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驀然回首,已在唐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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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唐朝這麽多天我都沒有心思看看,這文人騷客筆下的大唐是什麽模樣,盡管外面艷陽高照,春風和煦。我的心卻不知喜憂,我的靈魂駕馭著別人的身體,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貞觀十三年的早春,今天已經是我穿越到大唐的第七天了,這六天以來我都以為自己是做夢,於是,我就睡啊睡,以為醒來就回到了二十一世紀。

直到今天我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終於起身出來走走,我穿著一身束縛的長裙,撫了撫頭上高聳的發髻,頭上還佩戴著流光珠翠。站在太極宮最高的地方,我俯視著它:建築有序分明,錯落有致,大體成正方形,前殿多為辦公區,後殿是居住區。

整個太極宮被我逛了個遍,木質的宮殿恢弘大氣,金黃的琉璃瓦看起來十分奢華,整體是以紅黃色調為主,太液池水波碧碧,我特意去了那有著象征意義的玄武門。

春風吹來,輕輕的打在臉上,陽光照耀,照在身上很是溫暖,我伸出胳膊舒展一下身體,總覺得這個身體和我還沒有完全融合。

我穿越後的身份是高陽公主,李世民的第十七女,而且我還擁有了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我的本名和高陽公主的閨名是一樣的,都叫李麗涵。人人口中,常喊的是公主的封號,於是閨名和字號幾乎成了擺設。

實在走不動了,便在千步廊下駐足。千步廊真是個好地方,不僅風景別致,而且來往之人也不多,面前的假山和垂柳一動一靜,形成了最完美的配合,在這安靜的思考,是最聰明的選擇。

突然間,傳來了陰陽怪氣,還略帶尖銳的聲音:“十七妹,睡了這麽多天,我還以為你醒不來了!”

我沿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巴陵公主緩步而來,她的眼神在珊瑚紅的襦裙下顯得格外淩厲,淡青色的裙帔,更是增加了幾分陰冷,唐朝裙裝華麗而淑女,不知為何穿在她身上總有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她的嘴角還帶著三分笑意,從我看到她那刻起,她的眼睛就死死的盯著我的雙眼,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在這強加給我的記憶裏,高陽公主是在蕩秋千時,有人從背後狠狠推了她,重傷倒地後才昏迷了六天。

而且巴陵公主是高陽公主的頭號“天敵”,這姐倆到哪,爭吵就到哪。這讓我忍不住把這件事和這個人聯想到一起。

我站了起來,冷漠的對視著她的雙眼,身邊的侍女靜兒忙來攙扶,我思忖著,初來乍到就結了這麽個梁子。

她又向前邁了一步,此時我們只有一步之遙,她揚起了眉毛,淡去了嘴角的笑意,語氣中還帶著幾分狠勁:“聽說父皇要嫁一個公主給柴令武,想必你也聽說了吧!”

我心想,關我什麽事,歷史上嫁給柴令武的可是你!

於是,我沒有理她,我揚起下巴,轉過頭坐在廊上,全當她是空氣。

不一會,她也學著我,坐在廊上,還緊挨著我,測過臉看著我,帶著嘲弄的語氣說:“聽說他想要你高陽公主,十七妹心下正得意呢吧!這柴令武可是平陽公主與柴紹的兒子,正宗的皇親國戚。論家世地位可是上上之選。”

聽到平陽公主這個名字,我迅速翻動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李世民的姐姐。

我偏過頭瞟了她一眼,見她依然盯著我的臉,我揚起頭看著天空中自由的鳥兒,就是不要理她。

她卻站了起來,居然還笑出了聲:“哈哈哈,高陽啊!你難不成把腦子摔壞了!”她後退了一步,用手指著我的臉,寬大的袖袍隨風擺動:“不是,怕是摔成啞巴了吧!哈哈哈…”

霎時間,周圍均是她那聽起來讓人反感的笑聲,聽的總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我怒視著打量了她,削尖的鼻子,那傲人的雙峰在開胸大袖的衣裙下,顯得格外挺立。這身材,這長相,明顯比我現在的身體成熟好幾歲,古代女子十三四歲便出嫁,她怎麽還待字閨中。

我暗笑著想,太跋扈了,沒人要吧。

許是見我對於她的嘲弄沒有一點的反應,她反而有些氣急了。

她怒視著我,她的目光仿佛一道閃電,能穿刺著人的神經末梢,讓人看一眼就想回避,她嚷著:“他柴令武不過是看你熟讀兵法,才像父皇求娶於你,你除了兵法,還會什麽,如今三哥吳王去了益州,沒有他護著你,我看你還能怎麽囂張!”

