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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親疏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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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先前為令郎求的婚事,寡人心中有數。今日召你們父子二人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什麽時候求的婚事,我怎麽不知道?

“陛下天恩,願撥冗為犬子做媒,臣感激不盡。敢問陛下看上的,是哪家女郎?”

我不喜歡女人。

“季卿可有想過,結一門皇親?”

“皇親?”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寡人記得小將軍當年武舉奪魁時尚未及冠,如今也不過二十有三吧?寡人膝下長公主,上月宿疾初愈,近日便要返回京中,寡人思索著他們年齡相配,人品才貌亦是人中龍鳳,與淑妃商量過,甚覺合適,就不知季卿意下如何?”

什麽鬼,當我季家傻,不知道當年長公主是如何“抱病”的?

“永樂公主?這……這……微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愛重,下降公主,臣……臣惶恐,臣……臣謝陛下……”

哦,我爹不是傻,他是真心實意地想給我戴綠帽。

“季卿不必行此大禮。小將軍一表人才,武藝超群,放眼滿朝才俊,可相提並論者屈指可數,日後定能成我大平棟梁,永樂嫁入你們季家,寡人和淑妃也可以放心了。”

您當年也是這麽和太子少傅這麽說的。

“微臣叩謝陛下聖恩。雲崔,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謝恩。”

哦,看來我得去催催沈孟虞那家夥,明君仁主隨便選一個吧,先把眼前這位拉下龍椅再說。

“臣謝陛下聖恩。”

呵。

季雲崔順從地伏下身子,跟在父親身後跪倒在蕭讚面前。和幼妹季雲鸞一樣,被一心追求榮華富貴的父親買賣邀寵,此時此刻,他心中已無憤怒不解,只覺滑稽可笑。

賣就賣了吧,還非得拉著他入宮一趟,當著他的面假惺惺地演一出君臣和睦,耽誤他去沈家尋方祈聽戲的時辰。季雲崔一邊腹誹,一邊磕下一個響頭,他剛調整好臉上肌肉,擠出一個受寵若驚的誇張表情出來讓父親與皇帝滿意,冷不防他的頭剛擡了一半,額上驀地一涼,一滴本不該存在的水珠自半空中飄下,驚得他差點沒收住表情,雙目一瞠,餘光就向梁上瞟去。

這一瞟,差點沒嚇得他直接跳起來,把人揪下來就要問話。

方祈怎麽會在這裏?

方祈就在這裏。他趴在梁上,見季雲崔成功被他的汗水吸引,註意到他的存在,他在陰影裏拼命沖季雲崔擺手,又指指窗欞的方向,做了個“走”的口型,意思再明白不過。

季雲崔在暖閣中接到方祈求助的示意,心中大驚。他再不敢漫不經心地應付皇帝,而是打起精神先奉承蕭讚一番,又做低伏小迎合父親的口風,甚至還趕在太醫到來之前假模假式地裝起神醫,指點著那些在暖閣中服侍的宮人開窗透風,又讓外面守護的禁衛四下散開一些,以緩解蕭讚時不時頭疼上腦之癥的理由為掩飾,總算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為方祈爭出一條生路。

“你讓方祈去前朝做什麽?”

方祈前腳回到沈家,季雲崔後腳出宮,也急吼吼地跟了過來。他謝過章伯指點,推門踏進書房的第一句話,就是一聲驚怒交加的喝問。

方祈剛和沈孟虞說完他的宮中歷險記,他見沈孟虞只是靜坐沈思,沒有多問的意思,遂又從旁邊取過裝滿太子功課的木匣,正捧到沈孟虞面前,示意他查看。

季雲崔語氣不善,方祈聞聲轉頭,沒弄明白他為何如此生氣。他放下木匣,提壺斟了一杯茶水遞給季雲崔,讓他消氣,主動代沈孟虞回答:“季大哥,喝茶。我進宮是去找杜姑姑的下落,找了一圈摸到那處暖閣,本打算走的,卻不想皇帝提前退朝,這才不小心撞上的。你怎麽這麽生氣?”

“你……”季雲崔接過茶杯,看了方祈一眼,有些語塞。

他也不喝茶,只是將發燙的杯子攥在手心,如鷹隼般犀利的眼睛盯著自他進門後未發一言的沈孟虞,臉色愈發陰沈。

他質問道:“這都是你讓他做的?”

沈孟虞依舊沈默。

“是。”半晌,沈孟虞終於開口,卻在回答了季雲崔一個字後轉頭吩咐起正一臉茫然不知發生何事的方祈,“方祈,你先去夥房告訴顧嬸兒一聲,讓她像往常一樣放鹽調辣就好,不必再單獨給我做一份清淡的了。”

“嗯,好,我這就去。”方祈雖然還是搞不懂季雲崔發火的原因,但他聽得懂沈孟虞的意思,他沒有繼續杵在這裏,聽話地退出書房,將空間留給沈季二人。

在書房門被關上的下一刻,季雲崔終於憋不住一路趕來積蓄的滿腔怒氣,他將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放,臉色黑如鍋底:“你在利用他?”

