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生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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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透亮。不知名的山崖頂端,蕩漾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尋隙而至的烏鴉,正打算在這一地的血肉中覓得一頓飽餐,卻被林中突然竄出的人影驚飛。這些不甘心的黑羽,貪婪的在空中盤旋,不肯離去。嘶啞的叫聲卻阻不住那飛奔至崖邊的人影。那人影在崖口停了下來。仔細的搜索一番後,他抓起一把被鮮血浸透的泥土,再也無力承受般撲跪在崖邊。一張俊美的臉孔上滿是絕望。

“玥兒,為什麽不等我?”他喃喃的低語:“是我又做錯什麽了麽?所以玥兒不要我了。玥兒明明答應過生死相隨。為什麽讓別人帶我走?您怎麽可以食言?”

低語逐漸變成嘶吼。瀾淵用力將手中的泥土甩了出去。

“朝日隊的一位隊員帶回消息。說你死了!就死在這個崖下。我不信!他一定是騙我的!但是,他痛哭的樣子真實得讓我害怕。所以這次我沒聽你的,趁亂跑了回來。” 瀾淵伸手在臉上用力一抹。抹去那些控制不住掉落的晶瑩。

“玥兒你真的丟下我了麽?這山崖下的風很大。你在下面一定很冷吧?我去陪你好不好?我知道玥兒一定會罵我沒用,你替我安排了後路,我卻還跑過來。沒了我,你會很孤單的。所以求你等等我。見了面,玥兒若是生氣,隨便你怎麽懲罰我都好。只是不要再讓我離開你了。”說著,瀾淵站起身來。神色堅定的臉上,浮起一絲俊逸安然的笑容。輕輕的擡腳,緩緩的傾身。整個人向崖下落去。

除了下落的風壓帶來的不適外,瀾淵此時的心情,竟然是平靜而又帶著些許喜悅的。他甚至饒有興致的觀賞周圍飛逝的景色。直到他看到一個鏤刻在他靈魂中的面容,眼中冒著怒火,狠狠的瞪著他為止。

玥兒?!冰冷的勁風,灌滿了他張口欲呼的喉嚨。正當惶急驚駭的情緒,如洪水般瞬間湮滅瀾淵的理智時,一條烏黑的繩索,蛟龍似的纏向他的腰間。一股巨大的拉力,生生止住了他下墜的勢頭。

“你怎麽會從那上面掉下來?”

怒斥聲順著山風飄了過來。瀾淵眼中的淚,緩緩滲出眼眶。

“玥兒果然沒死!”

險惡的環境,讓弦玥無法細細的體味瀾淵哽咽中蘊藏的情感。他咬著牙喝道:“少廢話!提氣輕身!我快沒力氣了。”

昨晚弦玥跳下來後,便利用身上的裝備,將自己懸吊在一處內陷的巖壁上。吊在這種位置,從崖頂看下來,根本看不見他。再加上他在跳下前一番決絕的表演,莫離自然會認為弦玥已經墮崖身亡。這樣等軍士退去後,他再想辦法爬上崖頂,便能順利脫身。這確實是步死中求活的險棋。但也是陷入絕境的弦玥,唯一可以爭得一線生機的方式。幸而弦玥精準的操作,令鐃鉤結實的釘入了巖壁。但下落的沖撞還是在他的身體上新添了多處傷口。肋骨也好像被撞出了裂痕。呼吸間,抑不住的疼痛。

弦玥不知道自己忍耐了多久。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不能暈過去。天大亮後,他若還沒有攀上崖頂,就有被山底下的人發現的可能。一樣是死,當時還不如直接跳下崖去,起碼能圖個痛快。

好不容易天色漸亮。視線稍一變得清晰,弦玥就立刻開始活動已被吊得僵硬的關節,準備攀上崖去。就在這個時候,瀾淵的身影竟瀟瀟灑灑的從他身旁跌落。

什麽時候跳崖也變成時尚運動了?弦玥雖抑不住咒罵的心情,手中的長索還是迅速抽卷了過去。卷住他身體的瞬間,出現在他腦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慶幸,而是由衷的感慨【重力加速度果然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在這個時空也沒有例外。瀾淵這小子,平時抱起來是結實溫軟的,此時竟好似一顆從炮口飛出的鐵球!】弦玥只覺得肩頭“咯”的一聲,手臂立時便沒了力氣。大驚下,右腿迅速踢出,將長索纏繞其上。既而重重踹向巖壁。利用鞋上的刃口,才勉強止住了瀾淵下墜的勢頭。幸而瀾淵知道情況危險,他聞聲提氣,借著長索的力量攀住了身側的巖石。

