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皇皇者華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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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和明謹吃到一半,就有下人來報,說是宮裏找明謹。

明謹先是一臉懵,然後就是委屈,這不是放假嗎?怎麽還加班?

最後還是哀嚎著回了宮,臨走還不忘帶走幾個包子,說著下次再來。

重華搖搖頭,“真是,我怎麽就跟他做了朋友?”看著桌子上的蟹肉灌湯包,嘆了一聲,真是冤家。明知道他不能吃,還每一次都要吃這個。

福伯往外邊望了一眼,低頭湊近重華,“小公爺,雲大人來了。”

重華眉頭挑了一下,繼續小口喝著粥,自己都不知道身上的別扭和低氣壓。

福伯迎上去,“雲大人,吃了嗎?"

雲祲聞言偏頭一眼看過去,就見重華在喝粥,他皺了一下眉,“這都要中午了,剛吃早飯?”

自從知道雲祲是天下第一神醫的弟子之後,福伯就把雲祲的地位擺得很高,簡直是言聽計從。

“是啊,小公爺睡到現在,方才明二少爺來,才叫起來,這不,剛吃上早飯。”

明二少爺?就是那個和君上從小一起長大的,在整個京城裏都有風流之名的丞相二公子?

雲祲的臉有些不自然,他笑笑,“是嗎。”

“福伯,我吃好了。”重華把碗放在桌子上,拿起茶盞漱了口,又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巴。

福伯應一聲,就招人去收拾,下人上來,手腳麻利。

雲祲看過去,巴掌大的小碗裏,還剩了許多。手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這人還沒有貓吃的多。

“我聽明謹說,你那裏可是熱鬧得很,怎麽,到我這裏來躲清靜?”重華歪頭起身,踱步到雲祲身邊,帶著揶揄的笑,像只偷了腥的貓。

雲祲仔細地辨認著重華的情緒,捏捏手指,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他有些不高興,為什麽?

雲祲道,“你怎麽了?”

重華一楞,“什麽怎麽了?”沒頭沒腦的。

雲祲眼皮顫動,“你,好像不高興。”

重華心中一驚,眨眨眼,掩飾地笑起來,似是覺得荒謬,他不高興嗎?他自己都不知道。

“瞎說什麽呢?哪有什麽不高興,你們讀書人啊,就是喜歡多想。”

福伯跑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團東西,“哎喲,小公爺,這,明二公子的衣服落在這裏了!”

重華扭頭,手指勾勾那上面的狐貍毛,“這個傻子,連衣服都能忘,偏偏記得吃包子。他皮糙肉厚的,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事,放著吧,等他想起來了,就自己來拿了。”

福伯皺皺眉頭,說,“小公爺,老奴聽說,這二少爺是要站在城上邊的,這天氣,大風刮著,那得多冷啊!”

重華看著老管家,最後笑笑,“那就派個人給他送去吧,要是生了病,又要怪在我的頭上。”

福伯這才笑得像個菊花,“哎。對了,二少爺來的時候給您捎了東溪坊的茶餅,老奴給您擺好放在房裏了。”

“好了,知道了,你快忙去吧。再晚一點,就追不上了。”重華笑笑,催促著福伯。

雲祲看著轉身向外走的福伯,垂下眼睛,“小公爺,和明二公子關系很好。”

“還行吧,他是我的伴讀,雖說沒有伴幾天,但是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重華環著臂,呼出一口白霧,“我還是第一次站在外邊這麽長時間不咳嗽的,你的熏香真的很管用啊。”

雲祲笑笑,“管用就好。”

重華看過去,男人背對著光,笑得溫潤,確實是京城女子所說,謙謙如玉,勾走許多女子的魂的說法還是可信的。

心中突然就有點不平衡起來,“雲祲。”

“我在。”雲祲看著重華,回答。

重華有一瞬間恍惚,熟悉不已的對答,下一句就脫口而出,“你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嗎?”他頓了頓,站直了,低頭看著沒有長完的紅色指甲,“又是送玉佩,又是送蜜餞,最後還送熏香。能治了我的病的東西,可不是什麽尋常之物,我在皇家長了這麽久,也只是堪堪吊著這條命,可是你的東西卻讓我好了不只一點。雲祲,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到底,是什麽人?”

雲祲看著重華,眼中有憐惜和心疼,“我叫雲祲,今年和小公爺同齡,虛歲二十。沒有家室,沒有父母,從小在無醫谷長大,師承神醫華生……”

重華徹底地楞了,根本沒有想到這人會這麽認真老實的自報家門,一般來說,正常人會這麽幹嗎?

重華接觸的人少,實在是不知道,他幹咳一聲,有些埋怨地瞪了雲祲一眼,“我又不是大理寺,你幹嘛呀?”

