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三回:【自學成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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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氣炸了!”

我:“怎麽了?”

三三:“米粒兒那婆家太過分了!”

米粒兒是三三遠房堂叔的女兒,打小在Y市長大,和三三一家尤為親近,小學的時候,米粒兒的爸爸因公殉職,米粒媽傷心之餘帶著女兒離開Y市回了老家。這麽多年,米粒兒媽沒有再嫁,專心把米粒兒培養長大。米粒兒很爭氣,孝順長輩,品性踏實,成績優秀,工作後不久,就和同事相戀了。為此三三專門殺去L市區視察了一下,小夥兒是個有點內向的IT工程師,對米粒兒不錯,對米粒兒媽也不錯,再一問,家境殷實,三三就放心地回來了。小兩口甜甜蜜蜜地談了兩年,事來了。

買婚房,男方父母表示:手頭沒那麽多錢。

米粒兒媽表示:父母幫著付個首付,至於剩下的,孩子們自己還貸就行。

男方父母表示:首付的錢也不夠。

米粒兒媽表示:我們一家一半。

房子搞定,開始裝修。

米粒兒媽表示: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盡量選擇質量好的,耐用。

男方父母表示:沒那麽多預算。

米粒兒媽表示:我們一家一半。

房子裝好了,準備扯證了,兩家坐下來談一談婚宴的事。

男方父母表示:不要辦得太奢侈。

米粒兒媽表示:儀式溫馨點,菜式豐富點,不用花裏胡哨的,但是一輩子一次也不能將就。

雙方協調了半天,終於達成一致,領證前夕,男方媽表示:去做婚前財產公正,簽婚前協議,男方父母的財產和男方婚前財產和米粒兒沒一分錢關系。

三三:“我一看那協議裏列的這一套房子那一套商鋪的,之前買房裝修的時候喊哪門子窮啊?!”

我:“本來也不是奔著分他們家家產去的。”

三三:“但是他們這態度太讓我不爽了,一副米粒兒奔著他們錢去的樣子。”

我:“做婚前財產公正、簽婚前協議這個行為本身沒什麽問題,只要協議不有失偏頗就行,你去找個律師——”

三三打斷我:“你覺得簽婚前協議沒問題?”

我茫然:“啊……”行為本身確實沒問題啊。

三三:“不要告訴我你和顧魏簽了。”

我:“簽了啊。”

三三吸了口氣,整個畫面都是她瞪得溜圓的眼睛,靜了十秒,炸了:“顧魏居然和你簽婚,前,協,議?!”

我:“啊……”

三三突然收起情緒以一種地下黨接頭的口氣低聲問:“都簽什麽了?”

我:“婚後誰出軌誰就凈身出戶。”

三三:“什麽?!”

我:“婚後誰出軌,誰就自動放棄所有夫妻共有財產,凈身出戶,男女平等。”

三三:“沒了?!”

我:“中心思想就是這個。”

三三:“你簽協議還是簽情書呢?!你逗我呢吧!”

我誠懇道:“有法律效力的。”

三三→_→:“滾!”

我看了看房間的布置,不是三三家:“你現在在哪兒呢?”

三三:“我剛巧來L市出差,多留了兩天,這事不扯完我不走了!”

我→_→:“還是那句話,找個律師,如果協議有對米粒兒非常不利的條款,律師比你會吵架……”

三三頭一偏,畫面一角,米粒兒穿著睡衣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我們。看著她抿著嘴半垂著頭眼睛不說話,我的心情突然有些覆雜。父親作為一個孩子的精神依賴,在任何一個人生階段,都扮演著別人難以替代的角色,我們不是米粒兒,所以體會不到她這麽長久的時間裏累積起來的委屈。

我:“米粒兒,溫柔歸溫柔,乖巧歸乖巧,但是有些話,結婚前必須拎到臺面上說清楚,‘第一,我從小家教嚴格,潔身自好,不比任何一個父母雙全的女孩差,結婚雙方平等,要麽不結,但是結了,誰都沒有權利看輕對方。第二,我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就算我家境不如你,就算我拿出的數額不如你,但是我在我能力範圍內拿出了我的全部,我理直氣壯,不低你一頭。第三,我自己能養活自己,不圖你的家產,如果協議沒問題,我簽,但是簽婚前協議,不是奔著離婚去的,而是在婚姻真的走不下去的時候,雙方能有一個善後的準則,不至於撕掉最後一點情面。第四,相戀相愛是我們雙方自由意志的選擇,我愛的是你的兒子,不是你,我日後孝順你,也是因為你的兒子,不是因為你。’任何時候都不要因為你父親不在就弱了精氣神,結婚是個很平等的事情,我們不貪誰的,也不欠誰的。”

米粒兒臉埋進膝蓋,點點頭。

後來,三三給我發短信:“我看著米粒兒出嫁,心裏怎麽覺得這麽舍不得呢?”