“看到我斜下方凹進巖壁的平臺了麽?爬過去!”弦玥強忍著肩頭的劇痛說道。冷汗再次浸濕了他身上破敗而又骯臟的衣飾。陰冷的山風吹過,刺骨的冰寒。

有了足夠的光亮,弦玥才發現。在離他懸吊之地不遠,有一處巖壁內陷較深。因而形成了一塊方圓不足四米的平臺。由於整個平臺好似山神的嘴巴一般,深陷在峭壁之中。除非像他這樣一躍而下,否則無論從崖頂或是崖底都無法看見。顯然此處是目前最好的棲身之所。

聽到弦玥的要求,瀾淵迅速的爬蕩了過去。待他站定,弦玥也開始慢慢的下滑。由於右臂已然脫臼,吃不住力氣。快到平臺的時候,弦玥唯有依靠腰腿的力量。一蹬一扭,整個人便撲在瀾淵身上,跌作一團。腳落到實地,心神不由也跟著一松。隨即便再難抑制昏迷的侵襲。

弦玥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一切痛楚、疲憊都仿佛消失了。混沌中,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你還站在那裏幹嗎?趕快過來!”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在弦玥身側響起。

轉過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熟悉的沈穩眼瞳。

“蒼?!”弦玥訝然。

沒等弦玥緩過神來,身後便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隊長!”隨即一個修長而又稚氣的身影,便直直從弦玥身旁走過。帶著些許畏懼,規規矩矩的跪在蒼腳下。

“弘?!”弦玥難以致信的看著跪倒在蒼面前瑟瑟發抖的少年。一股淡淡的惱怒浮上心頭。

“你承諾過我,讓他離開。為什麽還要讓他回來!”弦玥微皺起眉頭,不解的望向蒼。

蒼沒有理弦玥。奇怪的是,弘也沒有理他。

弦玥終於發現有什麽不對了。這兩人從方才起,就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他一般。惶惑間,門外又進來一人。

“隊長,事情辦妥了!”

“秋!”弦玥對著那個散發著血腥氣息的男子喚道。但他的視線卻直接穿過弦玥,落到了蒼的身上。

“過來吧,這一天我們等得太久了。”蒼輕聲嘆息。一把推開弘,起身向墻邊的書架走去。那裏是蒼的一處暗室,向來只有弦玥能陪他進去。但此時弘卻飛快的起身,跟了上去。將一件長衣披在蒼肩頭。秋也捧著從進門就一直托在手上的木盒跟了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弦玥呆呆的站在原地。擡起的手,在自己的視線裏也沒有留下一絲的光影。

難不成,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還是弦玥的靈魂真的回來了?思索間,一陣不安突然襲上心頭。若這一切是夢,那做夢的到底是誰?是蒼的徒弟,還是青丘的弦玥?他又是誰?是雇傭兵玥夢中的弦玥,還是弦玥夢中的玥?混亂中,弦玥突然放聲大笑。笑出所有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頹喪與蕭索。之後便只剩下純然的灑脫。夢又如何?在這世上,有誰能確保自己沒有活在別人的夢裏?

心念一轉,眼前的景物又起了變化。寬大而空蕩的房間,布置得倒像個靈堂。蒼一身黑衣的站在前面,手裏拿著一個合金的匣子。弘和秋手托一塊寬大的紅布,靜靜的跪在他身後。

“玥,你看到那塊紅布了嗎?”蒼的聲音柔柔的蕩起。

“看到了。”弦玥微微迷惑的回答。隨即想到,他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想來蒼的話,也不是對著弦玥說的。

“我曾答應過你,要用這些叛徒的性命為你報仇。半年後的今天,我終於辦到了。這塊紅布是那些叛徒,七十人心頭之血染成的。只有那樣的色澤,才適合我的乖徒弟啊!”蒼淡淡的笑著,揮手讓弘將紅布鋪開。接著打開手中的匣子,從中取出一顆人類的心臟,輕輕的放在紅布中央。

看著那心臟上的子彈穿過的洞口,弦玥不由苦笑。自己真的只適合死亡的色澤麽?所以蒼才特意留下他那顆曾被貫穿的心臟,用仇人的血色祭奠。但如果他知道,弦玥其實並不太在意那次的死亡,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隊長,新的雇傭兵已經訓練好了。統領讓我問您要不要見見?”弘小心的說道。

“我有你們就夠了!”蒼淡淡的回答。

“可是……”秋咬了咬牙,說道:“按規矩,我和‘弘已經已經離開過一次便失去作作為您手下的資格了!”

