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是孫小雨。那個時候，她雖然剛畢業，但已經過了實習期，儼然成為一枚公司小白領。

“妞，我中獎了。”某天清晨，當我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孫胖胖打來電話。

“福利彩票嗎？多少萬？”我被驚醒了。

“無價之寶。因為那是一個受精卵。”

我嚇傻了。

“你在哪？我們見面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說，“我在醫院。”

趕過去的路上，我心心念著，孫小雨你這次一定要夠爺們，沒什麽大不了的。卻還是緊張得跑錯了樓層，等折騰到約定的地方，眼皮還在突突跳個不停，大廳裏有很多準媽媽在排隊等候，我反覆查看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一個微胖的身影。廣播裏不斷播報著下一個排隊等候的人的姓名，沒有叫做“孫小雨”的。確實，“孫小雨”這個名字和她們相比起來過於年輕了，那麽，你會在哪裏呢？

我用僅存的理智拿出電話撥了最近的一個號碼。孫小雨你快接啊，然後爺們地告訴我逗你玩的呢，我一定不會反擊你……

熟悉的鈴聲響起，可是電話沒有人接通。

“妞？”低頭重撥的那一瞬，看到一張蒼白的臉，她舉起的手機上，我的微笑閃耀了整個屏幕。孫小雨依舊穿著她的人字拖，依舊穿著熱褲，依舊叉著腿，只是目光有點呆滯。

突然覺得小時候被人欺負的時光都賺回來了，孫小雨，你也有今天啊？

“你決定不要它了？化驗單在哪？”我跨過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想了好一會，才跟我說，“我沒有化驗單。自己測的。”

“自己測的不準吧。”這種事情有點難為人了，我完全沒有經驗。只能一個勁地盯著她的肚子看，可是真沒看出有什麽變化。

“我已經有幾個月沒有來姨媽了。”孫胖胖說話的時候也不看我，聲音雖小，但是氣場不減當年。

“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吧。你別想太多了。”過了會，我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有和別人發生過什麽嗎？”

孫小雨顯然有點懷疑我的智商了，她臉上也露出和霍然一樣慣有的鄙夷神色。

好吧，我懂了。

“和誰？”

“葉非非。”

啊啊啊，“孫胖胖，你的單相思終於熬出頭了。”我轉憂為喜。

“趕緊生了。”我催促她，這不就是好事嗎？

“可是他不見了。”

他，不，見，了！

他居然不見了。

我先陪孫小雨去做檢查。婦產科的醫生好像對於這種小女生的意外狀況已經見怪不怪了。看著她們漠然的表情，心裏憋屈得難受。

“醫生，我太太的情況怎麽樣？”我不知道從哪來的大無畏精神說出這樣一句話。說這話的時候，我對自己的印象還是一個短發長褲的假小子，可低頭一看腳底的高跟鞋，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穿著裙子長發飄飄好一段時間了。好吧，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們就是新時代天不怕地不怕的拉拉。

醫生明顯沒有見過太多世面，臉色馬上就變得嚴肅起來。她認真的回答我，“胎兒已經有一個月大了，狀況良好。”

“謝天謝地，我們終於有孩子了。”我撲到孫小雨面前，扶她起身。這明顯激發了她的表演欲。她把頭往我懷裏靠了靠。我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演得過了，我要吐了。

“無價之寶，你還要不要？”走出來，我問孫小雨。

“怎麽要。你也看到了，未婚媽媽總是不被這個社會所認可的。”

“那你要放棄它了？”

“應該是吧。”

我把孫小雨扶到大廳休息，雖然她本身不怎麽虛弱。然後折轉身回去，想咨詢下放棄一個孩子的資費問題。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對話聲。

“你都不知道的呀，我剛才接待了一對女同性戀……”

“咚咚咚”，真是不好意思，我敲門打斷了她們的聊天。

“我忽然想起來，上一個星期，我太太在家被寵物狗咬了，打了狂犬疫苗。如果要做掉這個孩子的話，合適嗎？大概要花多少錢？”

“可……可以的。也就大幾千吧。”女醫生一臉尷尬，手足無措。

“謝謝啦。”我微笑著轉身就走。

“看到沒有，就是她們了……”身後的對話繼續。

“我沒有那麽多錢。實習期本來工資就不多，我之前也沒什麽積蓄。”我把剛才問來的信息傳達給孫小雨，她有點慌。你看，外表再強悍的女孩子，果然還是有脆弱的時候的。

“那我們都先回去想想辦法吧。”我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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