我:“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各人走各人的路,你能為她保駕護航的很有限,後面的路還是看她自己。”

三三:“如果我以後生了女兒,我肯定不讓她受這個氣。”

我→_→:“嗯——我也不會讓她受這個氣。”

三三:“唉,親家,你不要在我這麽感傷的時候逗我笑……”

三〇三

七月上旬,領導宣布:收隊,大家各回各家,休息一周,以便更好地開展接下來的工作。我和Y被派去J省和兄弟單位溝通一下進度和資料再自行解散。當時,奶奶母親那邊家族裏的長孫結婚,在Z省,她遠在X市年事已高不便前往觀禮,而J省Z省相鄰,便委托我去賀喜,我欣然答應。

在J省完成了工作,逗留省會N市的最後一晚,我謝絕了當地同事請客的美意,自行前往美食街。

每到一個地方,除了博物館必去的就是老街和美食街,N市的小吃歷史悠久、聲名在外,到了不飽餐一頓實在對不住自己的胃。

晚上的美食街十分熱鬧,酒肆茶坊飯館小樓鱗次櫛比,空氣裏混雜著各色人聲和各種食物的香味,看著一溜的仿古建築,驀然想起顧魏的外婆祖籍N市——噫,又想到顧魏——我瞥了眼手機屏幕上顧魏那張笑瞇瞇的臉,把手機扔進包裏,打算甩開膀子大吃特吃一番,把那位半個月都不聯系我一次的丈夫徹底拋到腦後。

我活生生從街頭溜達到街尾吃了快兩個小時,才心滿意足地抱著茶杯邊喝邊看街景,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一直滴滴答答響的是我的手機。

撈出來接通——

“哎呦,你的電話還真是不好通。”三三,“你現在在哪兒吶?”

我:“N市吃小吃呢,前湯包後鍋貼左蒸糕右元宵——”

三:“停,收隊都幾天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嗯——?你怎麽知道我收隊了?”她不認識我的同事,我也沒跟她說過收隊的事——想來想去只能是,“顧魏告訴你的?”

三三意味深長地“嘖”了一下。

我:“不回去了。”

三:“幹嘛?”

我:“明天替我奶奶去Z省喝喜酒,喝完打算就地做個短途旅游放松一下心情,玩完差不多也要歸隊了。”

三:“嘶——你可以啊,愛起來恨不得分分鐘黏一起,甩起來也挺利索啊。”

我→_→:“你這是在幫著顧魏說話麽?”

三三立刻:“怎麽可能?!我堅決站在你這邊!”

我摸了摸填飽的肚子,不大想聊顧魏,於是道:“回頭搜刮了Z省特產給你寄回去。”

三三:“等等!等等等等!”電話那頭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特產是吧?我看看——特產——特產——龍井!越貴的越好!數量沒上限!”

我=_=:“……做人不能太無恥,我一拿死工資的你還這麽剝削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風見鶏》 By “DEPAPEPE”

第 73 章

三〇四

周末,我前往Z省,不過沒買成茶葉,因為正趕上臺風在Z省登陸,我被狂風暴雨直接給吹傻了。

五六層樓高的行道樹都在風中群魔亂舞發出犀利的簌簌聲,更別提才半層樓高的我了。

我打算帶著奶奶寄來的禮物先去拜訪一下家裏的長輩,結果出了賓館大門沒十步路,雨傘就被狂風翻了個面並且拒絕恢覆原形……

雨點不管不顧地迎面撲上來,跟南疆的沙暴一樣,兜頭兜臉地能把人砸懵,於是我躲在屋檐下,一邊掰扯雨傘的龍骨一邊望眼欲穿地攔的士……

到了老宅,向長輩們問好,奶奶的表哥見我一身狼狽,招呼小孫女帶我去洗澡換衣服,我一邊洗一邊好奇,這麽個天氣,明天婚禮要怎麽辦啊……

活潑的小表妹倒是絲毫不擔心,站在浴室門外和我聊天:“校校姐,你運氣真好,再晚一點估計都進不來H市了,高速都封路了,航班和高鐵也停了。”

我問:“天氣預報有沒有說臺風要幾天過境?”

