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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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牙寒潭般幽冷的眼瞳,在弦玥開口的瞬間燃起了不可置信的火焰。但令弦玥奇怪的是,那將他從頭掃到腳的貪婪目光在極短的時間裏冷了下來。滿含著譏嘲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原來是你啊。怎麽,還沒有死麽?”

冰冷的語氣使弦玥大感詫異,臉色不由沈了下來。“這讓你遺憾了麽?”

“多少有些吧。”狂牙輕佻的笑笑。“不過你居然還敢回來,實在讓人不敢相信。”

“這麽想我死,總該有個因由吧?”弦玥平靜的開口。弦玥不記得曾與他結下令他恨自己至此的仇怨。

“是啊,說起來我能留下這條命倒是該承你份情。但身為北狼王,你我之間發生的事難道不足以讓我生出殺你之心麽?別傻了!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一個白虎國的奴才也休想在我這裏討到活路。好不容易揀了條命居然還敢跑回來。犯賤找死的人我見多了,像你這麽蠢的還是頭回遇上。”狂牙鄙夷的看著弦玥。刻意壓低的聲音就像將剔透的琉璃狠狠砸在玉石地板上一般,刺入弦玥的耳鼓。

“說的也是!”弦玥淡淡的隨聲附和。只是胸口卻像突然壓了一塊巨石,說不出的陰郁。

有什麽東西碎了麽?弦玥微有些恍惚的想。否則耳畔這粉身碎骨般的淒厲從何而來?腦中翻湧的情緒就像是一杯蹩腳調酒師調出的雞尾酒,覆雜而又令人作嘔。

“為什麽回來?”狂牙緩緩的走近。一襲青衣在輕柔的夜風下翻卷出淡蕩的風韻。直到一雙如同海青玉鑲嵌般美麗卻又毫無生機的眼在離弦玥極近的地方對上他的目光,他才停步道:“後悔放過我了嗎?可惜這殿裏殿外的侍衛多如繁星,你應該不至於蠢到認為自己明目張膽的入宮,還有可能在殺了國君之後揚長而去吧?除非你像狼魂未失前的我一樣,有將這個國家震懾住的能力。如今麽,只要我拆穿你的身份,你馬上會像條死狗一樣被侍衛拖出去。”

“你喜歡的話,試試看也無妨。”修長的指輕柔的扣住他的下頜,弦玥對他的判斷不屑一顧。要人命的方法弦玥懂得太多種了,犯不著為件隨時可以修正的決定費心。對弦玥來說,一個死人的用處永遠比不上活人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弦玥看錯了,聽到他的回答,狂牙的眼中竟然晃過一絲懊惱。

“我留給你的那幾個家夥你都派出去了麽?”弦玥的時間並不多,所以迅速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

“難道你還指望我會將他們留下嗎?”狂牙冷笑道。

“不要試圖挑戰我的耐性!”手掌如餓狼般咬上他的咽喉。這一刻,真實的殺意油然而生。

“……你不……想……見他們……”狂牙掙紮的動作並不激烈,仿佛只是努力的想將喉中的字句吐出。

手中的力道一松,弦玥笑的如同惡魔般。“千萬、千萬別做出讓我後悔留下你的事好麽?”

“咳……咳……!”驟然湧入氣管的空氣應該令狂牙十分難受,所以他海青般的眼中才會流露出這麽哀痛的神色。

弦玥承認,或許無論自己口中說得有多淡漠,對於這個清冷少年,弦玥不由自主的關註並在意著。又或許是因為弦玥化了他的狼魂,影響到他原本無可動搖的王者地位,因而對他總有著些許的歉意。但這並不表示他有權傷害自己的弟兄。

“他們……被關在閬苑西側假山下的地牢裏。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將他們救出皇宮給我看吶?不然就遮上你那張見不得人的臉給我滾回白虎去!”極低的聲音卻帶著最刺耳的譏嘲。

“告訴我,他們沒事對嗎?”弦玥扯開了一個絕對稱不上好看的笑容。

狂牙沒有回答,只是低低的笑了。笑得渾身顫抖,笑得一雙海青眼內氤氳出一團霧氣,笑得那麽……投入。弦玥不再開口,戴上面具便轉身離開。就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壓在咽喉的苦澀瞬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命令守在殿外的幾人半個時辰後伺機脫身,弦玥習慣性的扯出一絲淺笑對窮天說道:“我們兩個走走好麽?”

