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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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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玥將身體的重量交了大半給他。手臂搭著他的肩背,頭就靠在他的頸側。迷朦的眼中,是瀾淵不住脈動的血管。灼熱的體溫在彼此的肌膚上不住傳遞著,仿佛血脈相連一般。

背負著弦玥交待給他的責任,瀾淵的步履還是堅實而又穩定的。感受著他的決心,弦玥淡淡的笑了。或許有一天,這個溫柔而又霸道的男子真的能成長為自己肆意翺翔的羽翼。

弦玥的好運氣雖然用完了,但瀾淵的顯然沒有。挨不到裏許,他們兩人便在一處山坳裏發現了幾戶人家。這幾戶人家的漢子大多是山上的獵戶。彼此間也全都是親戚。弦玥聽瀾淵順口編了個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不過是什麽遇上山賊,弟弟受了傷。與家人走散,找不到出山的路之類的。

幸好這山中民風淳樸,加上他扮可憐的功夫一流。為他們開門的大嫂沒有多問,熱情的把他倆讓到屋內。不但白送了食物和飲水,更是將屋內唯一的一張床讓了出來。專門給弦玥這個傷員享用。自己與丈夫借住到其他幾戶人家去了。

無論在哪一個時空,弦玥都不曾遇過如此平實質樸而又不計回報的熱忱。一時間,真有遇到活雷鋒的感慨。倒是瀾淵仿佛見過這種世面。誠懇的道謝後,便心安理得的留了下來。後來弦玥才知道,無論是哪一國的獵戶,大都以山林守護者自居。若是在山中遇到路人需要幫助,每一個獵戶都會無償的提供食宿,並送出山去。在他們的眼中,根本沒有什麽國家民族之類的桎梏。有的只是單純對生命的尊重,無論是誕生或是消亡。因此便是瀾淵不編那些俗套的故事,他們的待遇也不會有什麽差別。

從入村開始,弦玥便扮作無力的將頭臉隱於人前。一切的應答都交由瀾淵負責。這些獵人雖久居深山,此地卻絕非消息閉塞的世外桃源。以瀾淵的品貌,即便是衣衫襤褸、疲餓不勘,依然引得那憨實的婦人嘖嘖稱讚。好在他做事向不張揚,識得他的人並不算多。但弦玥的樣貌卻在青丘中傳說頗多,見過之人也不在少數。若這些山野中人不識輕重,將他的消息洩了出去。落到有心人耳中,不難推測出他尚在人世。說老實話,弦玥不是沒動過殺念。這幾戶人家住得隱秘,想來與外界往來不多。弦玥若狠下心,將他們殺個幹凈。單以屋中儲備的物資已足夠他養好傷勢。此時隊員們早已離去,除了瀾淵,弦玥已是孑然一身。一旦他傷勢盡去,莫離便是傾一國之力又能他何?只是此舉到底不合他的心性。弦玥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再怎麽嗜殺成性也未曾因一己之私而奪人性命。何況是這些洋溢著溫暖笑容的生命。既做不到全然的狠絕,如今也只有祈禱在他傷愈之前不會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身體一接觸到床鋪,弦玥便再壓不住疲累的侵蝕。叮囑瀾淵不要讓外人見到他的樣子後,弦玥立刻沈沈的睡去。瀾淵生死相隨的舉動還留下了另一個好處。經此一役,弦玥的防衛本能居然認可了他的氣息。這使他無意中成為弦玥十三歲以後,第一個可以在他睡著後,平安接近自己的人。這也意味著在身邊有他的情況下,弦玥也可以真正的睡上一覺。

其實還有一點是當時的弦玥不知道的。他會如此渴睡,固然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所至,更重要的原因是軍煞對他經脈的改造並未結束。一次真正的休眠對這次改造的結果至關重要。

