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皇皇者華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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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青玉案·元夕》辛棄疾

花燈繁雜,如千樹開花,煙火紛紛,亂落如雨。

街上行人嬉笑玩樂,少女儀態嬌美,公子翩翩有禮。此處繁華熱鬧,也是另一種國家興盛太平的表現。

啞奴跟在重華身後,寸步不離。明謹搖著扇子,左右扭頭,看著美麗的女子三三兩兩嬉笑而過。

重華縮縮脖子,面帶歉意開口道,“福伯就是那樣,把我當做易碎的娃娃,到哪裏都要人跟著,他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跟他計較。”

明謹對著一個姑娘目送秋波,邊開口,“我知道,福伯把你當眼珠子疼又不是一天兩天,別說我拿命擔保,我的命值幾個錢啊,一個丞相的次子,和一個護國公比起來,怎麽有你的金貴?其實呀,也不是福伯小題大做,草木皆兵,是我太膚淺,妄自菲薄,這麽些人,要是真把你丟了,你皇兄不得誅我九族?說不定連祖墳都給我掘嘍。雖說如今天下太平,但就沖著你護國公這一名頭,要找你尋仇的可不只是一個兩個。再說了,要是我說幾句他就改變主意的話,那就不是福伯了。哎,你看,那位姑娘,嘖嘖,哇塞,我的春天~”

重華停下來,有些詫異地望著明謹,仿佛不可置信。

什麽時候那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明謹,竟然如此明了現實,也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不鬧別扭,不耍小性子,就好像頂著相同皮囊的下面換了一個人,不再是他了。

明謹走了兩步,一扭頭,人嘞?

轉過頭來,合上扇子,“怎麽了?你幹嘛不走了?看上哪個美嬌娘了?”

重華一怔,搖頭失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不像你了。怎麽突然就深沈了好多。”

明謹眼睛閃了閃,臉上帶著不正經的笑,“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突然深沈?我一直都是如此好吧。趕緊的,前面的花燈才是主題呢。”

說著就去拉重華,扯得他一只手脫了暖手的毛筒,暴露在空氣中。

人很多,堪比人擠人。若是一個不註意,或是沒有緊緊拉著的話,一群本來一起出門的人,很快就會走散了。既是夜晚,又是人多的街道,一旦走散,費一番心思,倒還不如靠緣分去找來得快。

可見是有多難找。

這時重華才發現,不知在什麽時候,啞奴就被擠丟了,很長時間都是明謹拉著他瞎跑,忽略了啞奴。

這下好,才多長時間就丟了一個。

重華有些擔心,“哎,啞奴不見了。”

明謹拉住重華,制止了他要往回走的動作,“怕什麽?一個大男人,還能丟了不成?整條街就這麽長,丟不了,你要找他,他要找你,可是怎麽也找不到的。再說了,你是主,他是仆,哪有主人去找奴的道理?這麽多人,一個接著一個的。他又矮得不行,哪兒那麽容易就找到了?你跟著我,他又不用擔心,說不定自己一個人在哪玩呢。找不到你也會自己一個人摸回護國公府的,瞎操心什麽?在認路上,他可比你聰明得多,走了!”

重華往後看一眼,被明謹拉著走,他是同意明謹的話的,哪有主去找仆的道理?沒有的。明謹說得對,找不到的。

“哎,你可要拉緊我,你沒來過,不知道,這上元節裏,失蹤的少男少女可不在少數。特別是你這樣,身嬌體弱,長得又好看的,那肯定是人販子首要的選擇對象啊,噢喲哦,看這個。”明謹拉著重華擠進一個小攤前,一個雙鬢花白的老爺子笑呵呵地坐在後面,架子上是各式各樣的面具。

重華搖頭,前面剛說了啞奴走丟沒什麽,現在又拖出失蹤少男少女的事情來嚇唬他,幼稚得不行。

小孩央求著父母,要父母給他們買一個鬼怪面具,要土地公公的。那父母哭笑不得,耐心地解釋,土地公公是神仙,不是鬼怪。

重華看過去,青面獠牙,這麽威武嚇人的東西,怎麽可能是土地公公,直到那父母摘下一個老者面具,重華才反應過來,哦,說的不是這個。

“重華,你看這個怎麽樣?”明謹戴了那個青面獠牙的東西,乍一看過去,還有那麽幾分樣子。

重華點點頭,“嗯,還有那麽點兒意思。”

重華話一落,明謹擡手就把那面具蓋在了重華臉上,“那你戴著吧,我呀,要這個。”

