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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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花圈堆疊,頂梁的燈光將氣氛照的慘白凝重,一首《哀樂》繞梁而出。

“讓我們想人民警察敬禮!”

“魏警官作為一名緝毒警察,是緬甸入中國國境一個販毒集團內的臥底,她發現並搗毀大/麻種植園,毒梟對她註射了大量的安非他命進行折磨,直到45個小時後她死去了。作為一名女子,作為一名人民的好護衛,她光榮犧牲了。”

魏菲絮凝視著安放在大堂內的黑像白綢照片,久久不語。

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面孔,她目光皎潔透露著堅定,這種氣概是個警察該有的血性。她微笑的望著這些親朋好友,看著他們惋惜的眼神。

魏菲絮撫摸著那張照片,耳邊卻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所吸引。

年邁的老人拖著不利落的腿腳撲通的摔在棺材邊。她如同幹樹皮的手隔空顫抖著,耷拉著眼皮下早已淚水盈盈。

看到此情此景,魏菲絮心中一陣陣絞痛。她撲倒在老人懷裏,撫摸著老人滄桑的臉龐,嘴中連連喊了無數聲“奶奶……”

那名老人渾然不知的獨自痛哭著。“絮兒……”

她知道,她們是人世永隔了。

……

“姑娘,姑娘……”

魏菲絮打量著周圍,眸色呆滯且訝異。

她穿越到這個地方已經多月之久,它帶給她的並不是欣喜,更多的是恐懼。

這個地方叫蕭國,是一個土地廣袤,雨霧繚繞的神秘國度,孕育於五洲之中,統治著各地藩國。由於現任君主昏庸治國,整日沈迷驕奢淫逸,導致國庫虧空,四面藩王躁動。

魏府只是個夾縫中生存的小小學士府,她是權謀之下的犧牲品。

“姑娘,你又做噩夢了。”明月用綃帕擦拭著菲絮額角的冷汗。

“明月……我近段時間是不是變了許多?”

“姑娘又在說胡話了。”明月很真誠。“無論姑娘怎麽變,都是明月心中最尊敬的人。”

魏菲絮蒼然一笑,側過身不敢去望。有些東西其實就是冥冥之中的事情,她能選擇的就只有認命。

她靜瞇了一會兒,聽到明月緩慢移動的腳步聲,她走了。

秋香色紅木雕花燈裏的燭光,將她的面龐照的忽明忽暗,她縮在棉褥裏,思緒混亂非常。

首先,她是怎麽死的?她作為一名人名警察有必要找出真正的殺人兇手。至於這個鬼地方,她束手束腳了,規矩滿天飛,有必要換個獨立的處所。

天,已經亮了。

她嘆了一口氣。

這個點是丫鬟送藥的時辰。

煎藥的丫頭往常都會把藥放到桌子上冷卻一會兒,她又要裝著樣子把藥想辦法倒了。

菲絮起了身子,剛拿起手裏的藥,門邊就響起顧氏的聲音。

“我的親兒啊,你怎麽越來越不行了啊,我的親兒唉,都怪為娘的沒有照顧好你……”她哭的抽抽噎噎的,嘴裏說著手裏還擦著眼淚。

若兮扶額:她辦喪事的時候,她老母親都沒這麽誇張。

顧氏手裏端著和往常一般模樣的藥碗,一屁股坐在床上低頭吹了又吹。

一股刺鼻的苦澀直撲向她,魏菲絮幹瘦的小臉瞬間揪成一團。顧氏手裏的湯匙硬生生的壓了過來,只抵在若兮的嘴角。“兒啊,乖乖的快些吃藥,吃了藥才能好的快喔。”

菲絮看了她幾眼,抿著嘴就是不張開,似乎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顧氏手一抖,一勺藥糊了她一臉。

“我的乖乖兒啊,為娘給你擦擦。”顧氏慌慌張張的低頭掏綃帕,手裏的碗一個踉蹌全澆到她臉上。

菲絮撐大眸子望著顧氏,嘴裏吐著苦水。她絕對沒照顧過人,這般粗心這孩子能活這麽久都是奇跡。

“哎呦,我的乖乖兒唉,娘給你擦擦。”

菲絮暗暗嘆了口氣,只覺得您老還是放了我吧,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旁邊管事嬤嬤看不下去了,抱著一床新被子給魏菲絮換上,側頭對一旁緊張的顧氏道:“太太,您今天也累了,還是我來吧。”

若兮抿了抿小嘴,低著小腦袋用袖子搓了一把臉,而眼神似有若無的瞥著那碗深綠色發黑的藥水。她不禁縮著腦袋,一張嘴像上了封條一樣。

“小姐,您就喝幾口吧。”嬤嬤心疼摸著她蒼白的面龐。

顧氏在一旁看著垂淚,菲絮腦海裏閃現出夢中的場景。一時心軟,屏住呼吸低頭悶了一大口。

“這才是母親的乖女兒。”顧氏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又道:“到底長大了,變了乖順許多。”

……咳咳。

魏菲絮被喉管裏的苦澀嗆的直咳嗽,她蹙著眉頭深咽了好幾下口水,依然沒有將嘴裏苦味兒吞下去。

“來,再喝一口。”顧氏給她拍了拍後背,嬤嬤又是一勺遞到她的嘴邊。

她實在是害怕顧氏插手餵他,只好再次屏著一口氣將一碗藥灌了下去。

顧氏聽到咕嚕咕嚕喝水聲,讚賞的微微一笑。“我兒真棒。”