只不過,這一睡便是兩天兩夜。其間弦玥便像是個揀到巨款的窮小子。身體內每一個細胞都不受控制的活化到極至。它們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用盡手段將體內所有的涼流占為己有。弦玥在夢中猶如看戲般註視著這些巧取豪奪。早將時間的流逝拋諸腦後。直到每一絲涼意都被瓜分殆盡,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一覺醒來,弦玥只覺得病痛盡去。渾身像是有著使不完的力氣。眼前的世界也仿佛變了個模樣。色澤變得更加鮮明,輪廓也變得更加細膩清晰。雖然還弄不清是怎麽回事,弦玥心知自己的靈力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如果原本體內的經脈像是山間的溪水,如今便像是奔湧的大河。靈氣的性質也好像有了變化。原本他練的淩澈所教的修行方法算是種柔性靈力。而今弦玥體內新生的靈力卻令他無法分辯屬性。有柔性靈力的綿延不絕,也有剛性靈力的雄渾蓬勃。弦玥不知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靈氣總量增加了,卻是個不可爭辯的事實。看來真的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古人誠不欺我!弦玥感觸頗深的坐起身來,最先闖入眼簾的竟是瀾淵趴匐在床邊的睡臉。這小子不會一直這麽守著自己吧?看著他眼窩下的陰影,一絲心疼躍入胸口。

伸出手去,弦玥將瀾淵抱上了床榻。瀾淵驀的睜開眼。待看清是弦玥,眼眶登時有些發紅。

“玥兒,你終於醒了。”

“不是說過我沒事,只是需要睡上一覺麽?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弦玥憐惜的依偎他懷抱中。微運些靈力,在他腰背上緩緩推拿。這小子定是一直坐趴在床邊。不但筋骨僵硬,血液的流速也明顯過緩。想來一時間休想動彈。

“可是你足足睡了兩天。之前又受了那麽多的傷……” 瀾淵親吻上弦玥額頭喃喃的低語,擡手向他的額頭摸去。弦玥回以微笑,握著他的手放到了胸膛之上。

“那些小傷我睡一覺也就好了。根本算不了什麽。”瀾淵被弦玥的動作弄得一楞。眸中卻逐漸浮現出安心的神色。

弦玥的靈力在他體內推了一個周天。知道他只是過於疲憊,身體並無大礙。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閉上眼!從現在起,沒我的允許你不許下床!”弦玥淡淡的吩咐。自己卻起身向外走去。

“玥兒,你要去哪裏?”  瀾淵微有些驚慌的坐起身來。

“躺下睡覺!”弦玥低聲喝道。瀾淵慌忙躺下,一雙泛著紅絲的大眼卻直直的盯著他,像是怕他一去不回似的。

“我只是去弄點吃的,順便看一下周遭的情況。”或許先前讓朝日帶走他的事件,真的嚇到了他。弦玥無奈的舉手作發誓狀。誰知他還是跳下床來。

“玥兒餓了嗎?我馬上去找。”

“你給我滾回床上躺好!”弦玥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是不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是不是不打算認我這個玥兒了?”

瀾淵猛然記起,弦玥說過不許下床。一張臉瞬間慘白。他嘆了口氣低下頭。“知道了,我聽你的。”眼中滿是惶急與絕望。

看到他的驚慌,弦玥暗悔自己話說得太重。快步上前將他抱在懷裏。只是向來不會溫言軟語的自己,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麽安撫。瀾淵沒料到他會突然抱住自己。一時間有些呆楞,弦玥終於嘆息著輕吻上他的唇。

弦玥一驚,沒想到他邊說著竟突然吻了過來。

短暫的震驚後弦玥並沒有抗拒,一時難以節制摟住他的腰肩加深這個吻,背後突然一暖,他的雙臂環上自己的。

瀾淵一時難以分清現實和夢境,激越之情就要沖破胸膛。

一吻畢弦玥心神一陣的恍惚,深吸一口氣。擡手將他放到床上,用薄被裹了起來。

“我可以原諒你,但是你要給我好好休息。”弦玥輕輕撫去瀾淵的臉頰。在他眼皮上烙下一個輕吻。”