雲祲笑笑,“沒有,就是覺得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還沒有自報過家門,豈不是很不符合禮節。”

重華別扭,“你這是什麽話?我也沒有自報過啊,你積極個什麽勁兒?再說了,我們也沒認識多久啊,也才幾個月而已。”

雲祲盯著重華,不放過一絲一毫,“報過的,就算不報,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稍稍打聽一下就知道了。我知道了小公爺的事情,小公爺卻不知道我的,對小公爺來說,豈不是很不公平?至於為什麽對小公爺這麽好,雲祲沒有覺得對小公爺有多好,還差得很遠。”

重華被雲祲的眼光看得別過頭去,他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對上雲祲的目光竟然會有些不好意思,那種目光太炙熱,會讓他誤會,覺得他有多重要。

安魂香燃了三十六天,重華覺得自己可以多活好幾年。

那天之後,重華就沒再見過雲祲,準確說,是他在躲著雲祲,他想見雲祲,可是見了面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不能討論今天又是哪一位大人上了門,他看上了哪一家的千金吧?

重華是不太擅長聊天的,看著話多外向得緊,實際上不是個會說話的人。被重雲保護地太好,若是不提醒自己,很多時候並沒有那麽地圓滑。

他不見,雲祲自然就進不來,他一直在想,雲祲那天說的‘還差得遠’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總覺得自己與雲祲的關系和他與明謹不太一樣。

知道雲祲有了新朋友,他會不開心,知道雲祲和哪個人走得近,會不開心,知道禮部尚書也上了門,滿臉笑意的離開,不開心,知道他在朝堂上和新晉的言官合得來,他……打了一個杯子。

“福管家,小公爺這幾天怎麽飯量又下降了?本來就比貓吃的還要少,這樣下去,身體可是支撐不住啊!”

“小公爺這幾天像是心情不好,連上次明二少帶來的茶餅就放在那好久了。”

“哎……”

明謹對雲祲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天在宮門口見過的一次,後來就沒再見過。他負責宮裏的護衛,雲祲卻是朝上的事情,變相的老師和重華的書伴,兩個人有交集的地方少之又少。

明謹闖進來,還穿著那天紅色狐貍毛的大氅,滿面春光,“重華!今天是上元節,有花燈的。我特地換了班來找你,我們一起去吧。”

“重華?”

“不去。”重華坐在屋子裏,自己跟自己下棋。

“哎,別呀,一年就熱鬧這一次,要是錯過了就沒有了!“明謹坐在重華對面,慫恿重華,”再說了,你從小到大就沒去過,好不容易今年你的身體好一點了,你就不好奇?我告訴你,可熱鬧了,外邊的花燈,小吃,雜耍,還有焰火!超級有趣!哎喲,走吧,我還從來沒跟你一起去過呢!走吧走吧!”

重華瞥一眼對面的明謹,放下一個棋子,“太吵了。”

明謹把頭放在手上,撅起嘴,兩只眼睛撲閃撲閃的眨呀眨,扯著長音,“去吧,不吵的,你往裏邊一站,就不覺得吵了,去吧去吧,啊?去吧,嗯——”

明謹扯扯重華的衣角,不要臉皮,“去吧去吧,外邊真的好多人的,可熱鬧了!超級好玩!你就可憐可憐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重華嘆口氣,嫌棄道,“去,去去去去!”

明謹瞬間坐起來,“你說的,趕緊換衣服!快快快!”

“換什麽衣服啊?穿這個不行嗎?”重華被明謹推著到裏屋,一臉空白。

“哎呀,人家都是打扮得美美的,你這樣像什麽樣子?好歹穿個新衣服啊!再說了,你低調點,就算華服,也不能讓人看出你的身份來呀!你想,要是皇帝在街上玩耍被認出來了,那多尷尬?別人也不敢玩了!”明謹不管,就是要重華換衣服。

“什麽呀?盡是歪理!”重華拗不過他,就穿了重雲新吩咐做的雨青色衣衫,淡淡的難以分辨出的竹青,更多的是讓人舒心的白。

大氅上點綴的毛是北方進貢的雪狐,柔軟舒適,還很保暖。不管是手上還是脖子裏都圍著厚厚的毛皮,重華往下一縮,就只看見兩只微瞇的眼睛。青絲被細致地束起上半部分,未及加冠,他的頭發看著有些松松垮垮,放蕩不羈。

腰間系著瑩白的玉石,絢麗奪目。

明謹楞了一下,諾諾自語,“什麽呀,陌上君子人如玉,這位才是吧。”

“你說什麽呢?”重華挑過去,眼皮一掀,覺得他沒什麽好話。

福伯笑瞇瞇地把一個青綠色的錦囊系在重華右邊,“小公爺,這裏邊是些碎銀,您要什麽,就用這個來買。”

明謹站起來,“我說,要是你有個妹妹,我絕對非君不娶!做你的妹夫!”

重華瞪他一眼,笑道,“滿嘴胡話,要真是那樣,你要娶,我還不讓嫁呢。”

福伯說,“小公爺,我讓啞奴跟著你,也好照看一下。”

明謹聽了,“哎,福伯,你這可就是不信我了,你放心,我拿我的命保證,給他完整地帶回來。”

福伯卻說,“還是跟著吧,明二少,我確實是不放心你,街上那麽多姑娘,你不得看花了眼去?我可不信你。還是跟著吧。”

最後還是跟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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