重華托起面具看過去,明謹又拿了個白面小生的樣式,這樣看去,白的不像樣子的面龐和不正常的紅暈,配上明謹看過來的眼神,竟然有些詭異。

重華突然就想起來早幾年看的鬼娃娃的故事,應當就是這副尊榮。

記得那時,他連看見套娃都要顫幾下,害怕得不行,想得回數多了,就覺得,也就是那麽回事,沒什麽好怕的。

所以,處身於如此多人的包圍中,還有嘈雜的聲音和忽閃的焰火,重華也就是驚了一下而已,很快就回過神來。

心想,自己嚇自己,這一坎是怎麽也邁不過去了。

“傻楞著幹嘛?走呀。”明謹又拉上重華,重華順從地跟著他走,明謹一邊叨叨念,“我跟你說,戴上這個,人販子就鐵定看不出來你是個什麽人,有些膽小的,說不定就不敢靠近你。當然了,有我帶刀侍衛在一邊保護你,你肯定是沒什麽事情的。”

重華往後看,突然說,“你剛才,付錢了嗎?”

明謹一頓,“好像,忘了。”

“我就知道,你快去吧,我在這兒等你。”重華朝方才出來的地方擺擺頭,朝明謹示意。

明謹看一眼圍在那裏的人,挑挑眉,把扇子往重華懷裏一放,勾勾重華的下巴,邪笑著,“拿著,別亂跑,在這兒等著爺。”

重華踹他一腳,“嘖,找死呢。”

明謹笑著躲開,又埋入人群。

重華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主角和反派都千萬不要立‘你先走,我在這等你,你一會來找我’這種flag,不然,鐵定要玩完。

雖說距離不遠,但是重華站的不是地方,總是會擋路,於是他就往後退了一下,這一退不要緊,剛好有一群小孩嬉鬧著跑來,玉壺光轉,月上樹梢,人越發的多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一個個巧合促成的,什麽是巧合呢?每一件事情,都是巧合。

重華憑著記憶想要回到方才的位置,才發現整個街道其實是分為了兩股人流,他要往回走,那就是逆流,不是一般的困難,重華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戶部侍郎說的京都人口最多是什麽意思。

明謹好不容易擠進去又擠出來,松了一口氣,扯一把被人帶走夾在人之間的鬥篷邊角,往上捋捋頭發,“什麽呀,一個賣面具的,至於這麽多人嗎?我去,累死老子了。”

再一扭頭往對面看去,表情瞬間凝固,瞪大了眼睛,快走兩步到了之前重華站的地方,左右看看,沒有,沒有,都沒有。

明謹有些急了,“臥槽,人呢?不是吧?重華你可別嚇我,雖然我是被我爹提著棍子嚇大的,那也怕呀!你這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我這皮跟筋可就都保不住了啊,我的祖宗哎!”

諾大的街上,有一個身穿猩紅大氅的男人逢人便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青年,穿著雨青色衣服,和白色大氅,面容俊朗如月,包裹得嚴嚴實實,腰間系有白玉和綠色錦囊,大概,大概這麽高,頭發是半散著的,手裏拿著一個扇子,還戴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笑起來暖暖的,好看極了……”

被捉住衣領的布衣男人擺擺手,有些害怕,“沒,沒見過。”

肩膀徒然被拍了一下,明謹驚喜地回頭,“重華!”

看清眼前的人之後,喜悅的面容瞬間變化,帶著些敵意,皺皺眉,“是你呀。”

雲祲站在對面,身邊還跟著一位青衣女子,薄紗半遮面,單單是這樣,也可見其姿色非凡。

她看一眼明謹,帶著些厭棄,“是你呀,明二少。”

明謹看過去,嗤笑一聲,看著雲祲,話卻是對那女子說的,“高陽小姐雅興,明明有了未婚夫,還要跟某些人糾纏不清,這可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情。”

高陽莊淑看一眼身邊的雲祲,凝眉,“明家的,嘴巴放幹凈點,瞎說什麽呢!我可沒有承認過!”

“呵呵,不想跟你在這裏浪費時間!”明謹撞開高陽莊淑就要走,卻被雲祲按住了,明謹蹙眉,“你幹嘛?怎麽?聽見我說她,不高興了?”

雲祲這個時候才擡起頭來,沒有以往一直掛著的溫煦笑意,臉色陰冷,眼神更是咄咄逼人,“你在找誰?”

明謹很不滿雲祲的態度,那樣侵略的眼神,就好像他弄丟了雲祲什麽重要的所有物般,帶著責怪和不悅。明謹心裏升起一陣怒氣,甩開雲祲的手,挑眉,“要你管?”瞥一眼高陽莊淑,“看好你的女人就好,別多管閑事!”

雲祲看著邁著焦急步伐走遠的明謹,眼皮下垂,遮住裏面的陰霾,搓搓手指,想起下午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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