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三回:【自學成才。】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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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下,掀起眼睫,掃了眼鏡頭,又收回目光,繼續打字。

陳聰:“我可是廢了老大勁弄回來的。”

我→_→:“卻沒擺在你自己的辦公室裏。”

陳聰→_→:“……”炸了,“顧魏你說個話會死啊?!”

顧魏:“…………”

陳聰把手機往顧魏雙臂之間的桌面上一擱:“我查房去了!”就瀟灑地走了。

大中午十二點半休息時間查哪門子的房……

手機的角度,讓我只能看到顧先生的胸口、脖子和下巴……

顧魏慢慢低下頭來,靜靜地俯視我。

我囧:為什麽都視頻了還能產生身高碾壓……

我們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開口。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進顧魏的辦公室,畫面一定很詭異:顧醫生一動不動地盯著鼻子下方的桌面思考人生……

這麽長時間說不想他肯定是假的,既然都擺在眼前了,不看白不看,我看著看著,沒忍住,打了個噴嚏=_=……

顧魏清了下嗓子:“吃藥了沒有?”

我囧:“我沒感冒。”

顧魏:“……”

我:“……”

大概是想說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陳聰的聲音突然殺入:“又不是沒談過戀愛,聊啊!聊起來啊!”

我沒繃住,笑了出來。

顧魏偏過頭:“你不是查房去了麽?”

陳聰:“我路過,你聊你的。”

顧魏:“你在這兒我有的話不方便說。”

陳聰:“誒呦嘿~行,我走。”

我沖顧魏眨了眨眼:“你要說什麽?”

顧魏看著我不說話,又恢覆沈默。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扶扶眼鏡,摸摸耳朵,看看樹,看看天,看看地,看看——

顧魏:“你專心一點。”

我:“……”可是這樣兩個人專心地互相看很奇怪……

沈默被小楊打破,他走進辦公室:“師兄,中午沒休息啊。”

顧魏擡起頭:“嗯。”

小楊:“春困秋乏夏打盹,好困啊……剛才我路過護士站,29床那病人手術提前了是吧?”

顧魏:“往前挪了一天。”

我看看時間他們差不多要上班了,於是道:“你上班吧。”

小楊一直沒發現顧魏雙臂之間的桌面上有個手機,驚道:“誰?!!!”

顧魏把視線轉回到我臉上,表情很難形容,我看著他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眉頭要皺不皺要松不松的樣子,有點想笑又有點舍不得:“掛了,拜拜。”

顧魏嘴唇張了張,又抿了抿,低低“嗯”了一聲。

一周後,陳聰和我視頻,依舊是在顧魏辦公室,對著顧魏的臉各個角度框特寫,終於,顧醫生扶了扶額頭:“你這樣老和別人的老婆視頻,合適麽?”

陳聰:“You can you up!”

這都什麽稀奇古怪的對話……

陳聰把手機往顧魏手裏一塞:“我這個月話費你必須給我報銷。”

顧魏→_→:“你用的都是wifi。”

我幹巴巴道:“那能給我報銷麽?我這沒wifi。”全都活生生地跑流量。

顧魏:“……”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Missing You》 By “神思者SENS” From 《戀愛集》

第 70 章

二九四

天終於暖和起來,陽光直射在皮膚上久了會火辣辣地疼,降雨也隨之到來。

四月的一天,老魯悶聲不吭地開車。老魯其實並不老,只是性格沈默,但知識淵博,與他共事頗讓人安心,所以即便年齡比他大的,都稱呼他一聲老魯或魯工,頭兒很放心地把我和Y扔給他便跟著大部隊先走了。Y坐在副駕駛上半瞇著眼睛陶醉地跟著CD哼唱著王洛賓,我在後座整理散亂潦草的手稿,偶爾拿筆敲一下Y的後腦勺,因為他的字跡實在是潦草得神仙都要看不懂了。彼時,我們正奔馳在省道上,風力漸大,我們要趕在大雨來臨前到達下一個目的地和大部隊回合。拐過了一個幾乎100度的弧形彎道,眼前的景色一下開闊起來,路牌上顯示收費站還有40公裏,Y剛想嗨,就看到了前方路邊一個人正拼命揮舞胳膊。

前後可見範圍內就我們一輛車,Y自然自語道:“這人幹嘛呢這是?”