“還是讓我做點吃的給你吧,然後再去休息好嗎?”瀾淵輕聲的堅持。

“乖了,還是我來吧,你不是很喜歡我做的吃的?”弦玥搖頭輕笑。不過是弄些吃的,對他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蒼挑剔的味覺,打造了弦玥一身的廚藝。雖然大多數手法,在這個時空沒辦法重現,但這一世廚藝還是不錯,餵飽兩個人的肚子應該還在他能力範圍之內。

“你身體還沒恢覆,還是讓我來吧。”拉著弦玥衣擺的手,就是不肯松開。

“少廢話了。要麽你自己乖乖睡覺,要麽我點了你的睡穴。你知道我沒什麽耐性。反正是一個結果,你自己挑吧!”瀾淵半晌才輕咳一聲說道:“我……自己睡!”

弦玥起身來到屋外搭建的簡易廚房。看來屋主大嬸確實十分熱情。不但提供了一些粟米,還有一大塊風幹的臘肉。只是烹飪工具太過於簡陋了。弦玥鄙夷的看著原始的爐竈,擡手向竈邊掛的火刀火鐮伸去。陽光灑在他的手指上,晃出幾分瑩潤透明的粉白色澤。

弦玥震驚地險些驚呼出聲心想【見鬼了!我的手怎會變成這般模樣。】弦玥詫異的收回手掌。只見手上的皮膚都像是新近生長出來的一般。柔嫩光滑。更詭異的是,在陽光下白皙通透得像是玉石打造而成。整個皮膚都籠罩在一層柔光之下。弦玥開始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一伸手,將身上早已破爛不勘的衣服扯了開來。低頭一看,弦玥不由暗暗叫苦。黑沈著臉【這回真的是見鬼了!我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這種柔嫩得可以當乳豬烤了的模樣。不但在莫離手下受的傷勢,不留一絲痕跡。連肩窩的舊傷疤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總不會是我睡了一覺,又換了一個身體吧?】迅速趴到竈旁的水缸上面。一顆心才又跌回了肚中。水面上倒映的還是自己那張臉。只是比以前又白了兩分。也是,弦玥不由暗笑自己愚蠢。若是自己換了個身體,瀾淵又豈會不知。以往靈力運轉時,眼中不住閃動的精芒,如今被一層朦朧的水霧罩了個結實。若單看這眼,再露不出身懷強大修為的跡象。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仔細回想,弦玥忍不住猜測【難道這一切異像都與那軍煞傳入的涼意有關?細胞的極度活化,理論上等同於軀體的汰舊換新。】弦玥無奈的搖了搖頭,想來只需在這山中奔波個幾日,這身詭異的細嫩便會消失了吧。正自我催眠的檔口,屋外突然傳來一個微有些稚嫩的聲音。

“小袁哥哥,你醒了啊?”

糟糕!弦玥的心中一緊。便是身體沒有這些見鬼的變化,自己的樣貌也不能讓別人看到。心念一轉,弦玥閃電般拉上衣襟。伸手在竈臺上重重抓了一把,隨即在臉上身上胡亂塗抹一番。自己的動作極快,想來身後之人也看不清他在剎那間都做了些什麽。回過身,弦玥微低著頭,淡然說道:“你好!”

身後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應該是某一個獵人的孩子。穿著一件獸皮制成的外套。憨憨的倒有幾分可愛。

“我叫虎子,袁大哥在嗎?我爹昨天打了只山雞。嬸子讓我給你們送半只過來。”連珠炮似的話語從這孩子的口中傾瀉而出。全說完了,才發現弦玥如同花貓一般的臉孔。

“呃!小袁哥哥,你的臉怎麽了?”

