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身在其中,焉知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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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春日的楊柳依依我再也無心欣賞,天邊的赤色雲霞也懶的理睬,那句“不愛宮墻柳,只被前緣誤。”恰是我穿越後的心情。心裏總琢磨著,我和高陽公主到底結了什麽緣,什麽孽,為什麽會穿越到她的身體裏?

我喜歡太極宮中的紅墻高柱。我喜歡唐朝簡約大氣的建築風格。也喜歡坐在雕花木椅上,這裏的窗欞上襄著琉璃和雲母,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美麗極了。寢殿裏各種擺件,我各個都喜歡,尤其是那個被靜兒丟了出去,又被我強制撿回來的,被現代人稱為“唐三彩”的小物件。

這些東西如果拿去現代,大都是無價之寶。在這裏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小玩意。

我對古物有著敏感的神經,這源於我的爸爸,他是考古學的教授。

從小到大,爸爸常帶去古墓的挖掘現場,我就看著各種各樣的文物出土。家裏書房也擺滿了歷史古籍,有時閑來無事,偶爾我也翻開看看。

我雖然看著琉璃磚瓦,心裏卻不停的想著,在哪一年發生了什麽事,這個高陽公主和誰的關系是什麽樣的,想的最多的是高陽一生最重要的那個男人,一個叫“辯機”的和尚。<新唐書>中記載著因玉枕事件,兩人的戀情暴露,李世民震怒,腰斬了辯機。

又有誰知道,這是個怎樣的愛情故事呢?那麽我呢?我多次告訴自己,我絕不能走上這條不歸路。

回過神來,向遠望去,只見公主院的一個角落裏,一棵柳樹迎風招展,我看到一個身著黃裙的女子,蹲在柳樹底下,那黃裙的鮮艷,配上柳條嫩綠,這景色真是青春朝氣的寫照。

只見她手裏拿著柳枝輕輕的撥弄著什麽,旁邊的侍女也低頭看著,主仆二人看起來饒有興致,我帶著靜兒悄悄走了過去。

走近了一看,幾只螞蟻在搬運吃食,我心想:古代可真沒有好玩的,幾只螞蟻就玩得這麽嗨皮。他們可不知道,現代人的手機、電腦裏各種競技的游戲,比那螞蟻可要好玩千倍、萬倍。

正想到此處,城陽公主緩緩擡起頭看了看我,她眨了眨秋水般的眼眸,微微一笑,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她向我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竟一句話也不說,身旁的侍女忙向我鞠了個禮。

我在想著,這個公主,可真可愛。她是長孫皇後所生的嫡女,所以自小到大,從不會缺了什麽,也從不會去爭什麽。

在高陽公主的記憶裏,這姐妹倆關系沒有壞到哪去,但是,也絕沒有好到哪去。

我剛想問她,螞蟻有什麽好玩的,沒想到,她就起身一跳,一蹦一跳的走了,我恰巧要回寢殿,就跟了過去。

就在路過巴陵公主的寢殿時,她卻猛然停住了腳步,原本向前奔跑的腳步突然停住,由於慣性使她身子向後歪倒著踉蹌幾步。

到底是什麽讓她停止了腳步呢?

她似乎在聽什麽,香肩微聳,用手捂住嘴巴,主仆倆正對視著,發生了什麽?我好奇的跟了過去,我悄悄的站在城陽公主的身邊,她與我對視一眼,便伸手指於唇間擺出個“噓”的樣子,這時,我才聽見,裏面傳來嚶嚶的哭泣聲,可沒想到的是,接下來聽到的,更是讓我哭笑不得。

“從小到大,她要什麽父皇就給什麽,同樣都是庶出,偏她高陽有那個待遇,凡是我想要的,都被她搶了去。和他相遇的那年,我才十三歲,我在花園旁撲碟,他還說美人撲蝶的樣子猶如一幅畫,從此我的心便鐘情於他,可如今,父皇就要把高陽許給了他。嗚嗚嗚嗚……”巴陵公主的聲音。

城陽公主愕然的看著我,她的眼神似乎再問我,那個“他”是誰?我眨了幾下眼睛,垂下眼睫,躲避她的目光。

“七姐姐,別哭了,小心哭壞了身子,父皇不是還沒下旨呢。”新興公主的聲音。

“十五妹,你不知道,那日在千步廊,我被柴令武看成了笑話,起初我還覺得奇怪,那日高陽怎麽轉了性子,原來是故意看我的笑話的,她早就知道,柴令武就躲在側廊看著呢。”巴陵公主哽咽的聲音。

城陽公主又轉過頭,她睜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咬了咬嘴唇,回覆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

“七姐姐,事情已經這樣了,就別再多想了。”新興公主的聲音。

“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麽她比嫡出的姐妹還要尊榮,如果…是城陽公主,我心下…或許不至於這樣的難過。”巴陵公主哽咽的聲音。

“七姐姐,你即便是鐘情於那柴令武,那也是你知我知,父皇可知道嗎?柴令武他又知道七姐姐對他的一往情深嗎?”新興公主的聲音。

“我怎麽能和父皇說這些,我怎麽開得了口,從小到大,父皇什麽時候在意過我們,他心裏除了高陽和三哥吳王。也沒見得對哪個公主、皇子上心。就連城陽那蠢人,虧她是母後所生的嫡女,也未見得多了什麽寵愛,就她那個樣子,整天只知道玩樂,若不是會投胎,生出來就是嫡女,就憑她,怎麽有如今的地位。”

城陽公主的臉色立刻陰暗下來,我們都無心再聽裏面說了什麽,她的眼中中充斥著滿滿的憤懣,她重重的呼吸著,偏過頭看著我,那眼神就像再問,這事你怎麽看?