蒼不屑的輕哼。“兵團規矩只是為了保證雇傭兵的客觀立場。我讓你們留下,不過想讓彼此都能留住那些淡得就快要消失的回憶罷了。在這種情形下,讓你們負擔玥留下的工作沒什麽不可以的。何況新的長老對你們,可不會像玥一般仁慈了。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們被新的長老欺負嗎?你們是玥的兄弟,除了我,沒人可以欺負!”冷硬的語氣帶著無人能動搖的堅決。

弦玥欣慰心想【你在用你的方式替我守護嗎?】弦玥看著眼前的三個人,慢慢的笑了。或許真的不用他惦念了。誰說在這個時空弦玥無法留下任何痕跡?他不是在這三人間留下一道牢固的羈絆嗎?想來這羈絆足以讓他們彼此支撐著走下去。

“弘,把火點著。我們送玥最後一程!”蒼挑了挑下巴,肅穆的神色中帶著些似有似無的惋惜。

包裹著心臟的紅布被澆上汽油,點著了。火光中是三雙明亮而又專註的黑瞳。弦玥的心中逐漸有種溫暖的感覺包覆上來。但令弦玥沮喪的是,這溫暖似乎慢慢有些過頭了。他的周身都像是被沸水浸泡著,被炭火炙烤著。身體上如蟲蟻噬咬般的痛麻。

弦玥心中驚呼【見鬼!這火竟能燒到我不成?】高溫將眼前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斑斕,弦玥忍不住重重的閉上眼睛。

心念一轉,眼前的景物又起了變化。“玥!玥!”隱約中仿佛有人在喚弦玥。弦玥努力在一片濃黑中尋覓。漸漸的,一點點瑩光在他眼前亮起。恍惚中,一個年輕男子在他眼前成形。弦玥的意識逐漸開始清晰了。

對方周身邪氣肆意上下打量著弦玥,嘲諷一笑眼中滿是邪意“我故意引來的弦玥,確是個只剩半身的軀殼,真是令我失望!本想在法器的作用下,將你我二人帶回曾經決戰之時。我要抹殺掉,輸給你的事實,親手將你毀滅。如今的你,真是令我提不起鬥志。就算殺了你,也無法彌補心中的遺憾,所以你不能死。”

弦玥防備後退一步,戒備看向眼前煞氣肆意的白發男人“過去的種種,我早已忘卻,包括你這個人和打敗你這件事,你究竟想做什麽?”

男人揚天哈哈大笑,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我是你的黑暗,是你永遠不會蘇醒的噩夢。”

……!!!

“等你真正變回完整的狀態,我再來找你。我們是一生之敵,你這一生直到死,都不能逃出我制造的黑暗。好好活著吧弦玥,何時真正的你歸來,獻上全部的實力,我再來與你最後一戰……”

“玥兒!玥兒!”再入耳,竟是瀾淵微帶擔憂的聲音。眼皮變得如石頭般沈重,弦玥咬牙睜開一線。瀾淵焦急的臉孔便出現在眼前。

弦玥有些茫然,環顧四周【夢,醒了麽?那為什麽身體裏好像還有火焰在灼燒?】

“我睡了很久嗎?”嘶啞的聲音,難聽得像是被沙石碾過。

“玥兒,你發燒了。”瀾淵慢慢的將弦玥扶坐起來。

弦玥心中暗罵【該死!我說怎麽會渾身發燙。還以為“散魂”的毒性發作了呢。】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弦玥抓住自己的右臂,用力一推,將關節上了回去。肩頭已有些腫脹,脫臼的狀況應該持續了些時間。

“玥兒大概昏了不到半個時辰。” 瀾淵小心的托著弦玥的肩背,生怕觸碰到他的傷口。但無論他怎麽小心,總還是有一兩處閃躲不開。瀾淵微微顫抖著說道:“剛剛玥兒的呼吸停了,我以為……以為玥兒……”

