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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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到了。”明月連忙將菲絮的帷帽帶好,扶著她下了馬車。

上車前,有吩咐必定要將轎子停在鋪子一裏開外的地方。一應小廝和嬤嬤都在轎子邊等候指使,而菲絮則和明月走進鋪子裏面隨機應變。

魏菲絮隔著黑色的紗巾,看著眼前這個寒磣的小破鋪面有些奇怪。周圍沒有一處酒樓,小吃雜貨鋪子也只是兩三間,更別提勾欄酒舍。遠遠就聽見鋪內嘈雜,近眼一瞧是幫小廝在打牌喝酒,甚是自在逍遙。合著都拿著魏府的錢在這兒偷懶做樂,快意人生呢。

鋪子的管事看著菲絮緩緩踏入,四處張望就是不買東西。

顯然耽誤他事情了,他語氣不耐煩的問道:“客官,需要什麽?”

“可否先看看?”

管事打量著來人的衣裳,一身中庸淳樸的黑衣。雖不是平常人家的布衣卻也瞧著廉價的很,身邊的丫鬟的穿著都比這個主子敞亮一些。

“客官,我們這樓下的價位你可睜大眼睛好生瞧瞧。一盒脂粉可是要十兩銀錢的,我瞧著姑娘的錢囊幹癟。不如到旁家看看,莫要耽誤咱們各自的時間。”菲絮依然紋絲未動,他直接上前趕人道:“姑娘,對面那家鋪面著實適合的緊,可瞧好了。”

對面一片荒蕪,哪有什麽店面。倒是有幾個乞丐坐在路邊,狼吞虎咽的往嘴裏拼命的塞著饅頭,饅頭上有些發黴,還有些臟兮兮的灰塵。他們摸著嘴巴撇了魏菲絮一眼,低頭繼續啃著饅頭,好似餓了許久。

這不是侮辱人的嗎?明月望著那處,轉頭怒視著這個掌櫃。她從未見過這麽蠻橫無理的人,正要上前呵斥他,卻被菲絮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周圍那些打牌喝酒的小廝,更是視若無睹,繼續玩樂著。“來,你這個小鬼不行啊,瞧我的大鬼。”

“沒牌出了吧,順著,有要的嗎?三對二還有嗎?沒了沒了,沒牌了,給錢,統統交出來。”

菲絮看到這個眉頭一皺,竟然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聚眾賭博,瞧我不把你們統統抓起來,好好進行思想教育,上上黨課。

“小姐……”

菲絮這才意識到她的身份換了,唉,這年頭誰沒點職業病啊。

“掌櫃的,有道是得人心者得天下,為商之道蓋莫如此。”魏菲絮拿著一盒妝粉打開,見粉質尚可。

“客官,道理可是在這兒說不通的,唯有”說著手裏摩挲著錢幣的聲音,輕佻望了魏菲絮一眼。

瞧著明月在主子身後惡狠狠的瞪著他,心裏頓時有點心虛。“要買快買,本管事沒功夫耽擱。”

“你主家可是白白養了一群好吃懶惰的?”魏菲絮放下妝粉盒子走了過去,淩厲的眼風掃視著他。

一群小廝瞧著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便收拾地上的牌站了起來。

外頭天氣晴朗,雪也化了大半。

這邊的動靜又著實有些大了些,沒過多久,門口便擠滿了人。

一處金絲楠木制的馬車隨著嘈雜的人聲停了下來,立馬又吸引了一批人圍觀。要知道這般奢華的配置,是一般商客難以比及的。便是那四匹西域進口的汗血寶馬,這家夥怕是政商通吃的大人物。至於是誰有此等身份,大家幾乎心知肚曉。

奈何這天下第一青樓閣主還是輸在了小香脯的魅力下。

群眾的八卦精神更是升騰了頂峰。

“客官怕是活膩歪了,也不瞧瞧這是什麽地兒?敢在這地撒野。您啊,還是趕快滾蛋,不要多事。”管事嗤笑了一聲,轉頭就要趕她。

惱怒了?如此的經不起挑撥?魏菲絮輕蔑的一笑,她望著掌櫃,語氣早沒了那般柔和,她正厲聲說道便被外頭一個人打斷了:“主事不知君子之道?如此對待一名閨閣女子,難道不顯得過於唐突了?”

“喲,竟然來了一個多事的。”那管事趁著人多勢眾,再次挑著眉頭嘲諷一句。“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方神聖啊?”

“汴京溫家溫拯!不知道管事的,覺得可還配得上和您說話?”溫拯扇著手中的扇子說道。

一眾人唏噓,要說汴京文家實力可是不容小覷的。

當年,太上皇出征,便是溫家祖輩出謀劃策才得以贏定天下的。然而這本是升官發財的喜事,溫家卻不屑於入朝為官,硬是選擇功成身退再不理朝堂事務。太上皇不忍失去良才,便許諾溫家後輩可以免於科考直接入朝為官,並且世代享有書香大族的名號。

此等殊榮,可不是一般書香世家消受得起的。

管事一瞧,來了一個大人物,連忙改了語氣。“不知是貴客,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見溫拯不領情,繼續說道:“公子,方才你是未瞧見,這名小女子是沒有錢還胡攪蠻纏,我這不是沒辦法,才……”

明月一聽,如此歪理不服氣道:“你哪只眼睛瞧著我們家姑娘沒有錢的?”