我尷尬的看了看她,沖她撇撇嘴。她轉過頭死死的盯著巴陵公主寢殿的大門。突然她一腳邁過門檻,身子也猛然跟著向前傾斜,可旁邊的侍女迅速伸手拉住了她,城陽公主目光灼灼,她氣惱著,對著殿門大聲喊著:“高陽,恭喜你喜得貴胥!有些人,送上門人家未必看得上!”

說完,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臉上依然有不豫之色,我一看這架勢,就像幾個人打架,她在有意的拉幫結派,而我就是那個將要被拉攏的對象,可還未等我表明立場。

只聽巴陵公主的寢殿裏傳出一身脆響,像是瓷器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響,與新興公主勸解的聲音相融合。

城陽公主扯起我的手就走,我就這樣被她生拉硬扯的拽到了千秋院內墻的秋千架旁邊。我們都各自屏退了身邊的侍女。

一看城陽公主怒氣未盡,她的手使勁一推,那秋千架就在那憑空蕩漾著,她盯著我,語氣已經不似剛才那般上揚,她說:“還記得你是怎麽摔倒的嗎?”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這是屬於高陽公主本身的記憶。

她向前走了幾步,長裙迤邐,背對著我,那背影宛若仙子,只聽她輕嘆著說:“要是有人那麽用力的推我,我也會和你一樣摔倒的。”

對於這件事情,我本來不想過問,一則這事發生在我穿越之前,二則這件事已了,可今天既然她這麽說了,分明是想讓我問的。我順勢問著:“這麽說,你知道是誰推我的?”

她轉過頭來,抿了抿嘴,盯著我的雙眼,點了點頭說:“是巴陵姐姐,那天我恰巧經過,親眼所見,可日後所有人都以為你是自己摔下去的,包括父皇也是這麽認為的。”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我嗔怪的問:“那你為什麽不告訴父皇?”

她低頭沈默了好一會,輕聲說:“是我不想理會這些是非糾葛,不想管。你倆吵架動手,自小就有。早都習以為常了。”

我心裏悲嘆著,皇家的姐妹,親情都這麽冷淡。轉而又覺得這個公主倒也坦誠。

我又問:“那你為什麽今天又告訴我了?”

她低頭沈默不語。

我見她不說話,就替她回答:“是因為今天巴陵公主的話,讓你心生怨懟。所以才告訴我的,對不對?”

她不好意思的說:“不完全是。”

這我就多少有些不解了,忙問:“那還有什麽?”

旁邊的秋千架已停止了蕩漾,她坐在上面輕輕蕩漾起來,閃動著清澈的雙眸說:“如果我沒看到,倒也罷了,可既然看到了,這事便在心裏裝著了,我每次見到你,總會想起這件事,與其這樣,還不如告訴你,心裏倒落個輕松。如果你要我去父皇那裏做個證,我也是願意的。”

這一刻我才發現,這個城陽公主簡簡單單,倒也是難得。

於是,我輕輕松松的說了句:“既然你心生坦誠,我又何必讓你為難,不如就讓這事過去,自然不用你在父皇面前為我作證。”

她笑著,頰邊閃出一個酒窩,又問:“如今,你的性子真是大變,那你真的要嫁給柴令武了嗎?我雖然比你大上幾個月,可你畢竟是這待嫁的姐妹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我苦笑了一下,我向前走了幾步,望了眼湛藍的天空:“我不想嫁,要嫁總要嫁個自己喜歡的。”

她聽了我的話,眼底閃現奇異的光芒,納悶的說:“可我們,不過都是等著指婚,哪能憑自己的心意呢?”

我幫她輕推著秋千架,她便因我的推動來來回回滑動著,我幽幽的說:“愛情對我來說太寶貴了,那是我心裏最美好的向往,我要和我所愛的男人,在紅塵裏轟轟烈烈的愛一場。總之不是這樣,素不相熟就結為夫妻。那簡直是對愛情的褻瀆。”

聽了我的話,她突然從秋千架上下來,臉上掠過一絲困惑,半分笑意,半分不可思議的問:“你這想法從哪來的?”

我挺了挺背脊,因為無法回答,所以笑而不語。

對於我的想法,在她眼裏,或許頗為另類,也更為大膽,我總覺得,我說出了生活在皇城裏所有女性的心聲。

自這以後,我和城陽公主的關系明顯比以前要好很多,偶爾她也會來我的寢殿裏串門,一起出去賞花問景。諸如“女子無才便是德”這類話,似乎在唐朝卻不怎麽適用,這個時期對女性的壓迫相對其他朝代要小很多,否則怎麽會出來武則天這麽個女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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