“只是還不習慣用這竈而已。”弦玥依舊是淡淡的回答。不想引起他的註意。

這孩子定然繼承了獵人的熱忱。開心的大笑過後,便要叫嬸子過來幫忙。但這種熱忱卻剛好是弦玥不需要的。弦玥連忙沖出廚房,一把拉住他。拍著胸膛保證自己可以勝任。尷尬的沖著他笑完,這孩子竟像是呆住了。一言不發,緊緊盯著陽光下的弦玥。弦玥實在沒有和小孩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一個瞬間癡呆的孩子。

“虎子?!”試探的叫了幾聲,弦玥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脈。便只是心跳快了些,似乎沒什麽毛病的樣子。疑惑間,虎子突然縮回手,背在身後。黑紅的臉上似乎有一絲赧然掠過。

“不用幫忙我就先走了。娘還等我回去呢。”

“嗯!弦玥輕輕點頭。老實說,巴不得他快些消失。

剛跑出院門,他又回頭叫道:“小袁哥哥,明天我能來找你玩嗎?”

弦玥很想說不行。但對著與其他獵戶如出一轍的溫暖笑容,弦玥竟吐不出拒絕的話來。

“你若不跟任何人提起,便過來吧。只是我沒什麽會玩的東西。”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憶起前世之時童年對於弦玥,就像是兩把鋼刀相互撞擊而迸出的火星。不但短暫得好像從未存在過,也感受不到絲毫的熱度。若是靠得近些,只怕還會被刀刃傷得鮮血淋漓。玩耍?需要真的不會!難道要弦玥和他玩生存游戲?還是暗殺游戲?

苦惱的看著虎子歡快跑開的背影,弦玥有些後悔方才自找麻煩的允諾。但到底不是個自怨自艾的性子。煩惱了大約二三十秒,弦玥也就釋然了。輕聳肩心想著【也罷!事已至此,悔意對我來說也不管用!實在不行,就和他捉迷藏好了。反正我傷勢盡去,若不想被找到,方法多的可以埋了他。】轉身回到廚房,弦玥準備起火做飯。

將臘肉細細的切碎,丟到鍋中燉得香濃軟爛。再加入些粟米,慢慢熬煮。看瀾淵的樣子就知道,弦玥昏睡這兩日,他怕是沒一刻安生。腸胃必定也是虛弱不堪。煮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應該是比較適合吧?可惜來不及去山中搜尋。否則加上些山參、菌子,味道會更好。也更能補充元氣。

粥熬好後,弦玥盛了兩碗,端回了房間。床上的瀾淵已經睡著了。臉色由於連日的勞累而變得有些蒼白。單薄的胸膛隨著輕淺的呼吸微微的起伏。

這幾天真是苦了他。輕靠在床邊,弦玥竟有些舍不得叫醒這沈靜的睡顏。以弦玥的標準而言,此刻瀾淵無疑是脆弱的。好像力道使得大些,他便會如蜻蜓的薄翅般碎裂開來。但與此同時,弦玥也知道。在這不甚強壯的身體裏,有著怎樣的熱情和堅定。自從瀾淵與他相戀的那一刻起,他便將自己的命運之索牢牢的系在自己的身上。但誰又能說,這不是上天賜給弦玥的機緣。有了他的牽絆,弦玥便再不覆以往連自己的性命也可隨意浪費的淡漠。總算是有所進步了吧?

弦玥專註的視線仿佛影響了瀾淵。他沈穩般的眼,慢慢睜開。

“玥兒?!”輕輕揉了揉眼睛,他微有些迷糊的開口。

“先吃點東西再睡吧。”弦玥將臘肉粥端了一碗過來。

“東西是用來吃的。你光看著它就能飽麽?還是你在等我餵你?”弦玥輕笑著將唇湊了上去。本待好好欣賞瀾淵的接下來的反應,哪知他竟給了弦玥一聲驚叫。

“玥兒的臉怎麽了?”

