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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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蕭國采用的秦國統一後的小篆,字體和簡體文字大有區別。

這一天,顧氏在寺中回來時,盯著手中的字條看了良久,依舊揣測不出個所以然來。

字條上道:天機不可洩露,緣來則知其所雲,知其所以雲?其所言到底為何?

轉而又想,顧氏為魏菲絮到寺中吃齋誦經,求佛保佑,化解魑魅魍魎。而有緣之人是誰?必定是所受困頓之人。那麽……

顧氏匆匆到了內宅深處,踏過雕花長廊進入魏菲絮的閨房。

此時,寒風吹得正經兒,魏菲絮坐在榻上,周圍一圈被錦褥緊緊包裹著,遠遠就似一個棉花團子。

由於昨夜雪下得洶湧,今兒個廊道又未及時清掃完,丫鬟的腳步聲也尤為清脆。明月聽外頭有聲音,便掀開棉帷一瞧,竟是大夫人來了,轉頭通報道:“姑娘,主母來了。”

“唔……”她縮在裏面,不爭氣的只哼唧了一聲。

“姑娘,主母來了!”明月見裏頭沒有動靜,踏進內室又通報了一聲。

“誰來了?”菲絮從棉衾裏面探出頭來,聲音依舊的懶散。

明月被被褥裏冒出的頭顱嚇了一跳。穩定心神才道:“主母……”

話音剛落,顧氏踏進了內室。

魏菲絮的頭發淩亂,衣衫不整,舉止不雅,全無規矩可言。將養了半個月真是越發沒了樣子了。

明月在一旁坐立難安,瞧著主母的眼神渾身直哆嗦。

菲絮則笑嘻嘻的摸著額頭碎發,從被褥裏面爬了出來,動作麻利的跪拜在顧氏面前:“母親,大安。”

瞧她歡歡喜喜的樣子,心裏那份計較也散了去。“快起來,可別著涼了。”

若兮:“是,母親。”

“今日可好些?”她順勢拉著菲絮坐在了香妃榻上。

魏菲絮瞧顧氏話語中透露了幾分溫柔體貼,移著身子坐的離顧氏更加近些。“好些了,藥也吃的分外爽快。”您就別操心餵我吃藥了……

說道此處,又見顧氏只輕聲“嗯”了一聲,似是心中有事。“母親?可是什麽事情要說?”

顧氏點了點頭,低眉便從紅遍地朵花宋錦衣袖中,拿出一張字條遞給她。

她心知此刻不能多言,便默不作聲的接住了。趁顧氏吃茶時,悄悄的拿著字條看去。“既來之,則安之?”後面還有一個蓮花印記。

當然,她並沒有太過在意,只是一個印記罷了,寫這個的人還真是無聊。

她頓了一秒,又蹙著眉頭望著顧氏。給她這個,莫不是說的是她?那……

這文字不似時下的文字,所寫之人,怕也和她一般處境。

想到此處,魏菲絮心裏觸動了幾分。她攥緊手中的布帛,一雙眸子望顧氏。“母親可知道,這所寫之人現居何處?”

顧氏放下手中的茶盞。“今日一早我便去了承恩寺,裏頭的高僧給我的。”

魏菲絮眸子中出現一絲波瀾,很快又平息下來。

也罷,事事發展皆在人為。她將紙條塞進衣袖,對顧氏釋然一笑。“母親,明早我想去哪兒看看。”

顧氏見她身子薄弱,似乎還沒恢覆的好。“你的身體?”

“無大礙,母親。”若兮忍住了一陣咳。

“可了然其中意思?”

她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不知,不知才想去的。”

顧氏一聽,也有些無奈。“你啊,自小就是個鬼機靈兒。”

魏菲絮一羞,嘻嘻嘻的摸著頭傻笑。

“母親,夜深了,您肯定累了,不如早些休息?”

顧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好,絮兒最是懂事。”遞給她的字條便也不再過問。

……

一月微寒,尤其是天漸亮之時,最讓人感到冷意。

明月和一幫丫鬟服侍她洗弄,柔軟的錦帕幾番搓洗才擔在黃花梨面盆的架上。

精美紋飾的官皮匣中,玲瓏排布著幾瓶玉白色瓶罐,有脂粉、香膏、頭油。明月不時拿起脂粉給菲絮塗抹著,臉上的黛眉輕輕一描,朱唇薄抹,整體裝扮便完成了,卻耗了不少功夫。

菲絮望著銅鏡裏乖覺可喜的面孔,盈盈眼眸,黑白分明,帶水且有情。

和顧氏有六七分相近,但風姿綽然的韻味卻少幾分,應該是年齡太小的緣故。

她拍了拍衣袖起身踏出門檻,便看到周邊木質走廊,四方環繞式,有北京四合院之感。卻又有別於北京,因是金陵,更有幾分水鄉的柔情秀麗。

回廊圍著一顆石榴樹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紅線,徐徐飄蕩。周圍也擺著幾盆花草,並未開花,卻枝葉蔥蘢。花草上方掛著三個鳥籠,高低錯落,極為別致。