小表妹:“唔,沒註意,按以往經驗,暴雨天氣前前後後要三天左右。”

我默默地想,現在是進來不易出去也難,看來這下是真得逗留H市,回不了X市了。

小表妹敲敲門:“校校姐,你手機響了,要遞給你嗎?”

我:“沒事,一會兒我出去再打過去。”

我穿上小表妹的波西米亞長裙,有些不適應地提提裙擺,拉開門——門口四五個親戚一齊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一個也不認識:“……”

一個表姨牽過我的手,遞過一晚湯:“來,喝碗甜湯。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多吃點。”便攬著我往客廳走去。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我的嘴就沒停過,滿滿一茶幾的糕團點心精致可愛,長輩們一邊和我聊天一邊敦促我“嘗嘗這個,可糯了”“嘗嘗這個,可酥了”……

我就吃吃吃吃吃……

我估摸著肚子裏在A省沒吃好的那點空缺,這兩天都能給補回來。

三〇五

午飯又是熱熱鬧鬧的一大桌,小表妹坐在我旁邊,恨不得每道菜都倒一半進我碗裏。

我:“謝謝,可是真的吃不下了……”

小表妹樂道:“咱們H市好吃的東西可多了,可惜你待的時間太短,所以你多吃點~”

一旁的表姨笑道:“回頭你帶一些回去讓奶奶嘗嘗。”

我看著一桌子菜,有許多菜式,奶奶已經吃不動了,高漲的情緒稍稍落了落。

當年奶奶的母親從H市嫁往鄰省F,奶奶在年幼時每年會隨母親回H市省親兩次,後來十歲不到,父親到X市就職,她便隨父母兄長離開F省,這一離開,就是一輩子。後來歲月動蕩,不便回鄉,一直到八十年代後,才又有了回F省和H市探親的機會,然而時間短暫,次數有限,如今年事已高,更是難以成行。

奶奶最惋惜的就是:“離開家鄉的時候,年紀太小了,到了X市又住在寄宿學校,所以連口鄉音都沒留住。”

她晚年常寫回憶錄,偶爾畫畫。回憶起小時候,文字尚算清晰,因為她的父母曾不斷地將她童年的事覆述給她聽,但是畫卻比較模糊寫意,因為“記不清了,就記得有座橋有座樓,但是橋長什麽樣樓長什麽樣,真的是記不清了”。

但是她堅持記錄,也堅持畫。

每個人對於故鄉,總有種難以割舍的情懷,由其是已經回不去的故鄉。

所以此次前來,雖然天公不作美,光線很不理想,我依然端著相機把各位長輩以及老宅子的房前屋後拍了個遍,希望帶回去給她聊以慰藉。

傍晚,天實在陰沈得厲害,開了閃光燈,出來的效果也並不理想,學美術的小表妹湊過頭來一看,隨口到:“沒事,拍完Photoshop給調個色。”說罷舉起手機拍了兩張,低頭研究了一會兒,“其實美圖秀秀也行,你看。”

我才陡然想起手機的事,連忙找到包翻出來一看,4個顧魏的未接來電。

我正端著手機思考顧魏突然這麽密集地打電話是什麽意思,屏幕又亮了起來,我看著顧魏的頭像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立刻接起。

顧魏:“你現在在哪兒?”

我有點結巴:“H——H市啊。”

顧魏:“H市哪兒?”

我:“舅爺爺姨奶奶——老宅子這邊——”

顧魏:“XX區XX路?”

我:“嗯。”

顧魏:“XX路多少號?怎麽走?”

我〇_〇:“……嗯?!你在哪兒?”

顧魏:“奶奶給我的地址司機不認識,我們在這附近轉了兩圈了,我把電話給他,你來說。”

我〇_〇!!!可是我也不熟啊……

小表妹熱心地撈過電話:“我來說。”

掛了電話,表妹問:“誰要來呀?”

