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痛苦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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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天搖搖頭,正色道:“有些關於北狼王的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你說,我聽。”淡然一笑,弦玥不緊不慢的說道。一只手卻不由自主的在身側握緊。

狂牙的情況細想下來其實很有些蹊蹺。因弦玥而生的利益卻是最關鍵而直接的。先說狼魂過體之事有沒有弦玥都無法避免,就算弦玥再怎麽殘忍對他,他為了自身利益也不該表現出與弦玥對立的情緒。

“紅狐他們幾個是在北狼王的命令下束手就擒的。”窮天緩緩的開口,將紅狐要他轉述之事細細道來。原來當日在弦玥走後不久,秦亦便帶了大批禁衛入宮。他找了幾個人指認紅狐他們意欲對狂牙不利,有叛國之嫌。狂牙當機立斷,命人將紅狐等人拿下,押入宮內地牢。說要親自審問。秦亦不肯。只推說於禮不合,硬要將人帶走。狂牙無奈下竟以鋼刀橫於頸上,怒斥秦亦不遵王命。若是敢將人帶出皇宮半步他便自裁當場,讓狼魂自他而散。

“這麽說紅狐等人是他保下來的了?”弦玥搖頭苦笑。事發之時還能看出他的機警和決斷,後面卻還是太過稚嫩。不過紅狐等人的性命卻也多虧了他。

“雖然不太能相信,但紅狐就是這麽說的。”窮天略皺了眉說道:“他們幾個身上的傷都是第一天被拷問造成的。此後北狼王每天都要來地牢一次,看到他們無恙才會離開。他們也就再沒受過拷打。”

“明白,看來有什麽連翡兒也不知道的麻煩事發生了。”弦玥淺笑。“休息吧。我待會回來。”

“若華!”窮天反手扣住弦玥的肩頭。

“怎麽?舍不得我麽?”弦玥側了頭,笑道。

“我只是想說,註意安全!”窮天自動忽然弦玥的玩笑話,神色凝重道。

“知道了。”

天色約莫寅時時分,北狼的天空已然暈開一抹青白。被折騰了半宿的宮人侍衛個個疲憊不堪,但人數畢竟比弦玥他們離開前多了數倍。即便對弦玥來說已是輕車熟路,潛進去還是費了相當一番周折。以指刀挑開寢殿的後窗,弦玥翻身而入。寢殿內的侍者並不多,而且基本上都處於沈睡狀態。只有兩名宮奴渾渾噩噩的靠在內室門旁打著哈欠。全部清理掉不是不行,但善後卻十分麻煩。權衡了一下,弦玥還是彈指震出些‘藥罐子’配的藥粉。這玩意的效果很好,事後這兩人只會以為自己睡了一覺。

小心的將房門推開一線,弦玥側身閃入。兩柄匕首悄無聲息的離鞘而出。室內依舊是一徑的雪白。只是黎明時分的青幽光線打在室內,平添了幾分淒冷。可是,狂牙人呢?空蕩的床塌上只有一襲淩亂的青衣,甚至平整得沒有人躺過的痕跡。是陷阱麽?弦玥警戒的四處打量。靈氣運轉之下,五感成倍的敏銳起來。忽而一道極細的喘息聲傳入弦玥的耳際。目光到處,床腳的一團白色在同色帳幔遮擋下略略有些起伏。看來竟是一個蜷縮的人。弦玥沒有出聲,幹脆的上前用匕首將白色的帳幔一刀挑開。那人影登時被驚動了。青光一閃,一片極薄的鋒刃夾帶著芄瑚花香撲面而來。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弦玥不由冷笑。原來自己給他的東西終究是要用在自己的身上。沒有遺憾或不甘,只覺得心頭滿是湧動的譏嘲。方要開口,狂牙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我已經說了不是他,你們還有完沒完?不想我毀掉狼魂就給我滾出去!”

什麽意思?弦玥愕然。突然發現狂牙的前襟沾染了點點的殷紅,一雙琉璃般剔透的眼瞳雖如平日一般的疏離、淡漠,但此時看著弦玥竟然沒有焦距。

“你的眼睛怎麽了?”弦玥沈聲問道。一顆心臟猶如三九之日被冰水狠狠的澆過,徹骨的陰寒。

弦玥的問題換到的是一聲驚喘。狂牙略顯蒼白的手臂急切的在空中揮舞、摸索,直到牢牢捉住弦玥的衣襟為止。

“是你!為什麽是你?失敗了麽?人沒帶出去麽?”淩亂的問題一個個自他口中流瀉而出,原就失了血色的臉頰更加青白。

“回答我的問題!”弦玥一把扣住他的下頜,粗暴的將他的臉托到眼前。“你的眼睛到底怎麽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不……關你的事!”狂牙咬牙揮開弦玥的鉗制,整個人向後縮去。