“是,”沈孟虞垂眸看著書案上的堆疊的宣紙被杯中漫出來的茶水打濕,清晰的筆畫暈成一片墨團,低聲承認事實,“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你知道的。”

“可你從一開始,只是和他約定,讓他幫你從冷宮偷出齊太妃。冷宮是什麽地方,前朝又是什麽地方,這其中的差別有多大,你難道不知嗎?”季雲崔逼問道。

“我知道,”沈孟虞道,“冷宮荒僻清冷,無人看顧,偶爾少一兩個宮人,怕是十天半月都無人知曉。前朝人多眼雜,守衛森嚴,便是有一只後宮的貓兒跑進來,只怕送回去都要丟掉一條命,這些,我都知道。”

沈孟虞說這些話時吐字清晰,語氣平靜,從容地仿佛在點評春花秋月。季雲崔無法理解沈孟虞這般淡定的反應,他此時只恨不得能將沈孟虞的腦子剖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可怕的妖魔鬼怪。

季雲崔不介意把結果說得更嚴重一些:“你先前不是說,他是你沈家的人嗎?既是你沈家的人,你為何還要將他推入險境?你要知道,若是在宮中行差踏錯一步,那可不僅僅是腰上中一箭的輕傷,而是直接身首異處的事啊!”

沈孟虞卻道:“正是因為他是我沈家的人,我才會將此事交給他來做。”

他此時方才擡眼看向季雲崔,將自己決定背後的考量說予他聽:“身為族中子弟,宗族有難,自當使出渾身解數,盡全力匡扶救之。杜姑姑手上握有不少這些年查出來的線索,此事涉及機密,你我在宮中安插的暗線都不方便作用,唯有方祈的一身盜家功夫舉世無雙,可以幫忙查探一二。我只能用他。”

“好一個只能用他,”季雲崔簡直快被沈孟虞就事論事、據理力爭的態度氣笑了,他端起茶杯,一口飲下杯中剩餘的茶水,反問道,“你若單單只是為了尋人,那為何不與我說?我便是暗中召集一群死士,讓這些人入宮查探,都比你直接利用方祈來得合適!”

沈孟虞也提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他小啜一口已經略微有些放涼的茶水,只帶著些好奇地看向季雲崔:“方祈是我家的人,你與他非親非故,緣何如此在意?”

季雲崔心中怒火燒得正旺,聞言也懶得繼續遮掩下去,他大刀金馬地一撩袍子,一腳跨在書案旁的小凳上,堂堂正正地在沈孟虞面前坦誠心意:“今天話我也就撂在這了,我之所以在意方祈,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我與方祈投契,我對他有好感,我不想看他以身犯險,有性命之憂。”

“我看上他了。”

“你……”沈孟虞端著杯子的右手猛地一抖,險些將杯子連帶著杯中茶水一並潑到季雲崔身上。

他坐在書案後,楞神地盯著季雲崔,心中驚訝之餘,甚至還隱約浮現出一絲嫉妒。

他嫉妒季雲崔做什麽?沈孟虞回過神來,他與季雲崔相交多年,受不愛紅顏的季小將軍影響,對這男子之間互相愛慕追求一事早都見怪不怪,只當普通情感對待,此時的震驚,也只是對季雲崔敢於光明正大坦白此事有些意外而已。

然而他沈吟半晌,最終卻只是搖頭,寸步不讓:“家在人先,舍一人而為一族,祖上築基,我輩立業,若只為個人安逸而棄忠孝於不顧,不說先祖在天之靈,便是我這個族兄,也無法茍同。”

“重振門楣,是我們沈家後人的責任,他身為沈家子,理所應當肩負起這個責任。無論你說什麽,我還是會讓他這麽做的,他也心甘情願幫我這樣做。”

沈孟虞的固執就像一堵墻,季雲崔正站在這堵墻前。雖然他被墻的高度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一時間他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利器,破開這堵巍峨聳峙的高墻。

他無法反駁沈孟虞。

“方祈是你沈家的人,他的事,乃至他的命,確實不是我一個外人可以隨便插手置喙的,”季雲崔一身火氣被沈孟虞這盆冷水撲得徹底,他沈默了一會,突然從小凳上收回腳,只站直了身子,雙手抱拳向沈孟虞行了一禮,轉身就走,“是我逾矩了。”

然而他走到書房門口,右手已搭上門框,卻沒有立刻推開。他站在門邊,背對著沈孟虞,一句低沈喑啞的疑問自他口中傳出,落在清寂的書房裏,恍如驚雷,言猶在耳,人已消失不見。

“我可以理解你的決定,但是有一個問題你需得捫心自問一下。”

“若是仲禹也有這一身功夫,你也會這樣利用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頂鍋蓋說一句,不拆CP,修羅場自由心證吧。

永樂公主舊事指路11章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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