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晴天霹靂遇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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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他卻不自然的合十一禮,也許是因為我這公主的身份,讓他有些許的不自然,此時的他,早已沒有初見時的從容,顯得分外拘束。

這時,道岳禪師走了過來,見我在此駐足,他看了看我,就像假裝知道我心事一樣,他恭敬的說:“公主若要尋經問法,他們都是德才之人,定能解公主之惑。”

我隨意的“嗯”了一聲。

自然的,道岳對這個小師父吩咐道:“辯機,你留下。”

我睜大雙眼,怔怔的看著這個曾與我談論人生的小師父,我的雙腿甚至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一個趔趄差點倒地,虧得靜兒在慌忙中扶住了我。“辯機”這個名字出現的一剎那,聽覺帶給我的殺傷力,猶如一個晴天霹靂。

不是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不是沒有設想過與這個和尚的相遇,可是,他不是在會昌寺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所謂的“辯機”為什麽是這個小師父呢。

我想我的行為一定驚到眾人,他們的目光齊齊的落在我的身上,當然最為訝異的就是眼前這個叫辯機的和尚了,他那不解的眼神,納悶的表情,以及我要跌倒時他慌忙伸出的手。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他和我一樣驚慌。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成虛幻,我的註意力全在這個叫”辯機”的身上了。只聽見道岳禪師輕呼了一聲:“公主。”

我微閉上眼睛定了定神,趕緊將視線轉移到別處,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我的心是驚慌的,我努力的呼吸,調整著自己的語氣,我盡量平和的說:“不礙事。”

許是見我真的沒事,道岳便帶著一眾僧人離開了,在邁出殿門的一剎那,道岳禪師不安的看向殿內的我和辯機。

我對靜兒使了個眼色,她便退出殿外候著了,我急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來鎮定的思考,於是我轉頭背對著他,我沈默著,我仿佛不敢相信,他就是辯機。

他也沒有開口,殿內異常的寂靜,我仿佛聽到他的呼吸聲。

我沒有了時間意識,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可他的問題卻是:“公主,想問什麽?”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有一絲的驚慌。

我才緩緩的轉過身子,這一轉身,再看那張俊朗的臉,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今日梨花林裏見到的和尚,和眼前之人不是同一個。

此時若不問什麽顯然不合適,若是真要問些什麽,一時間,我又不知道還能問什麽,誰讓他是辯機呢,誰讓他是那個歷史上和高陽公主有著不了情緣的辯機呢,他若僅僅只是那個我在梨花林裏碰到的小和尚,我想我們一定有著談不完的話題,說不盡的人生哲理。

他坦然的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就像是在靜靜的等待我的問題,一時間,我心頭猛然湧上一個字眼,同時也破口而出的是:“緣。”

緣這個字太過宏觀,它有著千百種理解,他微擡下巴,不緊不慢的說:“一切萬物皆由緣起,何況…”他頓住了。

我望著他臉上完美的線條。我不解的是他為什麽頓住不說了,與之相反這個“何況”後面的高深哲理,並不是我更關心的。

“更何況,以公主的博見和才學,‘緣’必會有更高深的解釋。”他淺笑著,朝我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我們心靈之間的距離又進了一步。

他的友善,讓我略微放松下來,他的平易近人讓我恢覆了常態。他的回答讓我又找到了梨花林裏談論人生的熱情。

我搖了搖頭說:“不,我想聽‘緣’在你心裏是什麽樣的,我想知道。”

我真誠的對視著他,如果說開始我說起這個字的時候是為了打破沈寂的局面,而現在,我是真的想知道他內心深處究竟怎樣對待這個“緣”字的。

他的眼裏閃過一剎那的驚訝,難道是真的意識到,我不僅是和他在談論學問嗎?難道他意識到,我想窺探他的內心嗎?對於他的驚訝之色我心裏有無數種猜測,同時不知為何,我又滿懷期待的等著他的回答。

思考了片刻,終於他開口了:“緣是佛陀賜予我的,佛陀給了我與萬物相處的緣分,小到一滴水,一個螻蟻,大到太陽的東升西落,我遇到的每個人,經歷的每件事,都是佛陀賜予我的。”他望著殿內聳立的佛像,崇拜之情露於言表。

我忍不住的低聲,一字一字的說:“每個人?每件事?”

他點了點頭,卻默然不語。

殿內又陷入一刻不正常的寂靜,我的心緊緊的跳動著,我們都面對著佛像,我心裏在暗自的問:佛陀啊,真的是你安排的嗎?