我本來想說“我丈夫”,覺得有些怪,於是道:“你姐夫。”

小表妹指了指我的手機桌面上的顧魏。

我點點頭:“他們現在在哪兒?”

小表妹:“就前頭一條街,沒多遠,拐兩個彎就到了。”

我連忙往門口走,一路走一路找傘,越走越慌,也不知道在慌什麽,隨手撐了把傘就往外跑。

我站在大門口左右張望,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手指頭捏著傘柄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小表妹跟上來:“校校姐,你怎麽沒說姐夫要來呀?”

我:“啊——”卡殼。

路口遠遠地過來一輛出租車,我撈起長長的裙擺就跑了過去。

雨很大,遠遠地隔著車窗玻璃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顧魏正在付錢。

車門推開,顧魏撐著傘出來,隔著重重雨簾直直盯了我一眼,轉身去拿放在後備箱的東西。

人啊,有時候確實挺沒骨氣的,尤其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之前隔著十萬八千裏,覺得自己可淡定了,結果現在他盯我一眼,我就跟中邪了一樣釘在原地,除了看他,就不會別的了。

我想,在我晚年的時候,大概會去學水墨畫,然後畫一幅,叫做《他從雨中來》。

他從雨中來,眼睛只看著你。

他從雨中來,水汽拍散一路而來的塵埃——

我居然開始作詩了〇_〇!

難怪許多文人淋了江南的雨都詩興大發,這裏的雨有魔力,哪怕是臺風暴雨……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一直到走到我面前,腦袋裏咕嘟冒了個淺淺的粉紅泡泡=_=……

顧魏垂下視線,掃過我依然捏在手裏的長裙下擺,眉頭極細微地擡了擡,不過什麽也沒說,轉向一旁的小表妹頷了頷首:“你好。”

小表妹:“姐夫好姐夫好姐夫好哈哈哈哈哈哈……”

我半垂著視線,正對著顧魏的襯衫袖口,於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看上去還好,摸上去卻也濕得七七八八,一路過來估計也沒少淋雨。

我默默垂頭,才發現他右手拎著兩個禮盒,伸手去接,他很爽快地遞給我,然後——空出的右手一把抽走我手裏的雨傘,利索地單手收好,把我整個人撈到了他的傘底下,胳膊一環,我整個人就被框進了他的氣息體溫裏。

我腦袋裏咕嘟咕嘟地冒了一串泡泡,回蕩著三三曾說過的一句話。

“顧魏是泡妞高手。”

“顧魏是泡妞高手。”

“顧魏是泡妞高手。”

=_=…………

小表妹:“姐夫,你是怎麽來的?不是說航班都停了嘛?”

我也想知道,就這麽個天氣條件,他是怎麽冒出來的。

顧魏:“停了一部分,但是防止從機場進市區的高速被封,所以今天早上坐高鐵過來的。”

小表妹:“太帥了。強臺風啊。”

顧魏偏過視線戳了我一眼。

我立刻一副“不關我的事,是他非要來”的表情。

三〇六

進了家門,顧魏向各位長輩問好,對於H市的親戚而言,他算是頭回上門的“新女婿”。

姨奶奶滿意地打量了他一遍,舅爺爺道:“之前校校沒說你要來,不然就叫人去接你了。”

顧魏:“我假不好請,之前不確定一定能來,所以她就沒說。”遞上禮盒,“代奶奶向二老問好。”

我默默腹誹→_→:“騙子,奶奶的禮物我上午就送了。”

顧魏和我一樣的流程,問過好就被舅爺爺趕去洗澡:“快去,千萬別感冒了。”

顧魏隨表哥往浴室走,經過我的時候,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拽走……

我舉著吹風機慢慢吹著顧魏的襯衫,身後就浴簾,浴簾後就是一個正在洗澡的男妖精……

我腦子裏想:怎麽突然就過來了?一會兒要怎麽辦?他請了幾天假?要待多久?……一堆問題。

水聲停了,身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我硬著頭皮作淡定狀繼續吹襯衫。

顧魏穿著表哥的襯衣,好整以暇地往我面前一站,涼颼颼地看著我。

他站得太近了,腳尖都快抵上我的腳尖了。

我不得不關掉吹風機擡頭看他,幹巴巴道:“還沒吹幹。”