遠遠一看似是鸚鵡之類的鳥,在一月和煦的陽光下唧唧咋咋。

整個庭院來來回回行走著兩個粗使丫鬟,粗使婆子。

出去便是一段小路,兩旁種植矮枝的花草,再邊上就是幾座秀麗的假山。

穿過去,便又是一座長廊,周邊種著毛竹,攢簇著長在鴉青色大缸子旁,缸內種著荷花。邊上是一口小井和緩緩流動溪水。

穿過月洞門便向右轉看到有一戶門戶,便是客廳,中間是一個木質雕花條案,上面掛著楹聯,匾額寫著孝廉方正四個赤金大字。兩排雕花扶手椅。

匆匆一看便轉到外院,走出門房,看到一個走道十分的寬敞明亮,外面的朱紅色大門站著幾個小廝。

賴媽媽見姑娘緩緩走來,連忙上前給她籠了下大氅。

“姑娘,外面風霜大早些進轎子吧。”

賴媽媽是顧氏身邊的老嬤嬤,是顧氏的左膀右臂,現代俗稱:閨中密友。穿著打扮較平常丫鬟更為氣派,對魏菲絮說話的語氣也見底氣。

賴媽媽替她系著披風錦帶,由於人老了,外面又寒風瑟瑟,賴媽媽的手一直在抖。

菲絮立馬握住那雙手。“賴媽媽,您早些進來吧,外面著實冷的緊。”

賴媽媽和煦一笑,眼角的皺紋皺成了一團“唉”的答應一聲。

但依然扶著菲絮進了轎子,自個兒在外面摸索了好一會兒,提了個食盒才進轎子。

轎內火爐升起,暖和了不少。魏菲絮一雙蜀錦編織的牡丹金絲勾勒的緗色繡花鞋踩在蓮花腳爐上,手裏還捧著同等式樣的手爐。

菲絮身上的雪白狐皮大氅是顧氏出嫁時最喜歡的寶貝物件。顧氏未曾披起過,每每只舍得拿出來看看。這種壓箱底的貴重品,還是比不上她的乖女兒重要。

冬季的轎子密封完好,可見老祖宗的聰明才智。外面寒風刺骨,呼啦啦的使勁咆哮,轎內依舊溫暖如春。菲絮的小臉蒸的發紅,兩只大眼睛水靈靈的望著棉帷。

“給姑娘帶了平日裏最喜歡的花茶點心。”賴媽媽揭開熱氣騰騰的雕花食盒。

食盒上的點心發出甜香,和溫暖的氛圍融為一體。

“母親不來嗎?”菲絮手裏拿著一塊小酥餅遞給賴媽媽。

“大娘子因府中諸多事務難以推脫,先讓老奴來伺候姑娘。”

菲絮聽了點了點頭,瑩潤的手臂從食盒裏面拿著小點心又遞給賴媽媽。“媽媽快吃吧,這個點心做的極其地道。”

賴媽媽見姑娘如此懂事體貼,眼睛都歡喜的瞇成了一條線了。“哎,哎,我這就嘗嘗。”她咬了一口。“哎呦,別說,這味道還真不錯。歡喜鋪子裏的糕點做的越發勁道了。”

一路上轎子顛簸的狠,沒有現代交通工具的舒適快捷,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似乎更加親厚。

轎子外是小販的呦吼聲,漸漸地小販的聲音也遠去,留下的只剩下車輪軲轆的行駛聲。

車內依舊笑聲連連,和轎外的嘈雜融為一體。魏菲絮捏著笑僵的臉,又找了一個話題:“賴媽媽,您服侍母親多久了?”

賴媽媽想了想。“姑娘,老奴是大娘子從家裏帶過來的。”

“母親嫁入魏家後過得可好?”自古婆媳難相處,不知古代婆媳關系怎麽樣。

“大娘子,剛到魏家的時候便被祖母害的失去了一個孩子。”

“這樣啊……”看來婆媳問題是自古以來遺留下來的歷史性難題。她手裏摸著溫暖的狐皮大氅,眸色低垂,傾耳細聽著。

現任魏家主母是繼氏上位,原先是魏家家生子的丫鬟,後來姿容出眾被老爺看上,一夜就中了頭等大獎。

魏淵也就是魏菲絮的父親,他的母親在他剛出生就噎了氣,具體死因就如同一張窗戶紙。可現在時局緊張,沒有人想捅破,包括魏菲絮的父親。

這個繼母善於偽裝,人人皆道魏淵有福氣,如此體貼入微的繼母到哪兒找去。那時候,魏淵還不知真正的母愛是什麽樣的,便也沒反駁。

直到顧氏和魏淵喜結良緣,魏淵才徹底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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