車離對方越來越近。

我:“是個姑娘。”

話說著就開到了人前三百來米,姑娘突然跳上馬路,朝著我們的車就跑了過來。

Y:“我天這姑娘不要命啊!”

老魯皺皺眉“嘖”了一下,踩了剎車,Y稍稍搖下一點車窗。姑娘開心地原地跳了一下,繞到副駕駛拍了拍車窗玻璃:“師傅,能帶我一段麽?”

這類情況老魯見得多:“不帶。”準備重新起步。單位有規定,公車不私用。

姑娘見我們要走,兩只手從副駕駛的車窗縫裏伸進來緊緊扣住玻璃:“師傅您就帶我一段吧,就一段。”

Y下意識地按住老魯準備打方向盤的手:“別別別,萬一把人給帶摔了。”搖下車窗,“姑娘,我們這不是私家車,不讓帶人。剛才在休息站看到A縣過來的大巴,估摸著沒一會兒也就能到這兒了,你坐那個吧。”

姑娘索性探頭進來:“我就到前面B縣,師傅你就帶我一段吧,進了城就行。”

我看著她探進車廂的腦袋和肩膀,一時有點尷尬,這麽生猛的攔車方式真是頭回碰到。

“馬上就要下雨了,我沒有帶傘,您就帶我一段吧……”姑娘的聲音裏帶了哭腔。Y動搖了,看看老魯又看看老我:“要麽帶一段?”

老魯:“不帶。”

Y小聲道:“萬一一會兒暴雨下來了大巴還沒到,小姑娘淋一場肯定得病,咱帶一小截唄魯哥——”

老魯皺著眉頭看了看天色,Y當他默許了,開了後座的中控鎖,姑娘立刻拉開門坐了進來:“謝謝謝謝。”

我將散落在一旁的草稿收羅起來放在腿上給她騰出地方,悶頭繼續謄寫數據。

小姑娘倒一點不認生:“你在寫什麽呀?”湊過來從我腿上抽走兩張,邊看邊聳肩吐舌頭,“我都看不懂。”

雖然不是什麽機密文件,但這麽謄著謄著突然被拿走還是挺不愉快的,我禮貌地笑了一下,拿回草稿繼續謄。

小姑娘看到了我腿旁的單反:“哇——這個我能看看麽?”手就伸了過來。

單反是老魯的,他是個攝影發燒友,這回出來答應給女兒拍星空,瞟了眼後視鏡:“再亂拿東西就下車。”

姑娘吐了吐舌頭,訕訕收回手。Y一看氛圍不對,主動和姑娘聊天轉移她的註意力。

“你多大了?”

“20。”

“這麽小就一個人出來旅游啊。”

“年輕就是資本,我朋友都特羨慕我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哦……你怎麽會杵在半路上啊?”

“之前帶我的司機帶到前面的路口就不肯帶了,我走了好久才走到這的。”

“你就這麽一路搭車啊?”

“對啊,窮游嘛,我是學生嘛,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啊?”

“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人要有點流浪精神。”

“啊……哈哈……”饒是平日裏歡脫的Y也有點對話不下去了,但是人是他放上來的,咬著牙也要聊下去,“那——你之前都玩哪兒了?”

姑娘報了一串地名:“我都拍照上傳到微博了。”說罷拿出手機。

Y隨意瞟了一眼。

姑娘:“很多人給我留言點讚的。你有微博麽?叫什麽?咱們互相關註一下。”

Y立刻:“不了,我不玩微博。”

姑娘轉向我:“那姐姐你有嗎?”

Y立刻:“她也沒有。”

姑娘:“哇——你們做什麽工作的?好高冷。”

Y也聊不下去了……

就在這種詭異的沈默中,我們到達B縣收費站。

姑娘扭頭問我:“姐姐,你們晚上住哪兒啊?”

我:“不知道,聽安排。”

姑娘:“住旅店嗎?”

我:“也有可能住帳篷。”

姑娘:“這麽帥!我能跟你一起住嗎?”