弦玥這才想起自己還是滿頭滿臉的鍋底灰。看著瀾淵心疼的神情,弦玥立刻知道他誤會這是他為他煮粥造成的。

“這鬼樣子是我自己抹的。有個叫小虎的孩子過來送山雞,我不想他看見我的臉。情急之下,才胡亂抹了幾把鍋灰。”

“虎子?”瀾淵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輕笑出聲:“玥兒發現了麽?”

“是啊。”弦玥尷尬的笑笑。自然的將一勺粥吹涼,餵到他的唇邊。

弦玥一身的血汙早就擦了個幹凈。除了瀾淵,不可能是別人做的。身體詭異的變化,自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而且瀾淵顯然也覺得這種變化很可笑。強抑笑容的他,甚至沒有絲毫抗拒的接受了弦玥的服侍。弦玥心中嘆了口氣【早知道抹一臉鍋灰,畫上一張包公的京劇臉譜見他了。】

“想笑便笑吧。一個大男人,長出一身比女子還要細嫩的皮膚。你不笑,別人也會笑的。”弦玥無奈的輕輕嘆道。丟臉倒是小事。只是頂著這付皮相,很難不引起別人註意而已。心下無奈【可惜在這個時空找不到矽膠,也沒有我用慣了的變裝工具。否則我還真想弄個虬髯大漢的模樣,在莫離眼前晃晃。】

“不管玥兒變成什麽樣,都還是我的玥兒啊。” 瀾淵微笑著回答。恬然的神情像是和暖的春風。

“玥兒昏迷的時候,我只覺得連魂魄都要散了。整個人找不到方向。然後玥兒的身體便慢慢起了變化。就像是……像是破繭而出。但我知道,只要這種變化對玥兒有好處,無論是什麽變化,我都不在乎!”

“我有沒有說過……”弦玥輕笑著吻上他的唇。“……你實在是個聰明的人。比任何人都聰明。”看著他溫柔的臉,忍不住湊上去再親一下。

其實想透了,事情就像瀾淵所說。變的是皮相,又不是靈魂。這種事弦玥該是習慣了才對。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瀾淵問道。事情本就古怪,也難怪他好奇。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該是因為這塊軍煞吧。”弦玥擡手將龜煞取下。隨即發現,它上面的血色竟褪得一幹二凈,又恢覆了半透明的模樣。這是怎麽回事?弦玥急忙問瀾淵道:“你動過這東西嗎?或者給我擦洗的時候,一並將它上面的血跡擦幹凈了?”

“沒有!我為你擦身的時候,它就已經是這個模樣了。上面沒有任何血跡。”看出弦玥的焦急,瀾淵嚇得臉色一變。

“別緊張,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弦玥將粥碗塞到他手裏,示意他吃完。返身坐到桌邊,打算研究一下這塊詭秘的玉墜。

如果瀾淵沒有清理,這上面的血跡到哪裏去了。軍煞的秘密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它就像一張寫著青衣閣八個暗部所在地的幻燈片。血漬凝在玉石上,只需透過光亮便能在空白的地方打出字跡。可惜上次天色已晚。弦玥只看清“蕪城歌舞”四字,便已是一片漆黑。本指望天亮之後,再仔細研讀。哪知弦玥一覺醒來,字跡竟消失無蹤。指尖一彈,一枚薄薄的鋼刃便彈了出來。弦玥輕輕在指上一劃,反手將鮮血塗於玉石上。等了片刻,再用破爛的衣袖仔細擦拭。但奇怪的是,這一次,鮮血竟沒有一絲滲入軍煞之內。輕易的便讓他擦了個幹凈。弦玥心想著【難道非得是吐出的血麽?】將劃破的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吸吮。然後再吐到石上。結果竟還是一無所獲。

