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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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白雪在陽光的照射下化了大半,長廊上是丫頭掃雪的沙沙聲。

那顆石榴樹上也冒出點點新綠,紅繩隨風飄蕩。

“姑娘,賬房先生算好了。”明月那丫頭附在她的耳邊低語道。

她點了點頭,掀開棉帷跨過門檻,轉身說道:“把王嬤嬤也叫過來。”

“老奴,見過姑娘。”賬房的老先生行了禮。

“東西市哪個收益高?”

“回姑娘是西市。”隨後呈上了賬本。

賬房先生在一旁總結,魏菲絮低頭粗略的翻了幾章。

“砰!”一本賬本扔在了王嬤嬤的面前。

“嬤嬤還有什麽話要說?”魏菲絮並未多言。

現下,她也只要一個答案罷了。

“姑娘,饒命啊,老奴這也是沒辦法的,老奴那兒子整日賭博,不學無術的,便鬼迷心竅做了假賬。”王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完全不記得前面對菲絮的藐視。

“你家兒子和我們姑娘有何幹系,莫不是自個兒做了假賬找托兒。”明月望著她哆嗦的身子,憋不住氣罵了一句。

那嬤嬤哪有方才的氣勢,連忙跪地上磕頭否認。“姑娘,我錯了……”

魏菲絮瞧她這般,嘆了一口氣。“嬤嬤,切莫再說謊,將事情都交代了吧。”

王嬤嬤瞧這事情再不可隱瞞,若是說不清楚怕是不能善了,便一五一十的抖落出來。

——

顧氏聽聞這件事,其實心中早發現異常,但一直認為滋事甚小,不足記掛。

遠不想竟牽連數十人,這一個個為謀私利,勾結串通,都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如今這事就像個毒瘤,不過早根治,只會越來越大,直到潰爛。

眼下,又忙著上元節的事務,一家的擔子皆在她的身上。

老爺又要去楚州拜禮,少不得又是一陣折騰,想到這些……

“母親莫急。”魏菲絮坐在顧氏邊上的結子花透雕玫瑰椅上安慰道。

“那如今該如何是好?”顧氏站起身來回踱步,神色無措的望著女兒。

“母親且寬心,這種事情在皇家也是難處。皇帝為了防止一欽獨大,便會分六部。若是左右翼前鋒營統領更是要分成三大營地,輪班替換,相互監督。”魏菲絮緩步走到顧氏面前,拉著煩躁焦急的母親又坐了下去,隨後緊握著顧氏的手緩緩解釋道。

“女兒,這是要母親讓他們相互看管監督,讓人從中挑撥離間使他們窩裏反。”顧氏遲疑的回答道。

“嗯,如今已經打草驚蛇,為計不多,眼界長遠為妙。母親還是過段時間再查看賬本,打的他們措手不及。”魏菲絮說的條條有理,顧氏明白,現在再查下去,估計也如絮兒所說再難查出披露,想想這般做著實是最好的方法了。

魏菲絮坐了一會兒,才掀開秋香色棉帷離開了。顧氏望著女兒離開的身影,久久不言語。心裏卻油然而發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身旁的賴媽媽給她倒了盞茶。“姑娘,長大了。”

“是啊……”恍惚間那個還在繈褓裏的肉團,也知道反哺了。

……

好幾天的大雪,總算晴了,菲絮的宅女生活總有結束。

青衣丫頭探頭進來,手裏拿著剛折下來的杏花,插在一旁的青花四愛圖梅瓶上,穿過雕花的屏風,輕輕的拉著珠簾,擡眼詫異。“姑娘今日起的真早。”

“服侍我梳洗,待會兒你叫明月去稟明母親,就說我想出去逛逛。”魏菲絮抱著錦衾,揉著這封建式煩人的長發。

那丫鬟高興的出去打了些水,麻溜的服侍小姐梳洗。

“今兒怎麽這麽利索,往日可瞧不得你這樣的。”管事嬤嬤在一旁諷刺。

玄月看了看魏菲絮,連忙跪下。

“奴婢,知錯。”

自從那次魏菲絮將王嬤嬤打發回家,這府裏沒有人敢得罪她,玄月行事也更加謹慎。

“算了,今兒你便在家守著。”

魏菲絮望著那個嬤嬤,畢竟是顧氏送到這兒的嬤嬤,定要給三分臉面的。

“是。”玄月默默的低著頭,答應一聲,便不情不願的退下去。

明月從外頭端了一碗八寶銀耳粥和兩碟小菜進來。“姑娘,還是用下早膳再走吧。”

菲絮由於在現代生活總是忙的很少吃早飯,也因飲食不當得了胃炎。

她豪放開懷,拿起筷子,滿意的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開動啦。”

明月則轉過身子偷著樂,姑娘又再說什麽渾話呢,真讓人聽不懂。

“你這丫頭,又在打趣我,瞧我不治治你。”魏菲絮兩個小爪子張牙舞爪,朝明月腰窩上撓了撓。

丫頭立馬憋不住了,直討饒道:“姑娘,饒了奴婢吧,饒了奴婢吧……”

“怎能這般輕饒你?”魏菲絮笑著兩手一起上,撓的明月躲的遠遠地兒。

明月趕忙縮在墻角討饒道:“姑娘,可別再撓了,姑娘是菩薩轉世的心腸,仙女的面孔,簡直就是神仙下凡,大慈大悲饒了奴婢吧。”

“這小嘴早上是偷吃蜂蜜了?”