“放心!沒把你這小子弄上去,我不會死的!”弦玥艱難的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若我就這麽死了,以你的倔性子,非得死在這裏不可。”

瀾淵聞言呆住了。少頃,一絲黯然爬上了他的眉頭。“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什麽都幫不上玥兒,只會給玥兒添麻煩。”

“你沮喪就有用了嗎?若是覺得自己沒用,就努力讓自己有用起來!你可是大家用命換回來的。他們死得值不值得,端看你要如何替他們活著了!”想要冷冷的回答。

或許弦玥這輩子都學不會怎麽安慰別人,但從瀾淵逐漸堅定的眼中看去,他顯然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

“從我腰後的暗袋中,把綠色的藥瓶拿出來。先替我簡單包紮一下。”弦玥緩緩閉上眼睛吩咐。將自己一身的傷口全部交給瀾淵處理。開始閉目養神,打算等天黑便帶他離開。這裏無食無水,缺醫少藥,不趁著還有意識拼一下,等體力消耗完,兩人倆都得完蛋!

瀾淵再不廢話,迅速開始為弦玥包紮。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弦玥勉強起身,從暗袋中摸出一個紅色的錦囊,吩咐瀾淵不要打擾。瀾淵鄭重的點頭,坐到了一旁。

錦囊中裝著三顆藥丸。這是自己曾經中毒那段時間,弦玥與太醫們成天廝混,胡亂試驗弄出來類似興奮劑的東西。吃下一丸,可以在近一個時辰裏內力倍增,精神百倍。但之後就會渾身疼痛,手足無力。這藥的毒性對身體的損害很大。只是此時的弦玥,卻不得不依賴它。

捏開蠟皮,將藥丸一口吞下。幹澀的喉嚨幾乎無法支撐這簡單的吞咽動作。沒過一會,一股暖意便從腹中升起。但隨即腹中又迅速升起一道陰寒的氣流,狠狠的向那股暖意沖去。原本毫無動靜的內息,突然變得像發了瘋的老鼠。在弦玥體內左沖右突,不住的沖撞。弦玥再也忍不住,一連數口鮮血吐滿了衣襟。守在一旁的瀾淵驚呼聲方才出口,又立刻自行壓抑回去。一時間,狹窄的空間裏,只聽得到弦玥粗重的喘息聲。

弦玥的心已沈入谷底,難道這藥和“散魂”起了什麽化學反應麽?若連這最後的手段也起不了作用,就真的是天要亡我了。幾乎油盡燈枯的身體,不可能帶著瀾淵生離此地。絕望間,胸前忽然有一道溫和的涼意透入肌體。腹中狂暴的藥力竟好像找到了組織的地下黨,前仆後繼的加入到這股涼意之中。那涼意也不分冷熱,照單全收。每當寒氣吸收得多些,它便會自動靠向暖流。待熱氣吸多了,便又靠回來些。不多時,兩股力量竟叫它吸了個幹凈。隨著那兩股力量的消失,弦玥驚喜的發現,體內漸有一道細若游絲的靈力在枯澀的經脈中緩緩流動。而且在他的控制下,明顯有變多的跡象。這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散魂”的毒,竟叫他誤打誤撞的解開了麽?以毒攻毒弦玥倒還可以理解。但關鍵的那股涼意卻是從何而來?睜開眼,弦玥伸手向涼意產生的地方摸去。入手卻是一塊光滑的圓形玉墜。

軍煞?弦玥詫異的將石牌摘了下來。剛剛吐出的血漬,將半透明的軍煞染得處處紅斑。弦玥隨手在身上擦了幾下。拿出一看,軍煞竟依然是那種血漬斑斑的模樣。血色像是滲進玉墜的縫隙中一般,擦之不去。看著軍煞上血紅的紋路,弦玥心中突然有了個奇怪的念頭。擡起手,將軍煞迎向天邊最後一絲光亮。夕陽透過軍煞照在他手上。手背上隱約出現了幾個字跡。沒等弦玥全部看清,天光已然隱去。