我依然沒有反應,心裏在想,我就是不理你!偏不理你!

我將胳膊放在廊上的欄桿上,懶洋洋的靠在那,這個造型極是舒服,我閉上眼睛,春風一縷一縷的吹到我的臉上,原來,一千年前的春風也是一樣的溫暖。

突然間,我聽到了她深度的呼吸聲,接著就是怒吼:“高陽,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我依然不理。

“你啞巴了嗎!你給我說話!”

我還是不理,順便換了個更舒服的造型。

“你!你!”雖然只有兩個字,她發出的聲音似乎快帶著哭腔。簡直是把“憤怒”兩字詮釋的淋漓盡致。

我就是不理!

巴陵公主身邊的侍女壓低了聲音勸著:“公主,我們走吧!走吧!”

隨即,只聽到“哼”的一聲,還有重重的跺腳聲音。

我緩緩睜開眼,只見她重重的拂袖而去,身邊的侍女還偷偷回頭看了我一眼,腳步鏗鏘有力。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我看了眼靜兒,她正抿嘴憋笑,轉而又說:“公主,你這招真厲害!七公主氣的發狂了似的。”

我仰起頭,得意的說:“這叫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靜兒睜大了眼睛,訝異的問:“兵法?”

我瞥了她一眼,壓了壓她的肩膀,猶如老師對學生說話的口吻:“這就叫因地制宜,這裏是沒有兵器的戰場。”

靜兒抓了抓頭發,歪著頭想了半天,又問:“沒有兵器怎麽能是戰場?”

我苦笑了一下,對她說,其實是對自己說:“一場命運的抗戰。”

剛剛這無聲的勝利帶給我的得意,很快便隨著淡淡的憂思褪去了,想想這個高陽公主,後人家喻戶曉,對其褒貶不一。

若是僅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她這敢愛敢恨的情懷,也曾讓我心生敬佩,為之震顫。

如今我自己成為當事者,想到她這命運多舛的短暫一生,以及那驚世駭俗的愛情,這樣的人生我對此唏噓不已。

我是否有能力逆襲呢?我從心底裏排斥著那個叫做宿命的名詞。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個頭發微白的宮人款款而來,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了腳步,見到我拜手一禮,這拜手禮是唐朝最通用的禮數。他露出了那慈祥的微笑,原來當今的皇帝李世民召見我,我本就對新環境不適應,當即又要見大唐的天子,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在高陽公主的記憶裏,李世民是個慈父的形象。可我呢,我雖然有著她的記憶,卻還沒有融合她的感情。那個慈父,對我來說,是那麽陌生。我一路不安的隨著他去了甘露殿。

當一腳踏進殿門的時候,入目的是一個微微有些發福的背影,他龍袍加身,不知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麽的孤獨,我深呼吸了兩下,定了定神,就朝那個背影走去。

許是聽到了我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來,雖然已經垂垂老矣,但是體態還是那麽挺拔,雙眼還是炯炯有神,有些英氣。轉頭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讓我覺得他的臉很是威嚴。可隨即就消失了,變成了慈祥和藹。

當今的天子,我這個身體的父親,此時就站在我的眼前。我按著記憶中的樣子對他拜手行禮。

見到我,他笑意盈盈,我擡頭看了看,他的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他溫和的說:“小高陽,你來了,傷可好了?”

我微微點了點頭說:“好了。”

昏睡的那六天裏,模模糊糊的看到的可不就是這張臉,這樣的身影嗎?

我有些不知所措,就擺出個笑臉來掩飾我內心的不安。

“來,到父皇這來。”他伸出了手,示意要牽我的手。

我微微猶豫了一下,趕緊伸出手,手觸摸到他的手心,暖暖的。是屬於父親的溫度。

他轉頭,用留戀的眼神看著我,輕嘆了口氣說:“如今,女兒大了,怕是要留不住了。”

我的心微微一縮,只有父母嫁女兒時候才會說這樣的話,難不成…,真的是和柴令武有關?我想起了剛剛巴陵公主的話。

我開始有些焦慮了,鼓足了勇氣,轉過頭,正對著他的雙眼,小心翼翼的問:“父皇,怎麽了?”