確實棒,菲絮的舌頭都苦的打顫,明明沒病,還要去裝病,她容易嘛。虛弱的身體被顧氏摟住懷裏,她禁不住苦味又咳嗽了一聲。

顧氏作為權高位重的當家主母,能夠放下諸多事物服侍她吃藥。放棄山珍海味為她整日吃齋飯,日裏夜裏不忘跪在團撲上為她誦讀詩經,這個母親做的還是讓人心疼的。

顧氏摸著女兒滑順的頭發,抱著她更緊了些。“可是想起來了什麽?莫怕,母親一直在你身邊。”

莫怕?是啊,莫怕!她離開那座熟悉的城市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對她說過莫怕。那個人眼神裏帶的點點溫柔,也和顧氏如此的相似。

她們一別,沒想到至此終別了。

菲絮一想到這個,整顆心像是被割下一塊肉,疼到心眼裏說不出話來。她弱小的身軀在顧氏懷裏縮的更緊些。“母親,我冷……”

“病體未愈切不可勞累傷神。”顧氏見她久久不能緩解,撫摸著她披散的頭發安慰道。“顧家表妹過段時間要過來探望,你倆自小玩的好,可嘮嗑幾番,解解乏。”

顧氏所講的顧表妹是顧氏二哥哥的女兒,是魏菲絮的二舅家嫡女。這個嫡女為人嬌蠻,是個實心眼。對人待事只遵從內心,喜歡的人,從來都是兩肋插刀,在所不辭。不喜歡的人,便是王權貴聵,也表現的分外厭惡。

而魏菲絮算是顧清蓉心裏最得臉的人,不單單是因為她是自己的表姐,更是因為本身的性格與她有共通互補之處。在顧清蓉眼中,表姐做事向來最為分寸周到。欣賞之餘,更是一種學習。

魏菲絮想到這些,內心的苦楚隨即少了幾分。

顧氏隨著她漸漸松動的眉頭,雙眸也變得更加清澈。“你們好幾日未見了,到時候好好聊聊。”

魏菲絮情不自禁窩在她的懷裏,點了點頭。

“你最喜歡的小舅舅也要來,上次絮兒不是嚷嚷著要給他物色好媳婦嗎?”

顧家舅舅?她眸中發出一星亮光。

顧家小舅舅不僅有潘安之姿,還是個驚才艷艷之人。蕭國民風開放,女子但凡見到歡喜的兒郎皆可主動送上香草,香囊或是錦帕。每每顧家小舅舅一到金陵,總少了被酒肆街坊,乃至十裏棠街的路上投懷相贈。

當然,顧家小舅舅是個冷胚子。

他兩雙利眸一瞥,三月的暖風也把蕩漾春心的少女凍成了黃臉。

因此,顧家小舅舅也被稱為冷美人,有欺霜罷雪之態。

人啊,名氣越大,自然是非就多。原本不可褻瀆的冷美人,也被有心之人,傳出了病弱之軀。“顧家小郎傾國貌,眉若墨裁,顏賽雪。天文地理雖知曉,可惜郎君,是病嬌。”

這童謠一出,足矣毀了一名男子。

這也正是顧廉二十未娶妻生子的原因,也有魏菲絮見到他的逗趣之語。

顧氏將她的細微表情落在眼底,她纖細的柔夷落在她的發鬢,在幾縷細絲中緩慢溫柔的撫摸著。

“說起來你那小舅舅姿容可是頂頂好的。”顧氏又深嘆了一口氣道。“可惜生來病弱不說,還有不足之癥。”

顧氏望著窗邊的做工精巧的梅瓶,隨即起身從上面的梅枝上摘下一朵梅花,花瓣艷麗非常。她輕嗅了一口,轉身笑著望著若兮。“就像這枝梅花,雖美但卻短暫,花期一過,什麽便沒了。”

她停頓了一下,望著女兒失了神。

那時候,曾有一名男子也是這般。

可惜,桓王府早已滿門抄斬了。

魏菲絮拉著顧氏道:“母親是在說舅舅嗎?”眼神裏也有微動。

確實,大多美好的東西都是易逝的,比如這花,再比如她這個身軀的主人。

顧氏回過神,輕點她的額頭,啐了一口道。“鬼機靈。”

她微微一笑,不在言語。

顧氏嗅著紅梅的幽香緩定心神,拉著她坐定,給她鬢角別上一枝紅梅。

“想當初母親和你父親定親時,他便在我的發髻上插了這麽一枝。”

顧氏溫柔的面龐中有些小女兒的嬌羞。“你父親還說我愛梅,便將府裏都種滿紅梅,待來年初冬和我一起賞梅喝酒。”

菲絮噗嗤一笑。“母親都這麽大歲數了,還這些那些的真是羞人極了。”

顧氏也不惱,拍著她的腦袋道:“母親說這些,無非就是告訴你,以後找郎君可就得找這樣的,能陪你風花雪月,亭臺賞雪的。又能為你擋住風霜,護你一世周全的。”

魏菲絮坐在鏡子前看著耳畔那朵紅梅,呆滯了好一會兒。她真的能找到這樣一個男子嗎?她還沒談過戀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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