看來要等天亮了。弦玥搖頭將軍煞戴好。沒想到幾口血就能解了軍煞的秘密。雖然還弄不清涼意的來由,弦玥也不免暗自欣喜。殊不知,一次天大的機緣就這麽與他擦身而過。

很久之後弦玥才知道,這軍煞原是青衣閣閣主傳承的令符。每次傳承時,都要由上任閣主調配出一種特殊的藥劑,給傳承者喝下。然後再將傳承者的鮮血塗於石上,方能顯出文字。而這軍煞特異之處也在於,玉石上的字跡在兩個時辰後,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任你刀砍火燒,再不會出現。蘊含特殊藥物的鮮血會激發軍煞中的能量,為傳承者伐毛洗髓。之後,傳承者修為起來便事半功倍。但這股能量每隔二十年方能激發一次。玉石上的字跡也是二十年一現,哪裏由得弦玥想看就看。說起來,弦玥這次死裏逃生實在是僥幸之極。 “散魂”與自制興奮劑的藥性相沖。弦玥脆弱的經脈根本經不住暴走的靈力。眼看就是個經脈盡斷、七竅流血的下場。幸運的是,湊巧這兩種藥中竟含有青衣閣傳承秘藥的成份。弦玥又湊巧將血吐在了軍煞上,將它的能量激發了出來。這才救回了自己的性命。經過這次的沖擊,借由軍煞修補的經脈,變得更加強韌而寬大。對弦玥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靈力起碼提升了兩個層次。只是以弦玥此時的狀態,還體會不出這些好處罷了。

弦玥轉過頭,對瀾淵笑道:“是該動身的時候了。”

“玥兒,你沒事了麽?”直到弦玥對著他微笑,瀾淵才慢慢松開呼出一口氣。

“是啊,你不用擔心,我死不了的。”弦玥輕輕的嘆息。靠在瀾淵入懷中,一點點掰開他已攥得青白的手指。

“摸摸看,我的心還在跳。”弦玥將他的僵硬的掌指攤開,貼在自己的心口。從以前弦玥就發現,瀾淵很喜歡觸碰他的身體。每次總會弦玥心情好時將他抱入懷中。或許是很缺乏安全感吧,所以才會特別依賴他人的體溫。

“我不怕,玥兒……很熱……”瀾淵的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熱……麽?”弦玥暗自苦笑。應該是發燒的緣故吧。他現在的狀況依舊糟糕透頂靈力雖然找了回來,不代表失去的血液也可以回來。更不代表傷口的炎癥可以不藥而愈。但再怎麽說,比之方才已是好了許多。起碼帶瀾淵離開這裏沒有問題。

“從身後跟緊我,我們馬上離開。” 瀾淵立刻照辦。弦玥用力握緊瀾淵的手,緩緩的推動體內那少得可憐的靈力,仔細體味那些依舊在他經脈中流轉的涼意。似是每每被那涼意沖刷過一遍,身上的痛楚便少上幾分靈力的運轉也就愈加順暢。弦玥不再耽擱。提氣縱身,借助身上裝置的幫助,一點點爬上崖去。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弦玥終於將自己與瀾淵弄上了崖頂。這可真是下去容易,上來難。跳崖的時候多少還有些淩風飛舞的快感,攀巖的時候就只剩下欲哭無淚的辛勞了。待上得崖來,弦玥已幾近虛脫。但卻不敢在這是非之地多作停留。勉力拉著瀾淵繼續逃竄。直到弦玥剛得回的靈力由於凝聚的速度遠低於使用速度而基本消耗一空。兩腿也如同灌了水泥一般,這才慢慢停了下來。

“瀾淵,你不是一直想當個有用的人嗎?”弦玥靠著樹,緩緩的滑坐在地上,喘息著笑道。

“玥兒需要我做什麽?”  瀾淵半跪在弦玥身前問道。

長時間的高燒,讓弦玥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我們已經脫離了紇冬山脈,接近異界白虎國的交界。莫離的兵馬受地域所限,應該不會追到這裏。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想辦法了。”弦玥淡淡的笑著,再沒有一絲氣力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我明白!”恍惚中,聽見瀾淵在弦玥耳邊堅定的低語。弦玥安心的在他肩頭放軟了軀體。不可否認,他從崖頂一躍而下的決絕雖然愚蠢,但卻令自己脆弱得已不堪一擊的信任,重又燃起一絲溫暖的火焰。否則以弦玥的性格,又怎會容許他在自己最虛弱的時刻,還能活著靠自己如此之近。

作者有話要說:  懸崖之中借助軍煞脫胎換骨的弦玥和生死相隨的瀾淵,兩人之後又會遇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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