他望著屏風上的戰馬圖,旁邊還有一個雕花的案桌。他眼神迷離,若有所思的說“這次和突厥的激戰,柴令武立下軍功,朕要嫁個公主給他,沒想到啊,朕剛這麽一說,他就開口跟朕求娶你。”

怎麽會這樣?歷史明明不是這樣寫的,我的心更加慌亂了。

我使勁揉搓著衣裙,按壓著心裏的恐慌,深吸一口氣,故作淡定的問:“父皇,您同意了?”

他將手搭在我的肩上,鄭重的看著我說:“朕原本打算將你七姐姐許給他,可是這柴令武又像朕討要你,這柴令武乃是平陽公主之子,朕總要顧及她的顏面。若是其他人臣,給個駙馬都尉的頭銜,嫁個公主過去,已是上上恩澤。”

我倒吸一口冷氣,各種史料書籍在我腦海中翻騰著,難道是真的要將我給了柴令武,我該怎麽辦呢?如果我什麽也不管,事情會按著歷史的軌跡發展嗎?可是歷史會不會因為我的穿越而重寫呢?史書上從此記載著高陽公主的丈夫是柴令武,到底該怎麽做呢?

我的心思百轉千回,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智都告訴我,我不能接受。

想來想去,此時我必須面對,對於新環境不適應也要適應,我硬著頭皮說:“父皇,柴令武立下軍功,即便受到嘉獎,也是父皇恩賜什麽,他便接受什麽,身為大唐公主,哪就容許他挑來挑去。”

話音剛落,我趕緊偏過頭看他,只見他垂下眼簾,表情是那麽的疲憊,那麽的落寞。

“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做主,你是朕最疼愛的女兒,定該給你指一門好的婚事,更何況,”他坐在塌上,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若論門第,也算是門當戶對,也不會委屈了朕的高陽。”

難道他心中已有了定奪?該死的封建社會,該死的父母之命。

我的心口如火在灼燒,汗順著額角流過臉頰,心裏反覆的自問,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愛情對我來說,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向往,雖說,我已穿越到高陽公主的身體裏,可我的靈魂沒有絲毫的改變。即便我要改變歷史,也不能輕易的犧牲掉愛情,決不能這樣隨便的嫁出去。

我低下頭去,任憑汗水流到臉頰,一時間,我怎麽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麽。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

“怎麽出這麽多汗?”他關切的問,順手扶我在旁側坐了下來。

我無心思回答,只輕聲說了句:“沒什麽,可能熱吧。”

他探究的看了看我,遲疑了片刻:“臉色不太好,不宜過多勞累。此事再思定奪。”

聽到“再思定奪”時,我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趕緊擠出個微笑。沒想到,他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像是研究著什麽,良久,才意味深長的說:“你這一病,倒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像是一下子長大了很多。”

我心想,我是20歲的靈魂,13歲的身體。

他離開了軟塌,踱步走到殿前,眼神迷離的望著幽深的宮墻,微蹙著雙眉說:“朕這幾個兒子中,你三哥吳王最像朕,朕的這幾個女兒中,你最得朕心,脾氣卻最倔強。你們又都是朕最寵愛的孩子,可朕是天子。”他深吸了口氣,“高陽啊,你要知道,朕終究是以大唐江山社稷為重,有的時候,即便是朕,也不能事事都隨己之願。”

說完這番話,他的臉上滿是無奈。

我沈默了,我還能再說些什麽?不,我不能,我只能聆聽著,再將自己的心思收回,我希望至少現在,是按著歷史的軌跡來走。

我聽著他回憶著年輕時候的轟轟烈烈,聽著他講述著,當初還是秦王時候的氣壯山河。

我望著他,聽著他的故事,思考著李世民的人生,也思考著一個父親的人生。

我想起了後人對李世民的評論:一位在戰爭中崛起的傳奇英雄,他所創造的貞觀之治,政治風氣的清明,政府機制的高效,法制精神的普及,以及君臣、官民間的和諧,得到後來的封建統治者和歷史學家的推崇。

此時,艷陽已落,黃昏而至,我走出了殿外,心裏卻跌宕起伏了起來,這樣的新環境,這樣的處境,我卻要在這樣的時代生存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望大家以聽故事為主,不要對於歷史過多較真。歷史學家們,請多包涵。另外,本文的感情線前期一點一點鋪墊,層層遞進,喜歡看快節奏的小仙女們,還請繞行,本書也不適合一目幾行,太快了可能看不懂,望大家以精神娛樂為主,較真就失去了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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