我:“……不能。”

老魯靠邊停車:“B縣到了。”

姑娘看了眼外面:“你能再帶我——”

老魯幹脆利索:“下車。”

晚上,Y閑的沒事真去搜了那個姑娘的微博,最新一條寫著:“今天搭車超級順利,人品好沒辦法,感謝老天[開心]只是最後一輛車上的人都好高冷啊,集體不說話,呵呵[無奈]……”

Y:“她要感謝的難道不該,是,我,麽?!!!”

吃飯的時候,老魯依舊無話。Y湊到他身邊:“魯哥,今天下午的事不好意思。”

老魯視線盯著面前的空氣沈默了幾秒,最後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

後來,聽老魯的同事說,老魯的爺爺奶奶是建國後最早一批支西的地質科考工作者,後來便在當地安了家。那一批同去的人中,魯家和倪家關系最要好,兩家的孫子也是打小一起長大。十幾年前,老魯和老倪參加工作沒多久,老倪在一次開車趕路的夜晚碰上了一個要求搭車的人,沒多想就讓人上來了,後來的故事很悲傷,對方割傷了老倪,拿走了他的錢以及手表等比較值錢的東西。當時的省道並不像現在探頭布滿監控完善,所以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偵破了案件,只是老倪的左腿韌帶傷得嚴重留下了後遺癥,一只被劃傷的眼睛視力也無法恢覆了。

第二天傍晚收工,遠遠看見老魯席地而坐舉著相機對著夕陽慢慢調整角度,拍了兩張低頭查看,Y嗖一下就從我身邊躥了過去,我伸手抓他,抓了個空。

Y:“魯哥,老倪的事我聽說了。”

老魯定了兩秒,“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挑選照片。

Y:“他現在怎麽樣?”

我=_=:“…………”Y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都是好奇心太重。

老魯沒說話,慢慢拆了鏡頭放進相機包。太陽隱沒了最後一角身影,整個天地一下子暗了下來,老魯的臉也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過了好一會兒,老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回去吧。”

我們三人踩著漸濃的天色並排往回走,老魯慢慢道道:“你們以後會經常碰到要搭車的,記著,救急不救窮。”偏頭看了看我和Y,Y立刻舉起一只爪子表態:“我以後一定註意。”

老魯淺淺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搭車是個雙向的事,搭和被搭都有安全隱患。前兩年我看到一個新聞,一個大學生放暑假一路搭車回家,當時還有不少媒體報道,打著[人性溫暖]的標題,當時我就跟我女兒說,你以後出門,可以住得不豪華但一定要住得正規,可以買慢點的車、差點的票,但是不要去搭順車、坐黑車,不是讓你對社會不信任,而是做什麽事都要掂量掂量,一旦發生意外,誰都承擔不起。”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推崇“窮游”這種方式,但是卻忘了窮游的最終目的是“游”,不是“窮”。“窮”的是金錢,不是原則。每每看到網上各種“逃票攻略”“蹭車攻略”甚至“蹭吃蹭住攻略”,都覺得“窮游”已經被跑偏了。攻略的意義在於,讓你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可以不花冤枉錢,而不是不花錢,更不是占便宜。旅游不是游蕩,“一場說走就走的旅游”是個文藝的童話,除非你可以完全不在乎花銷不在乎時間也不在乎目的地。在金錢和時間有限的情況下,提前做好功課,有計劃地出行,才是對自己的負責。學生、年輕人作為一個特殊的旅游群體,資金不充裕非常正常,這代表著“硬臥的性價比更高,經濟型旅店更合適,淡季門票加學生證能省錢,冷門路線也許別有洞天,口碑小飯店更地道,不遠就走兩步遠了就耐心坐公交”等等,代表著“通過合理的安排,不自虐,以有限的財力,去看盡可能多的東西”,但並不代表“理所當然地逃票,理直氣壯地搭車,我這是勇敢而不是魯莽”等等,不代表“透支別人的善意”。尤其是女孩子,出門在外,一要格外註意安全,二要有一顆“不占他人便宜不影響他人生活”的心。

二九五

三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我→_→:“…………壞消息。”

三三:“小仁和顧魏幹了一架。”

我:“啊?!”

三三:“口頭上的。”

我:“…………那好消息呢?”