“……奴婢不敢,會被馬蜂叮的……”

二月,依舊寒冷。

一群家廝站在門口凍得臉兒通紅,嘴裏哈著熱氣不停磋磨著僵硬的手,眼角還時不時的瞟著馬車邊的嬤嬤和姑娘,就念著能早點結束這般風霜的折磨。

“大娘子吩咐了,要姑娘下車時把帷帽帶上,路上遇到什麽要多勸著姑娘,可知曉了?”賴媽媽在門口對魏菲絮身後的明月吩咐道。

明月:“嬤嬤放心,明月會照顧好姑娘的。”

不知不覺便到了十裏棠街,人聲鼎沸,十分熱鬧,有些小鋪更是敲鑼打鼓做生意。到了一家酒肆,甘甜濃香的酒味隔著窗簾飄了進來。

魏菲絮忍不住掀開了窗簾的一角,偷偷往外瞧。

身邊的明月坐不住了,連忙拽著姑娘的衣角勸道:“姑娘,莫要再掀簾子了,要是給大娘子知道了,奴婢少不了一頓板子。”

魏菲絮摸了摸明月的頭說道:“我以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你辦的。你這般沒有膽色,讓我怎敢交與你?”

“姑娘,奴婢知錯了。”明月聾拉著小臉認錯。

“車內就你我兩人,我們說些貼心話。”隨即小聲道:“我這幾日要忙著鋪子,院子裏也有些瑣碎的事情,兩樣肯定不能完全顧及。近段時間你便幫我打理院子,等天氣暖和了,我便找牙婆幫我物色幾個丫頭,給你分擔些事務。”

“玄月姑娘打算如何處置?”看主子這幾日一直冷落她。

此時的院子裏,被魏菲絮要求反省的玄月怨恨的坐在石梯上。撐這自個兒的腦袋,橛著嘴巴能到鼻子底。

屋裏的嬤嬤看到她偷懶,撇著眼諷刺道:“有些人啊,就當自個兒是個人物。平日裏好吃懶做,活得比姑娘都嬌氣。”

玄月知道這婆娘在明嘲暗諷著自個兒,氣的後背發顫。

她自小便是姑娘身邊的大丫頭,從來都只有自己不把別人放在心上的,沒有別人不把她放在眼裏的。

一個粗使嬤嬤都敢爬到她頭上撒野?她一時氣不過道了句:“嬤嬤說這般話,嘴裏不覺得酸澀?”

“酸澀?倒是沒有。”粗使嬤嬤直接轉到她面前說道:“不過,老奴知道玄月姑娘還是要有點自知之明的,別人沒有指名道姓,反倒對號入座了。”她瞟了玄月一眼,直接笑道:“瞧著,是個明白人啦!”

玄月猛地一起身,沖上前就被另一個丫頭硬生生的拽住了,連聲勸道:“玄月姑娘還需慎言慎行,別讓他人抓了把柄。”

玄月推開身旁的那個丫頭,瞪了那個嬤嬤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嬤嬤盯著她的傲慢的背影,破口唾罵。“什麽東西?”

後面又綴了一句話:“人家給你人情,你卻這般不識好歹。”

玄月轉過身咬緊牙根道:“臭婆娘多嘴多舌的當心我把你嘴巴撕爛了,整日裏就知道挑撥離間的,狗吃了你的良心,還是你去吃屎了?這麽臭?”

嬤嬤一聽,撩起袖子就朝她沖去,二話不說就將她頭發一把薅起,嘴裏噴飯似的罵罵咧咧個不停。“你吃屎了,你撒潑尿照照自己什麽妖裏妖氣的樣兒?”

玄月也不甘示弱,一手拽著那婆娘的頭發,一手還朝人家臉上啪啪的落了幾巴掌。

站一旁丫頭直接看傻了眼,嚇得直往裏屋跑著,嘴裏還喊著:“出人命了。”

院子裏,兩人都使勁力氣將拳頭硬生生的砸在對方身上,好似有什麽深仇大恨的。

周圍一群丫鬟小廝拉都拉不過來,鵬騰的成了兩團灰一般。

整群人鬧騰的比戰場還激烈!

而這般狀況,魏菲絮是不知道的。

如今,她是對玄月心存一點希望的。因此,回答明月的話更是有些糾結。

“這丫頭心裏沒有我,玩心太重了,又過於懶惰。”魏菲絮不免有些傷感,嘆了一口氣。“過些日子再看吧。”

若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她能想明白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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