“這由不得你決定。快說!”弦玥沈了臉,擡手將狂牙的手臂反扣在他身後扯了回來。壓制狂牙的掙紮對弦玥來說不比捏死只螞蟻困難多少,但他嗆口而出的鮮紅卻讓弦玥立刻卸去了掌上的力道。

“這眼……不打緊。再過一會便沒事了。”狂牙柔軟的下唇上留有自己深深的咬噬痕跡。未經擦拭的血腥勾掛其上,就像一朵變異的芄瑚花,殘酷而優美。

“你是夜盲眼?你敢騙我說是,我一把捏死你!”俯身將狂牙抄抱起來,湊到他耳邊惡狠狠的開口。

驟然失明的人大多會因四周的空蕩而恐懼不安。因此弦玥盡力讓他最大限度的貼在自己身上,將體溫傳遞給懷中冰涼僵硬的身體。按撫在他後心的手掌不但可以防範他的異動將更靈力一點點探入他經脈當中,試圖找出他會失明吐血的原因。

“這不重要!倒是你為什麽又來了?人沒救出去還是當真不怕死?”狂牙冷笑道:“難不成你真的天生犯賤,就喜歡聽我罵你?”口中說的鄙夷,狂牙顫抖的手卻忍不住偷偷捏緊弦玥的衣擺。

“你覺得挑戰我的耐性很有趣麽?”弦玥譏嘲的挑眉。“你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

狂牙失去焦距的眼瞳呆呆的看向屋頂空曠之處。沈默了半晌才幽幽的開口道:“你知不知道秦亦和龐潛打算一旦不能將狼魂奪回就幹脆將其毀掉。你現在是眾矢之的,沒有人再顧忌你的性命了。”

“哦?那又怎樣?”弦玥不屑的輕哂。難得他們這般有骨氣,只是弦玥已經用不著他們顧忌了。“先說你現在的狀況是怎麽回事,別讓我再多問一次!”

“……抱歉……”或許狂牙在某些方面並沒有騙他。弦玥堅定的意志讓他略有些不知所措。

不自覺的揪扯著身上單薄的內衫,狂牙終於開口道:“我吃了專門給北狼狼侍服用的固魂藥物,每日總有一段時間會痛……不太舒服。可能是藥性積累的關系,這兩日眼睛便不中用了。不過也就是一兩個時辰,等到藥性過去就好。”

“為什麽吃那玩意?你怕我用你血祭麽?”微微皺眉,弦玥冷笑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麽?】胸口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誰捅了一下,悶悶的難受。

困在弦玥懷中的狂牙突然笑了。盡管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弦玥昨夜見他時一般的肆意而投入。

“為什麽吃?哈哈……你竟然問我為什麽吃?這可……可笑死我了。”狂牙空洞的海青眼內笑出了大量的水漬,任他怎樣都擦不幹凈。

“你是傻的麽?還能因為什麽?盡管我這條命在別人眼中一文不值,但我還是北狼王。這不是我應該做的麽?寧可死也不能讓狼魂落到外族人手中是北狼王的職責!你後悔了吧?後悔沒有在狼魂過體的那一刻殺了我將血祭完成。只可惜已經晚了!……哈哈……”摸索著將弦玥的手捉住壓在自己胸口,狂牙輕蔑的笑道:“生氣麽?不甘心麽?沒關系,你手上再用些氣力就能將我的心掏出來。如今你能從我這裏得到的也就只剩下這點發洩了。可是你敢麽?你這種懦夫不敢的對不對?哈哈……懦夫!懦夫啊!”

“你說的話還真是令人火大呢。”弦玥輕挑眉抹去了他眼角的殘淚。

狂牙話說得決絕,弦玥的心卻反而松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在他胸口湧動。

“若此刻不殺我,你早晚會死在我手上!你……你沒聽到我說的話麽?若華你……”肌膚上濕熱的觸感讓狂牙訝然瞪大了無神的海青瞳。

“我的一位老師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一心求死的時候,他說的話你一定不要相信。你越是希望我殺了你洩憤,我卻越相信你這樣做是有苦衷的。是麽?倔強的北狼王。”

狂牙登時便怔住了。臉上的表情一連數變。

“……若華你……你這個混蛋!為什麽總是……若華!……”咬牙切齒的將弦玥的名字放到口中咀嚼,狂牙猛然壓抑在弦玥肩窩的飲泣聲悶啞卻又撕心裂肺。

燙入肌理的濕熱從肩窩直傳到心海,弦玥憐惜的撫上了他的發。【到底還是個剛滿二十歲的人。無論再怎麽受到忽視,狂牙畢竟是以一國之主的身份被撫養長大的。相對於見過太多殘酷與死亡的我而言,這樣的少年就算已經是個成年人,所能承受的也顯然無法更多了。】