三三:“我覺得小仁幹得漂亮!”

我=_=:“…………”

天氣暖了,顧先生依舊沒暖過來,於是我們倆就這樣繼續涼著……

陳聰為他說情:“現在的天不冷不熱的,他們科的手術排得——我看著都頭皮發麻。”

我:“嗯。我知道。”

陳聰:“那個——校校啊……”

我:“嗯。”

陳聰艱難地措辭:“顧魏他這人吧……他他他他他情商低!”

我:“嗯?”

陳聰:“他他他他他就這脾氣!他就是不會哄女孩子!他要是會哄女孩子高浠也不會——”卡殼。

我→_→:“高浠也不會怎麽?”

陳聰幹巴巴道:“高浠也不會因為他沒情調和他三天兩頭地鬧冷戰,掰了。”

我:“啊……”原來高浠傳達給外界的訊息是:他們當初是因為“沒情調”而分手的……這麽看來顧先生的目光還是相當毒辣犀利頭腦也是相當冷靜的,連在戀愛期這麽個頭腦發昏不能理性判斷的時期都能把高浠給看穿了。(猛然反應過來我在這麽個檔口還有心情肯定顧先生的優點……)

陳聰狐疑:“你——這什麽反應啊?”

我笑:“認真聽你講話的反應啊。”

陳聰:“別,你這樣我緊張。我跟你說,那個——顧魏他不是在跟你鬧別扭,他他他是在跟自己鬧別扭生自己的氣!他有話不說他憋著!他死鴨子嘴硬!他嘴上讓你走,說完他就後悔了!前兩天主任問他你出差了他想不想你他還點頭呢!他現在孤床冷被的黑眼圈都出來了——你別笑啊……”

看著陳聰語無倫次磕磕巴巴的模樣,我沒忍住就笑了。

陳聰:“你看在他三十多高齡了也沒什麽戀愛經驗頭回結婚——”

我笑:“你還想讓他結幾次婚?”

陳聰:“一次,一次,他這人,禍害人一次就夠了,你就當為民除害了,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我笑:“沒往心裏去啊。”

陳聰:“誒~這就好!”

我:“但是不能讓他養成冷戰的習慣,借這個機會讓他改一改。”

陳聰:“這個我支持。只要你們感情不出問題,你怎麽折騰他我都支持。”

我:“…………”

二九六

五一,收隊,放假。我們一路輾轉回省會,登上了最近一班回X市的飛機。

頭兒看著我笑道:“歸心似箭啊。”

我也笑道:“領導體諒一下,正新婚呢。”

晚上九點多,我推開家門,家裏一片黑暗,開了燈四下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顧魏的身影,走到客廳一摸茶幾,淺淺一層浮灰,到更衣間一看,短途包不在,單人床單少了一床,衣物也少了幾件——陳聰不是說他回家了麽?

整理好行李洗完澡,我在床上調整了半天睡姿,終究還是摸過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沒人接。

起床,換衣服,拿鑰匙,直奔醫院。

病區裏靜悄悄,我路過護士站,值班的小丁看到我:“咦?你回來啦!”

我:“剛到家,回來休息幾天。顧魏今晚值班麽?”

小丁:“嗯。最近手術排好滿啊,他感冒了,有點發燒,九點多查完房喝了藥現在估計睡著了吧。”

我走到值班休息室門口,手搭上門把輕輕推開一條縫。房間裏沒有開燈,隱約看到顧魏躺在床上。

我關上門,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淺淺的光線。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

我蹲在他旁邊認真聽了一會兒,真的睡著了,感冒了呼吸聲有些重,但很平穩。

我打開手機照明,面向一旁的墻壁,反射下來的光線稍稍提高了房間的亮度。

毯子一直拉到下巴蓋得嚴絲合縫,身下墊著家裏帶來的米白色床單,顧魏整個人安靜得像個繈褓裏熟睡的嬰兒。

顧魏值夜的時候都睡得淺,我沒搬凳子防止吵醒他,就這麽蹲在床邊靜靜看著他,想摸也不敢摸,這種心情真是微妙。

二十多分鐘後,病區走廊響起鈴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很響亮,響了四五秒很快就被小丁按掉了,大概哪個床的患者按鈴換水。

