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校門，寧子染一眼看到那輛停在馬路邊的賓利，低調又奢華的車型，異常顯眼。

連續一星期，他每天都準時停在同樣的位置，準時指的是她下課的時間。

寧子染有些自嘲，他還真是把她的課表背的滾瓜爛熟。這次，她沒再像前幾次一樣，選擇忽視。在校門站了一會，就直接走過去，旁若無人的打開車門，坐進去。她知道這個舉動會引起什麽效應，也不過就是坐實了謠言。

“我還以為你還是會以往一樣裝作沒看見。”

寧子染不看他，把臉扭到一邊，隱隱約約看到不遠處有人拿著手機在拍照，嗤笑一聲，“你做了這麽多，不就是逼我去找你嗎？”

言夕挑挑眉，嘴角掛著弧度，似笑非笑，“我不懂，我都做了什麽。”

寧子染冷哼一聲，幾分無奈，幾分自嘲，幾分虛偽。

“如果沒經你的同意，那些視頻誰敢放上去？再說，那些視頻是從你家流露出來的，誰敢跑到你家放攝像頭。最後，那些記者能忍住，不來打擾我，醜聞也沒有進一步擴大，不是你買通了那些個媒體嗎？”

言夕發動引擎，踩了油門，沈默不語。過了半晌，低聲道，“我不同意。”

他的一句話，說的沒頭沒尾，寧子染不解，“什麽？”

“你短信上說的分手，我不同意。”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法，把我逼到絕地。”

言夕沈默一瞬，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拉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那天晚上的事，是我錯了。”

寧子染抿了抿唇，錯開他的手，“我們真的不合適，當我求你了，放過我，行嗎？”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言夕態度強硬，不容拒絕，頓了頓，才繼續道，“如果我真的能放棄的話，七年前，我就放棄了。不對，現在應該是八年。”

八年？寧子染看著車後鏡中的她，她自問算不上傾國傾城，他到底是看上她哪點了，無趣的性格還是殘破的身體？恐怕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像是察覺到她心中所想，言夕擡手，不動聲色的把鏡子移到一旁，阻止她繼續胡思亂想。

車裏放著低緩平和的音樂，很凈化心靈，寧子染覺得她的心情也不如剛上車時那麽浮躁了，更像是催眠曲，蠱惑的她現在頭發蒙，想睡覺。這樣想，她就這麽做了。

迷糊中，感覺有人在輕輕的摸著她的嘴角，鼻梁，眼睛，眉心，額頭，最後停在頭發，動作很輕，也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等她醒來時，才發現她又躺到了那張讓她做過噩夢的席夢思大床上，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爬起來，逃走，可是腳下沒註意，滑了一下，直接滾到了地上。

言夕聽到聲響就急忙趕來，看到她躺在地上，頭發有些淩亂，眉頭輕皺了一下，跑過去把她扶起來，輕輕揉著她的頭發，動作不能再細心了，愛惜的詢問，“疼不疼”

他剛碰到他，寧子染就巧妙的轉了個身子，避開他的觸碰，往後退了幾步，語氣生硬，“我沒事。”

言夕一只手伸在半空，幾秒後，收了回來，從善如流的插在口袋裏。舒然一笑，“沒事就好。”

“言夕，在做你女朋友的四個月裏，能給你的我都給你了，你從我身上再也得不到什麽了，包括這次的視頻出現在網上，我也不吵不鬧，對你不怨不恨，就當償還你那幾個月對我的照顧，我們……兩清吧，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吧。”

“兩清？”言夕譏笑，瞇起雙眼，指尖抵著她的胸口，聲音陡然增大，險些不受控制，“誰說再也得不到什麽了，你的心呢？既然你不愛我，為什麽不把我的心還給我。”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兩眼殷紅。寧子染被他搖的神志不清，胃裏翻滾，惡心的厲害，強忍住才勉強沒吐出來，掙紮的用盡全力推開他，語調清冷的說，“我沒有心。”

“你究竟是沒心還是把心早給了別人？世上不是只有餘墨一個男的，你為什麽不多看我一眼？”言夕不顧她的反抗，緊緊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嵌到他的骨子裏，說到最後，隱隱有淚水從眼角沁出，一滴一滴落在寧子染光滑細膩的脖頸上。