“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無法讓你信任是我的問題。”

“……你不怕我是真的想殺你麽?”狂牙的脆弱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骨子裏的頑強令他很快便將情緒收拾起來。“畢竟你從沒告訴過我你是白虎國人,並且還帶走了鳳凰國質押的太子。對於北狼國來說,你絕對是個危險人物。”

聽到他的話弦玥不由笑了,帶著幾分隆冬的寒意。

“你信不信都好,我並不是白虎國人。不過我不否認我來北狼本就是沖著離諾來的。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殺我,但你記住,你可以恨我卻絕對不可以騙我!因為你絕對承受不住我的殘忍,而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在我手中雕零。”

“……好!不欺騙、不背叛!我答應你。”狂牙遲疑了片刻,也笑了。空洞的眼瞳內流動著暖若春水般海青色。

“那麽告訴我,我離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狂牙的回答讓弦玥沒來由的心頭一暖,表情也柔和了下來。

“……其實很簡單。”狂牙再不隱瞞,將事情經過一一道出。

“原來還是為了紅狐他們……”弦玥輕嘆。

狂牙苦笑道:“狼魂過體的消息一旦走漏,我便再沒有什麽可以與人談判的資本。幸好秦亦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讓他以為狼魂在你我體內一分為二。這讓他與龐潛對奪回狼魂還抱有一絲希望。因此在捉到你之前,他們不會讓我死。我也曾想過以自己的性命逼龐潛放人,可你猜他怎麽說?”狂牙自嘲的冷笑道:“他說除非我能向他確保有留□□內那一半狼魂的能力,否則用不著我自裁,他會親手殺了我,然後再讓紅狐等人受盡折磨而死。因為他寧可毀了狼魂也不會讓它落到你手中。無奈我只得以每日服下一顆化獸丹交換他們不傷害紅狐等人的承諾。化獸丹是專門用來改造狼侍的身體,使其成為狼魂囚牢的藥物。只要藥性不失便沒人能使狼魂過體,就算是我也不行。秦亦和龐潛都是對化獸丹的效力知之頗深的顧命大臣,因此便同意了我的條件。其實這種藥物並不適合原就是狼魂容器的我。更別說狼魂早已讓你化去,哪裏還有剩餘的狼魂讓我禁錮。不過化獸丹到底令我的氣血起了變化,這樣的身體還能不能進行血祭誰也不知道。說起來效果也差不多了。好在我每日都要看到紅狐他們無恙才肯服藥,這便迫使他們只能將人關在宮內的地牢。也因此我才能指點你去救人。”

“放心,他們都沒事了。還有……謝謝!”弦玥誠懇的說道。閻魔隊員對於弦玥的意義早已超出了統禦的概念。任何一個人的死亡都是弦玥難以忍受的。

狂牙微笑著搖頭道:“他們沒事就好。失去了狼魂守護的我便再沒有自保的能力。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幸運了。本來我可以選擇獨自完成血祭,讓你擁有驅動狼魂的能力。可一旦我死了,你給我的這十名近衛只怕一個也活不了。我雖然沒用,卻不想連你給的東西都保不住。何況我覺得相對於狼魂,你更希望自己的人活著。”

“沒錯!”回答如同斬釘截鐵。“所以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吃的那讓你吐血的鬼玩意沒有解藥。”

“是沒有解藥啊。”狂牙輕輕揉了揉眼睛,視力似乎開始恢覆。專註看弦玥的海青瞳漸漸生出急切而欣喜的神采。準確的捕捉到弦玥的位置後,狂牙並沒有起身,反而將身體更加貼合的靠在弦玥身邊。

“就算有也沒用。”狂牙平靜的說道:“你把人救走之後,秦亦便失去了鉗制我的東西。為了防止意外,只怕他會立刻殺了我吧。真是可惜啊!本來是想死在你手裏的。正好可以試試看這從沒有北狼王族服用過的化獸丹,對血祭到底有沒有影響。”

“你倒是挺有試驗精神,連自己的命都敢拿來玩!”弦玥板著臉,不輕不重的在他額上敲了一記。心裏卻不由沈重起來。

“北狼國人不是對狼魂十分依賴麽?龐潛何必要急著把事情做絕?”

狂牙淡淡的笑道:“若華對北狼與鳳凰的關系知道多少?”

“鳳凰是個被北狼擺了一道的倒黴鬼。不但輸了戰爭,連太子也交給北狼為質。”弦玥挑了挑眉,開口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當年那場震驚大陸的戰爭根本就是鳳凰國太後與秦亦、龐潛商量好而演出的一場戲?”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狂牙他這個人還挺可憐,接下來會發什麽?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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