顧魏淺淺皺了一下眉頭。

我屏住呼吸。

過了十幾秒,他睫毛動了一下,眼皮掀開一條縫,又困倦地閉上。

閉了三秒,睜開,偏頭看著我,慢慢地眨了一下,完全是沒睡醒的眼神。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際線細細一圈汗,趁他要醒之前,伸出一只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極輕聲地在他耳邊道:“睡覺……睡覺……睡覺……”

醫生娘說,顧魏小時候就是這樣哄他睡覺的。

掌心的眼皮動了兩下,又恢覆平靜,大概實在太累了。

我輕輕覆著他的眼睛,直到他的呼吸再次平穩下來,才一點一點地擡起手。

依舊睡得像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Opus 35》 By “Dustin O'Halloran”

第 71 章

二九七

等顧魏溫度降下來,我溜出值班室,往護士站走。

小丁正趴在值班臺上看書,邊看邊伸了個懶腰,餘光掃到我,咧嘴一笑,小聲問:“睡著啦?”

我點點頭:“他明天還值班嗎?”

小丁搖搖頭:“上午一臺手術大概十點結束,之後就跟主任去K市參加學術年會,所以才調到今晚值班的。”

我:“要去幾天?”

小丁:“聽說是五天,主任要做報告,顧醫生是他的副講。”

我:“啊……”

小丁看我一臉惆悵:“你放幾天?”

我:“一禮拜,路上來回還要花掉一天多。”不知道夠不夠等他回來見上一面再走。

小丁朝我湊了湊,調侃道:“我越看越覺得你們倆像牛郎和織女~”

我自嘲:“比起牛郎織女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好歹有手機麽。”雖然顧先生也不打……

小丁往桌山一趴,笑瞇瞇地看著我:“你不在的時候——顧醫生吃不下睡不好除了病人基本不對別人笑。”

我:“那你們讓他多笑笑,他板著臉太難看了。”

小丁:“就是,昨天護士長還說顧醫生結婚之後變憂郁小王子,呃——”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曾經顧魏那麽愛笑,結婚之後,開懷的時刻確實不如以前多了。回頭遠遠看了一眼,廊燈在值班室的門上投射下淡淡的陰影,他在門的那頭熟睡。我走了兩秒的神,收回情緒,笑了笑:“走了,再見。”回到家,又沖了個澡,換了套新的床品,情緒卻始終沈潭水一樣暖不起來,最後稀裏糊塗睡著。

第二天一早,六點一刻醒來,看到窗外淺金色的陽光,A省的六點一刻都是昏沈黑暗的,恍然覺得離開家真的很久了,離開顧魏也真的很久了。

大清早就這麽惆悵實在不好,所以決定——繼續睡,刷新一下心情……

等長長的一個回籠覺醒來,各個房間轉了一圈,列了張清單,開赴超市。以家裏彈盡糧絕的架勢,顧先生逛超市的頻率應該比給我打電話的頻率還低……

大包小包采買回家,一看時間,十一點半,他應該已經在機場了。

下午去探望爺爺,到的時候,老人家正在院子裏打太極。

爺爺的小院實在是個避世的好地方,陽光不烈,清風拂面,若隱若現的花木香。我坐在涼椅上泡茶,邊泡邊看著爺爺飄飛的袖子出神。

爺爺打完一套,悠悠落座:“想什麽呢?”

我:“爺爺,您和奶奶結婚開心麽?”

爺爺:“嗯——結婚那天是挺開心的。”說完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之後有開心,也有不開心。”

我把玩著手裏的小茶盞,小聲道:“我覺得……顧魏沒有以前開心了……”

爺爺笑了笑,一邊斟茶一邊慢聲道:“你們倆都把我這兒當成懺悔的地方了?”

我〇_〇?這句話信息量頗大……

爺爺笑著搖搖頭:“唉,你們兩個啊……”

二九八

晚上,正在家裏無聊地戳鋼琴,手機響了。

林老師:“回來一趟光顧著你老公不要你爹了?”

我→_→:“我老公不在家。”

林老師:“跑哪兒去了?”

我:“K市開會去了。”

林老師炸:“他都不在家了你還不來看看你爹?!”