輕蹙眉握緊手掌【這真是見鬼了!那次明明可以的?】字跡弄不出來雖然遺憾,弦玥倒也很想得開。反正自己也沒失去什麽。最多不過是身上破爛的衣服更加骯臟一些而已。

叮囑瀾淵要好好休息後,弦玥飛快的將另一碗粥倒入口中。此地離最近的城鎮也隔著十幾裏山路。在瀾淵身體沒有恢覆之前,他們還是在這裏待上幾天為好。但總不能一直白白霸占著那對獵人夫妻的房子。於是弦玥打算四下裏轉轉。探探周遭的情況。就算實在沒有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好歹也打些獵物回來,交給他們權充房租。

出得村來,弦玥開始在山中四處流竄。大致轉了一圈後,弦玥突然發現。這些獵人的居住地確實是個隱居的好地方。山上動植物種類繁多,山間的清溪又提供了充沛的水源。村子位於山坳的深處。不但位置相對隱秘。而且陡峭的山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只要稍加布置便能有效的抵禦野獸侵擾。這裏地方也大。便是駐紮個千把人的軍隊也盡夠了。

還有一個好處。弦玥看著眼前的景色,愜意的笑了。山溪的下游有一處小小的山谷,起伏的地勢令清洌的溪水形成一個落差不足三米的小瀑布。這豈不是天然的淋浴?

瀑布下是一個清淺水潭,弦玥隨手將衣物褪下,放在潭邊的石上。微一提氣,弦玥已穩穩落入瀑布之中。閉了眼,屏住氣,任由溪水帶著些微的力度砸在自己身上。水的溫度很低,正直的澆在他的頭上。酣暢的同時,也幾乎封了他的五感。靜靜的站在水中,體內的靈氣竟不用弦玥催動,自行運轉起來。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瞬間彌漫開來。弦玥明明閉著眼睛,卻好像周遭的事物無一件不在他的視線裏。身體仿佛整個融化在溪水中,再分不清什麽是物、什麽是自己!這種玄妙的感覺令弦玥十分舒暢。就像是大自然凝結在體內,天、人之間,保持著一絲微妙的平衡。就在弦玥沈醉其中的時候,這絲平衡突然被一股強烈的存在感打破了。弦玥的心神一緊,再回不到方才空靈而又圓滿的狀態。

睜開眼,弦玥緩緩的自水中走出。迎著潭邊那個陌生人的視線。

“你……是什麽人?”聲音是悅耳的。但弦玥卻沒有回答的興趣。轉身走向潭邊的衣物。

“我在問你話!你是什麽人?”眼前一花,那人竟已攔在弦玥身前。口氣雖稱不上蠻橫,卻也有種不容人忽略的氣勢。

修為不錯!弦玥懶懶的擡眼。眼前是個如陽光般的男子。淡金色的發,在風中不馴的飄動。金棕色的眼,在陽光下泛著點點金芒。只是這本該暖若烈陽的眼,竟隱隱帶著一絲夜魘般的陰寒。

弦玥終於提起一絲興致。低低的開口道:“你怎麽知道我是人?”

“不是人是什麽?”一縷譏嘲掠過他金色的眸子,顯然是不喜歡弦玥的玩笑。

“妖!”弦玥舔了舔嘴唇,將體內兇戾的氣息散了些許出來。望著他瞬間繃緊的身體,輕聲笑道:“噬人的妖!”

不過想逗弄一下這個打擾自己沐浴的男子。卻沒想到,回應弦玥的竟是他瘋狂的大笑。只是在他的笑聲中,聽不出半分喜悅。倒像是一只對月哀鳴的野獸。

“若你是妖魔,那我是什麽?”笑罷,他譏誚的反問。金色的眼裏翻滾著黑色的波濤。

作者有話要說:  被獵戶夫婦收留的弦玥二人,終於可以修整一段時間,被軍煞脫變的弦玥接下來又會遇到什麽?事先預告最後出現的小帥哥會成為不亞於迦樓羅王的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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