“好。”沒有多問。窮天收起了憂慮的目光,順從的跟弦玥向閬苑西側潛去。

從內宮侍衛遍地開花的皇宮中救人,兩個人去和九個人去其實沒有什麽區別。窮天的修為與弦玥相去不遠,配合上也較有經驗。如果他們倆不行,再饒上幾個也是白搭。只可惜弦玥的行蹤已露,再無調派人手的機會。若是今晚不能將人救出,天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

假山四周並沒有負責看守的侍衛。不過那地牢的入口十分隱蔽,沒有狂牙的提點弦玥還真未準找得到。剛要想辦法開門,那門竟應手而開。正有一人自門內走出。窮天立刻側身躲避,弦玥卻毫不猶豫的一刀砍入了他的咽喉。鮮血如泉般噴出,濃烈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令人熟悉的熱度自弦玥手指傳導至大腦,冰冷的笑意緩緩綻放。弦玥頭也沒回便要向內走去,窮天搶上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若華……”壓成一線的聲音送入弦玥耳畔,帶著些許的擔憂。“這手法和你教過我的不一樣。”

弦玥略微一怔,側頭看了看那倒地的屍首。那人的頸項被割斷了一半以上,只有靠近頸骨的地方還有一些連接的皮肉。死亡是迅速的,但確實不該是弦玥這種人會犯的錯誤。通常他最多只會將頸動脈割開一半,利用動脈本身的瞬間收縮使動脈切口變大且無法搶救。除非不想讓對方發出聲音,否則弦玥甚至不會費力切斷他的氣管。只有最少的用力才能保持最快的速度和動作的流暢,這些對殺手來說至關重要。是弦玥告訴窮天,一柄卡在頸骨上的刀可能會斷送掉殺手的性命,而弦玥自己卻做出了如此錯誤的示範。深深的吸氣,弦玥沖窮天點了點頭。再舉步,腳下已恢覆了獨有的韻律。

地牢並不大,只有一間鐵牢。弦玥留給狂牙那十個家夥在牢內一字排開,齊刷刷的被生鐵的鐐銬釘在墻上。牢內的守衛約莫十數人。以有心算無心,弦玥與窮天清理起來並不困難。問題在於這些守衛都沒有牢門和鐐銬的鑰匙。

“怎麽辦?”窮天為難的問道。一張嘴,被囚的眾人便認出了他的聲音。

“執事!啊,老大!”一認出窮天自然便知道弦玥的身份,‘紅狐’等人立刻欣喜的叫道。

弦玥沒有答應,只覺得這兩個字叫得他耳根子發燒。從暗囊中取出開鎖的工具,一言不發的將眾人一一救下。

“能動嗎?”將最後一人自墻壁上放下來,弦玥冷冷的問道。

“沒問題!都是些舔舔就好的傷。”‘紅狐’活動一下關節,爽朗的笑道。‘鐵鍬’的手已經悄悄伸向了弦玥方才開鎖的工具。看來他們確實沒有什麽事。弦玥的心不由略略放下。

裝作沒看見‘鐵鍬’將自己的□□據為己有的小動作,弦玥幹脆的說道:“窮天,你帶著他們幾個按照計劃從應急路線離開。我斷後。”

讓‘紅狐’他們將死去侍衛的衣服扒下換上,弦玥與窮天一前一後夾帶著這些假侍衛沿著宮內丟棄垃圾的路徑混出宮去。直到窮天帶著眾人離開,皇宮裏依舊是一片寧靜。如果弦玥手上沒有幹涸著那些地牢守衛的鮮血,他幾乎以為這一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將眾人的安置工作交給窮天,弦玥獨自靠在後院的大樹下。月光下樹木枝葉的陰影好似一群張牙舞爪的厲鬼,試圖將斑駁的月光一口口吞噬掉。四周彌漫著青草的香氣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息。這本該是最令弦玥熟悉也是最能讓他感到安心的氣味,而如今弦玥的心中卻像是塞了一團點著火的蕁。

“若華。”淡金色的發自夜幕中緩緩而來,窮天低低的聲音傳入弦玥耳際。

“那幾個家夥沒事吧?”弦玥淡淡的問道。轉過頭,將視線投入更深的夜色裏。對於他能夠找到自己,弦玥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只是此刻不知為什麽,弦玥卻有些不敢面對他奪目的金瞳。

“除了精神有些委頓,他們幾個都無大礙。‘藥罐子’他們也都平安脫身了。”