我:“……”林老師抓重點的能力永遠讓人難以企及……

第二天一早前去探望奶奶,一同吃了頓飯,下午前往Y市,林老師開了門就一句話:“還行,曬得還不算黑,比炭稍微白點。”

我→_→:“…………”

一下午都在和林老師聊A省的趣事,晚上吃完飯,林老師:“走,陪我散散步。”

走了沒兩步,就找了張長椅坐下。

林老師:“你和顧魏怎麽回事啊?好了沒有?”

我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咕噥道:“我也不知道算好還是算沒好……”

林老師→_→:“……”

我:“爸,你說結婚是個開心的事麽?”

林老師:“怎麽?”

我:“我怎麽覺得顧魏都沒有以前開心了呢?”

林老師:“誰跟你說結婚就是兩個人嘻嘻哈哈了?你當二傻子嫁給三傻子呢?”

我:“…………”頭靠在林老師肩頭,上次這樣頭靠著顧魏的肩膀已經是很久之前了,突然覺得心裏有點難受,分開這麽長時間的情緒陳釀在心頭,終於酵出了點酸澀,頭偏了偏,眼睛悶在林老師的衣服上。

“怎麽了?”林老師偏頭看我一眼,過了一會兒,“怎麽哭了?怎麽哭了呢就?”

我趴到林老師的懷裏:“爸爸……”

林老師手忙腳亂地攬著我,撫了撫我的後背:“啊……乖乖乖,不哭了,受什麽委屈了?告訴我。難道在A省不給你們飯吃?!”

我被他逗笑,坐直抹了抹眼淚:“沒有,我就隨便哭哭。”

林老師吐槽:“哦,水量高了隨便開開閘是吧。”

我把滿手的眼淚全抹到他衣服上。

林老師→_→:“你看我這件衣服不順眼你直說啊。”

我徹底笑場。

林老師:“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結婚這個事,都要有這麽個過程,別人幫不上忙。沒以前開心是正常的,快樂的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結了婚不一樣,兩個人的關系變了,要操心的事就多了。你要知道親戚朋友的數量從X變成2X,麻煩事的數量可不是從X變成2X,而是變成X的平方甚至立方。兩口子過日子,你不後悔嫁給他,他不後悔娶了你,就行了,你不要有那麽大的精神包袱,日子都是越過越順的。要是哪天你不想跟他過日子了,或者他不想跟你過日子了,那才是真出問題了。我當初結婚的時候想得也挺簡單的,活生生被這麽多年的破事給打磨得——你看我現在多睿智多豁達~”

我→_→:“…………”

林老師:“等著吧,等有了孩子事更多,焦頭爛額的。”

我→_→:“…………”

林老師:“怎麽?你以為把你養這麽大容易吶?回頭你就知道了,心都得操碎。”

我→_→:“…………”

林老師:“你們都還年輕,經驗都是慢慢累積的。不要覺得誰對不起誰,也不要覺得誰欠了誰,這個賬是算不清的。”

我:“我走之後,顧魏來過麽?”

林老師:“來過啊,來幫你算賬啊,一次教育你大姨,一次教育你媽啊,義正言辭,極富技巧啊。”

我:“…………”

二九九

回A省的前一天傍晚,我去醫院,打算給顧魏的置物櫃塞點零食,再給他換床幹凈床單,結果停車場一出來就被陳聰給堵了。

陳聰:“可算見到活人了,我真是沒話說你們倆了。你回來第一天幹嘛去了?”

我:“來醫院看顧魏啊。”想起小丁說,顧魏的藥還是陳聰給的,於是道謝,“對了,謝謝你的——”

陳聰揮手截斷我的話:“那你第二天幹嘛去了?”

我:“上午去超市,下午去看爺爺。”

陳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你幹嗎非那個點去超市啊……”

我陡然卡殼,不會是:“顧魏他——”

陳聰:“對,沒錯,他下了手術就沖回家了結果你,不,在。”

我=_=:“…………”

陳聰→_→:“你們倆的默契呢?談戀愛那會兒都用完了吧?你們倆也別要手機了,反正也不用,直接一人綁一個定位追蹤器配個電子地圖,走哪兒都一個小紅點一閃一閃特,清,楚,最好再綁一24小時攝像頭,也不用打電話了,想怎麽看怎麽看。”

我:“…………”

陳聰:“誒呦我真是服了你們倆了。幸好你們倆是兩口子,擱別人估計早瘋了。”

我默默從袋子裏撈出一盒蛋糕遞給陳聰。

陳聰:“幹嘛?終於知道我平時有多不容易了?”