那管家撇著嘴,一臉嫌棄的再次打量著魏菲絮。“瞧這一身衣服便知。”

“等下,管事不必著急打發我,小女子有一禮物相送。”魏菲絮皎潔一笑,朝著門外拍了拍手。

不一會便沖進來了一群手持木棍尖刀的。

嚇得看客散了大半,店鋪裏的小廝更是躲進內屋不敢出來。

而那管事跌坐在地,手裏的一壺茶也打翻在地,濕了褲子。“這,這……那……”

而遠在一邊的青樓閣主--蕭玨,卻早已忘了要事,坐在轎子裏津津有味的打量著鋪內的情形。

淩風有些唏噓,這是嬌弱的毫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嗎?這怕就不是個“女子”!

土匪倒是像些!

同時,溫拯也是這般想的。

他收起扇子準備早些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剛跨出幾步就被魏菲絮攔住了。

她對他笑的溫潤有禮,行為更是端莊的很。

說的話也好似一個芊芊女子該有的樣子,她說:“溫公子,方才著實感謝。”

溫拯蹙眉打量她,完全不理解這個行為舉止不一的“女子”

至於感謝?倒是不必的,不過是自個兒多次一舉罷了。

他掃視了一眼那群夾槍帶棒的家廝,再瞧瞧這仗勢明顯就是早有謀劃。這位文質彬彬的姑娘?他眉頭蹙的愈發緊湊。頓了半刻,才撂下一句話“姑娘客氣了!”便甩著袖子掉頭便走了。

此時,明月上去就踹了那管事一腳。“讓你沒眼色……”

那管事癱軟在地,又被明月踹了一腳,連忙跪在地上求饒。“姑娘,腿腳定是酸痛了,小的自罰自罰……”

“不用!”明月伸出手掌要打那個管事。

“姑娘饒命啊,女兒家手掌金貴,還是讓小的自罰吧。”

明月楞住了,望了望自個兒的手。說的也在理兒,臟了手可不能服侍小姐了。

但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買賣,她拽著那老奴的衣領道:“自罰一百下。”

那管事慌忙點頭。

明月摩挲著下巴。“每一下都要清脆悅耳,要響,聲音要亮!最好能有回聲。”

魏菲絮掉過頭,聽到這句話,有些訕笑。“你倒是會偷懶。”

偷懶也罷了,要求還那麽多。

瞧瞧這小模樣,也不知和誰學的?

那管事望著這二人並未有動作。

魏菲絮轉過頭道:“管事自罰便可,不耽擱說話的。”

那管事明白其中意思,便一聲又一聲的掌闊起來。

“知道本姑娘今日來做甚?”魏菲絮在一邊問道。

管事連忙搖了搖頭。

魏菲絮盯著那管事,瞧他那模樣笑出了聲。“你倒是聰明,知道透過衣著看人。”隨即背著身又道:“如今是不是感到詫異?”

管事嚇到直哆嗦,他怎麽也料想不到……

“做了這麽長時間,怕也是做膩了吧,是時候該換換了。”

管事連忙磕了幾個響頭,抖著手道:“小的,有眼不識金鑲玉。饒了,小的一命吧。”

魏菲絮端起明月遞過來的茶,吹了吹。

屋內沒有一人敢發出聲音。

茶盞中的茶熱氣散了大半,魏菲絮摸著依舊溫熱的碗壁,低頭喝了一口,隨即又嘆息了一聲。

饒命?

這管事也是聰明,知道已經丟了職務,只求饒的一命

報了官也麻煩,將他送進鐵牢裏關個三年五載也可憐。

“饒命可以,這個”說著指了指他的腰包。

“這個?”

魏菲絮點了點頭。“貪汙受賄充公了。”

這個鋪子是上下兩間,下面放著一些平常便宜的貨源,上面便是一些精品,脂粉磨得非常細膩,塗在手上十分有光澤,味道是清新淡雅的。

魏菲絮瞧著掌櫃不行,胭脂水粉倒是做工精良。

“這脂粉倒是極其細膩。”

“姑……娘……可是問小的?”管事擡頭看到魏菲絮的許可,繼而說道:“這脂粉皆是本家制作的,用的都是西域進口的香料。由於十分稀有,因此價值昂貴的緊。”

魏菲絮不由想到,顧府發家前,便是從脂粉開始的,這前廠後店就不足為奇了。後來棄商從官,經幾代人考取功名才擺脫了商人這個稱呼。

而這脂粉因為主家的不重視、嬤嬤的貪婪和管事的不作為這三座大山壓著,日益衰退,一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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