“好,沒事就好。”口中的喃喃低語似乎僅僅是些毫無意義的音節,弦玥的腦中依舊被今晚的種種事端攪得一片混沌。

“若華,你的傷好利索了麽?”窮天的聲音聽來略有些怪異。

“當然。”弦玥輕笑。笑聲未落,一道拳風直奔弦玥下頜而來。

“窮天!”弦玥訝異的低叫,連忙擡手將拳封住。

窮天的拳很重,將弦玥格擋的手掌震得發麻。趁他不及反應,另一拳便狠狠的擂在弦玥肚腹之上。

“命令我住手,不然我一定要好好揍你一頓!”弦玥的悶哼聲在深夜裏細微得就像庭院的蟲鳴,想必是無法令窮天滿意的。他揮拳的動作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雖不知道窮天為什麽突然發怒,看這樣子捱頓揍是免不了了。命令他住手麽?弦玥不由苦笑。【我怎麽可能那麽做。也罷,這次受傷回來,本就應了他打罵都由他。反正也不會打死我,就讓他出出氣也好。】主意打定弦玥便只是默不作聲的招架。單以拳腳而論,窮天的修為實在比慣於以攻代守的弦玥強上許多。不多時,弦玥便連捱數下。

“說話啊!不然就還手!你為什麽不還手?”擊打在身上的拳腳力道越來越重,窮天的聲音卻隱約帶了一絲哀痛。

“傻瓜……”輕淺的嘆息逸出喉嚨。眼前驀然一黑,卻是窮天擊出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弦玥臉前。

“累了麽?”弦玥略略喘息著撥開他的拳頭,那雙哀傷的金瞳便直直的對上弦玥的視線。

“若華,我們回白虎國去吧。”窮天收回拳頭,緊緊的捏住弦玥胸口的衣服。就像是要將他的心臟攥在掌心一般。

弦玥垂下頭,沒有出聲。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暖在他心頭流過。

“說話啊!”窮天見弦玥不語,捏著他衣袍的手掌緩緩的松開。“瀾淵他們應該已經回到白虎了。靖平王他……他們都在等你。”

“我知道。”弦玥略有些好笑的輕嘆。“你以為我冒險回北狼來僅僅是為了狂牙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窮天皺了眉,“我只知道你見過那個北狼王之後,情緒就一直不太穩定。”

“我只是有些事想不通而已。”弦玥淡笑。“我之前在北狼發生的事都和你說過,你應該了解扶植狂牙對青衣閣、或者說對制衡北狼國權勢的好處。我不否認由於那件事的關系,我對他的關註多了一些,但他這個人本身並不是我的執著。否則無論他願不願意,我想將一個失去倚仗的傀儡君王安排在身邊應該還不算難。”

“……不是你的執著嗎?”窮天微有些出神的盯著弦玥因方才的動作而略散的衣襟。“那麽到底什麽才是你的執著?權勢嗎?財富嗎?且不說你本就是青丘的九皇子狐王請求你回國的信件從未斷過。便是如今,白虎國的王位更替也在你一念之間。而你還不是從沒有在意過。北狼國……需要在意麽?”

“執著是件很麻煩的事,而我偏偏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扯出一縷笑容,弦玥隨性拉著他坐在地上。“所以在沒有遇到在意的人的時候,我確實從不曾為任何事執著過。可若是我在意的人開始執著於我的執著,我便有了必須執著的東西。”猶如繞口令般的話語說得弦玥自己都忍不住皺眉。

“總之,就像我之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性命。但如果這條命與你的性命相關,我便無論如何也想活下來。”仰起頭,愜意的在月色裏伸展著肢體。胸口的煩悶也像被水一般的月光沖刷幹凈。

“我……也是你在意的人麽?”窮天驀的擡頭。清澈的眼底跳躍著金芒,璀璨得讓人眩暈。

“當然是,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輕易在乎他人的人。”弦玥死死盯著樹木的枝葉在地上晃動的陰影,含混的字句飛快的自弦玥口中吐出。

泌出薄汗的掌指不由自主的在懷中玄黑玉笛上摩挲。耳畔細碎的蟲鳴和風聲詭異的被放大了數倍,暗自奇怪了片刻才突然發覺那是因為弦玥自己的呼吸已停。

“……我是你的淩奴,比不得瀾淵。你不必……只要你想要……我怎樣都……”窮天低弱的回答像游魂般在靜寂的夜色裏消散,弦玥的心卻陡然一沈,如墜冰淵。

又是身為淩奴的使命嗎?該死!

“我明白了。我還以為……哈哈……”狼狽的轉開視線,弦玥站起身放聲大笑。

“你該知道做為淩奴,主人的強烈情緒反應我都會接收到吧?”

“我當然知道,那是困龍訣的負作用之一。”弦玥聳聳肩。

“為你自己而活吧,我的金眼之妖。”吞下到口的嘆息,弦玥轉身便要離開。

“若華,你站住!”窮天的手死死的捉住弦玥的胳膊,阻止了他急於離去的腳步。

“怎麽,還有事麽?”弦玥平靜的笑道。古怪的刺痛感隨著呼吸流竄在他胸腹之間,令弦玥幾乎維持不住表面的溫和。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弦玥的決定即將絕對北狼國的命運,他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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