我:“沒,就是覺得你應該餓了。”

陳聰:“…………”

三〇〇

歸隊的日子到了,我沒有等到歸來的顧魏,郁郁地拖著箱子在小區門口等Y。

上了車,閉上眼:“到了叫我。”

過了一會,聽到哢擦一聲——

我:“你再偷拍我睡覺,我就把你喝醉了給所有人起外號編順口溜的視頻公之於眾。”

Y:“小同志不要這麽暴躁嘛~”

我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Y舉手投降。

又過了一會兒。

Y:“誒?醫生又點讚了。”

我炸:“你還是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一人靜》 By “姬神”

第 72 章

三〇一

某一天

Y:“咱們倆作為頭兒的關門大弟子和關門二弟子——”

我→_→:“關門弟子只有一個。”

Y毫不在意:“有人誰欺負你,告訴我,師兄保護你!”

我→_→:“不要亂認師妹。”從來沒同過校。

反抗無效,從那天起Y就改口叫我師妹了。

隨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我眼睜睜地看著Y和陳聰陷入了一種迷一般的較量中……

道具是我和顧魏……

陳聰發一張顧魏在手術室椅子上睡著的,Y就發一張我靠著石頭睡著的……

陳聰發一張顧魏晚上十點寫病歷的,Y就發一張我十二點畫圖的……

陳聰發一張顧魏被護士環繞的,Y就發一張我被男同事環繞的……

陳聰發一張顧魏啃包子的,Y就發一張我啃饅頭的……

Y的中心思想是:“咱輸人不能輸陣!”又一個語文沒學好的=_=……

然而我唯一關心的是:“你什麽時候和陳聰互相關註了?”明明從來沒交集的兩個人。

Y:“頭兒說了,出來我要從精神到生活上都罩著你,我看他老對醫生噓寒問暖倆人師兄來師弟去的,嘿,欺負你沒師兄呢?!咱地質的妹子外嫁本來就已經肥水流了外人田了,你要是流得不霸氣,師兄必須在後面支持你!”

我=_=:“……”這究竟是怎樣一種奇特的仗義……

這種較量一直持續到有一天淩晨一點,陳聰發了一張近距離的顧魏熟睡的照片。

第二天淩晨一點,Y也發一張近距離的我熟睡的照片。(之前住野外大家坐一起喝酒驅寒,我比較困就縮角落瞇著了,一屋子那麽多人Y偏偏拉了個近鏡頭,昏暗的光線下,畫面裏只有我蓋著毯子的上半身和旁邊他的半只爪子……)

陳聰第一時間炸了:“她睡覺的時候你怎麽會在她房間裏?!”

早上,Y笑得花枝亂顫地把手機遞給我:“醫生沒點讚哈哈哈~”

我一頭黑線……

當天晚上將睡未睡糊裏糊塗的時候,看到手機屏幕上顧魏的頭像一閃一閃還以為自己眼花……

“睡了?”輕飄飄涼颼颼的語氣。

我瞬間清醒:“還沒。”

顧魏:“一個人?”

→_→這是調侃還是調戲?

我:“你猜?”

顧魏:“…………”

我:“…………”我本來想幽默一下的。

顧魏發出一聲淺淺的似笑非笑的聲音。

大半夜的,我〇_〇:“你要講鬼故事麽?”

顧魏:“…………”

我:“…………”我還是不要幽默了=_=……

誰也不說話,我下意識就端過一旁的保溫杯開始咕嘟咕嘟灌水。

顧魏突然涼颼颼地冒了句:“喝這麽多小心嗆——”

我就嗆了……

水從鼻子裏噴了出來,我一邊找紙一邊掐了他的電話……

第二天,Y以一種看阿鬥的表情看著我,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

三〇二

五月下旬接到三三的視頻。

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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