向我問起,我與辯機的故事。

雖然我與這個時期的價值觀相悖,可他除了大聲的笑,就是連連點頭,不發表任何評論,也不做任何反駁。

就在這時,雪後的狂風突然而至,眼前厚實的簾子被掀了起來,入目的是一個帶著昆侖奴面具的富家公子,降灰色的長袍被風刮的飄飄蕩蕩,看上去十分淩亂。

雖然戴著面具,我下意識裏覺得,此人相熟。

在我的註視下,那戴著面具的面孔心虛的低微著頭,似是有意躲避。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我停了這麽久,終於熬過了孕早期,我會抓緊時間寫的,這文無論如何都要寫完。而且,我也不會再申榜了。明天繼續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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