我低頭自語:“緣自會來,也自會去。”

我用餘光感受到,他偏頭看了我一眼,他接口:“有來也有去,才叫緣。”

這個關於“緣”的討論,與其深討,不如就此停止,何必憑添胡思亂想呢。

話鋒一轉,我突然而正色的說:“辯機,回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法號,我想類似於“小師父”這樣的稱呼,在我們之間就不存在了。

說完我就轉身,向殿外走去。當一腳邁出殿門的一刻,我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遲疑的站在那,默默的註視著我,好看的眼睛裏還有些許的不解之色。從走出殿外到西廂房這一路,我就像沒有記憶一樣。

寺院裏雖然沒有太極宮那樣的舒適環境,但是這裏卻有著難得的安靜,也更自由,白天天氣溫暖,晚上月光鋪灑地面,我在房間裏踱步,我思考著,油燈微弱,視線也有些暗淡,天知道我有多想念電燈、電腦這些現代化的設施。

思來想去,我才明白為什麽我聽到“道岳”這個法號時會有些耳熟,我隱隱約約的想起來了,古籍裏曾有這麽淡淡的一筆,辯機是道岳的高徒。那麽他出現在大總持寺也就不奇怪了,對於後來怎麽去的會昌寺,史籍上毫無筆墨,我為自己的後知後覺嘆了口氣。

靜兒站在角落裏,一直盯著我看,一會沏一壺茶端給我,一會又問我是否身體不適,我坐下來,她就給我捶著腿。

“公主,從回來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在想什麽呢?”她擡著頭,探究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她,自打我穿越到唐朝,一直陪在我身邊悉心照料著我,陪伴我最多的人就是她了,我本就沒有高低貴賤的概念,現下更覺得她親近了,我回答:“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沒有緩過心神,一切都太突然了。”

“突然?”她不解的問。

“是啊,是辯機,他出現的太突然。”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感慨道:才來一個月就碰到了。”

“辯機?他怎麽了?公主不是和他很投緣呢?”她木木的問著。

“投緣。”我幽深的看了看那格棱窗外的月光,“誰又想投這份緣呢。”

“公主,奴婢不明白了。”她傻楞楞的看著我。

我的眼睛隨意的一掃,案桌上竟有筆墨紙硯,我不自主的走了過去,靜兒見此,趕緊為我研磨,想起小時候學過幾年畫畫,雖然造詣不高,但是能畫得像總是可以的,而且從小到大,每次只要一畫畫,我的心都能靜下來。

這次提筆畫畫並非一時間心血來潮,而是為了舒緩情緒,我鋪開一張粗糙的紙,雖然用習慣了硬筆,但是軟筆也難不到我。

我揮灑著墨汁,幾筆就出來了樹幹,由遠及近,由濃到淡,雖然油燈暗淡,卻也清晰可見。

靜兒在我旁邊問:“公主,這是什麽?”

我一邊畫著一邊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幾筆下去,一條條枝幹便分布出來,由於沒有五彩斑斕的顏料,所以只能看出來是一片樹,樹上的花有用食指沾著墨汁點上去的,有用筆尖畫出來的,由於都是黑色,很難分辨出什麽花。

“公主畫的是樹,樹上開滿了花。”靜兒驚喜的說。

我輕舒了口氣,笑著說:“好吧,就是一片開花的樹。”

這時,從屋外傳來侍衛攔截的聲音:“慢著!”

靜兒推開門向外看去,我探頭向門外看了看,靜兒拿不準主意的,將目光拋向了我。會是誰呢?來不及想,我將筆輕輕放下,緩步走到門旁。

只見一個僧人直直的矗立在那,挺拔的身材,非凡的氣質,猶如輕松明月般沈靜。我緩了緩神,仔細的分辨著。

是辯機,怎麽會是他?這不合時宜的出現,讓我的心打了個顫,同時也打亂了我剛剛平靜下來的心,見我出來,他合十一禮:“公主安好。”

我慢慢的走了過去,與他一步之隔,在月光朦朦朧朧的映射下,他的臉龐在模糊與清晰之間,他的眼睛在眨動時,如隔霧看花,迷離而讓人沈醉。

我微微一笑:“辯機,有什麽事情嗎?”

他伸手從袖口拿出一件東西,雙手托在我的面前,輕聲說:“這是公主的平安符,公主走的匆忙,落下了。本想明日送還給公主,可又擔心公主發現再返回去,反而找不到,徒擾了心神,只好現在送還了。”

我愧疚的掃了一眼他的手中之物,一定是驚慌之際掉落在地上的,我擡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那個為晉陽公主求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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