寧子染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回抱他，卻也沒有再掙紮了，“言夕，我說過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我也從沒有想過離開，……在那晚那件事情發生之前。”

她真的想過陪他走到最後。

只是想過。

“你也說過，要跟我一起去法國的，我們現在走好不好，反正現在學校你也呆不下去了。”他的聲音有些急切。

屋裏沒開燈，月亮銀白色的光輝透過窗戶撒了一縷進來，依稀能看到他緊繃的下巴，帶著些沒清理幹凈的胡渣，在她的臉頰邊，蹭的她臉有些癢癢的。

第一次，她覺得他陌生的如此可怕，她抓緊他的衣服，盡量克制她的情緒，“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讓我成為C市的笑話，猶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然後，你再裝作好人，帶我離開這裏？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還真是特別。”

言夕放開她，坐在床邊，扶著額頭，臉上一閃而過的是掙紮和痛楚，“明天我們去民政局領證，我會把網上那些視頻全收回來，從此不會有人再討論這件事。”

寧子染冷哼了一聲，“我不需要你負責。”

她不懷疑他有這個能力，還她一片清凈，可她真的很累，很想逃，逃離這個地方。

聞言，言夕緊握拳頭，深深吸了口氣，驀然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兩本紅色的本子，扔到她的懷裏，掃了她一眼，才不疾不徐地說，“手續我早就辦好了，剛剛只是通知你一聲。至於明天，我會親自出面澄清你是我的太太。Y＆R的股市跌的很厲害。身為總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在我手裏毀掉，我需要挽回形象，學校那邊你……暫時要去了。”

寧子染其實看不清楚扔在她手裏的是不是結婚證，但是憑借觸感，再加上她並不認為他有什麽需要騙她的，嘆了口氣，把兩本紅本放在櫃臺上，她年齡不夠二十，她本人又不在場，他是怎麽做到的？縱然心底閃過千萬個疑問，她卻一點想知道的欲望都沒有。

“以你的能力，黑掉網站上那些視頻輕而易舉，不是只有公布你是已婚身份這一種方法。”

言夕沒有否認，黑色的眸子閃著亮光，“如果你剛剛答應跟我去領證，我不會這樣。”

他的言外之意是她的錯嗎？

寧子染捂臉，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接下來是不是要禁我足了？讓我當困在牢裏的金絲雀？”

言夕沈默一瞬，“你想出去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陪你逛街。”

“高中，因為李妍，我換了兩個學校，還是沒讀完。現在因為你，我的大學生涯，短短半年就結束了，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孽。”

“我說過，我可以幫你聯系法國的學校，是你不想離開這裏。”

“那我也給你講過，我想在C大讀書是為了什麽，你明明知道還要親手毀了我唯一的冀望。”

言夕擡眸，她的輪廓在黑夜裏淹沒，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辨識不清，只能憑著感覺說，“一想到餘墨像個□□一樣潛伏在我們身邊，我就害怕。你爸爸告訴我，你們之間的誤會只要當面說清楚，不會有任何障礙。即便他這麽說，我還是自欺欺人，我拼命告訴自己，不會的。可是那晚……你知道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心有多疼嗎，疼到我恨不得拉上你陪我一起下地獄，你眼底的愛慕跟柔情藏不住，我知道你愛他，可我不知道你這麽愛他，我怕我真的會失去你。”

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敢說，他會決定傳視頻，是因為他覺得這樣的話，餘墨遲早有一天會看到，只要他看到，不管他有多愛她，這都會是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他寧願看到的是他們之間的誤會一直澄清不了。

“……我不會跟他在一起的，這輩子都沒有可能。”

寧子染吸吸鼻子，才發現要是再多一分鐘，她恐怕就要哭出來了，“十五歲那年，在醫院附近的小巷，我被一個精神有問題的病人強暴過，因為餘墨。當時他要送他妹妹回家，我就先去醫院看他生病住院的媽媽，沒想到路上發生這種意外，之後他對我一直很內疚，我爸也是因為這個理由逼迫他畢業後娶我。……我寧願找個我不愛的人也不願找個抱著內疚感，跟我過一輩子的人。所以你的顧慮是多餘的。”她的聲音波瀾不驚，沒有一絲起伏，好像敘述的不是她的事情。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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