我實在不想跟他對視,但是目光又挪不開,於是只能艱難地跟他對視,努力地想過從他的面部表情中分析出點什麽來。

我:“你——沒帶行李啊?”不會就身上這一套衣服,就這麽過來了吧。

顧魏:“寄存在賓館前臺了。”

我:“……”看來之前已經去賓館找過我了,估計之前的電話就是在賓館沒找到我打的。

顧魏:“之前打你那麽多電話不接。”

我:“啊——”

就在氣氛越發微妙的時候,浴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校校姐姐,姐夫,你們洗好了嗎?”

顧魏看了我一眼,伸手拉開門:“好了。”

那一眼赤果果地表達了三個字——你等著。

我=_=……

三〇七

顧魏的表面功夫我是絲毫不擔心的,斯文有禮,談吐得體,一副大好青年的模樣,大家對他都很滿意:“校校挑丈夫的眼光真好。”

我硬著頭皮作嬌羞狀笑著說:“謝謝。”

大概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我自己了=_=……

晚飯後,姨奶奶留我們住:“別回酒店了,就住家裏吧,難得來一趟。”

顧魏在桌下捏了下我的手。

於是我連忙道:“不了,我們的行李都在酒店,而且晚上我還要給同事傳些資料,電腦也在酒店。”

表哥和小表妹送我們去賓館,一路上小表妹都興致勃勃地同我們聊天,我卻覺得意識越來越飄忽。到了地方,我們下車道別,顧魏面無表情地拽著我去前臺拿行李,又拽著我進電梯。

我默默瞟了眼他的拎包,估算了一下,起碼四套衣服,完了,看來他打算長期作戰……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偲芳歌(Piano Solo)》 By “梁邦彥”

第 74 章

三〇八

刷開門,顧魏一把把我拽進去,堵在了門背後的墻角。

我立刻:“先開燈。”

顧魏根本不搭理我。

一片昏暗裏,只有外面的路燈隔著紗簾遠遠透進來,勾勒出他的面部輪廓,離我很近卻看不清楚,不過我就是瞎了都知道他現在正盯著我。

動不動被他這麽盯,我這輩子的心臟是好不了了……

我半垂著視線大腦飛轉,想著要怎樣迅速打破這個局面,飛快地眨著眼,眨著眨著睫毛突然刮到他的臉,那一瞬間,心裏哀嚎:完了,命不久矣……

顧魏低頭就是一口。

不是親,是咬。

我:“嘶——”

那聲嘶不知道戳到了顧魏什麽開關,被他箍著腰半拖半抱到床邊直接推倒。

我:“啊啊啊啊啊——別別別別別——疼——”〇_〇!

這廝很認真地一口咬在了我的鎖骨上。

他也太會挑地方了,鎖骨除了皮就是骨頭,所以除了疼就是疼。他牙齒特別齊,咬起來像兩把剔骨刀一樣。

我:“我明天穿裙子是能看到鎖骨的!”

雖然顧魏沒有給我種草莓的習慣,但是我覺得此刻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而且真的是疼……

顧魏松口,偏過頭跟我臉對臉,鼻尖對鼻尖。

我:“你怎麽真咬啊?!”

顧魏呼氣,吸氣,呼氣,吸氣,然後他呼出的二氧化碳就全被我給吸了……

我面紅耳赤地偏開臉吸了口新鮮空氣,他立刻低頭,沖著我另一邊的鎖骨又是一口。

我簡直想哭:“你怎麽還咬啊?!……你什麽時候學會咬人的啊?!……”

顧魏松口擡頭,繼續鼻尖對鼻尖:“碰上你之後。”

這回不敢躲了,認命地吸著他制造的二氧化碳,問出我最關心的問題:“其實你真的是有暴力傾向的吧?”

顧魏陰森道:“我挺想有的。”

說我丈夫挑得好的,都是瞎…………

我一直覺得我和顧魏吵架是很不占便宜的。他只需要盯著我,近距離刷臉刷氣息,我的戰鬥力就跟遇上濃硫酸一樣,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氣泡了。

我滿腦子氣泡,自控力就差了,自控力一差,就開始瞎想了,不但敢想,還敢說——

“男人欲求不滿的時候精神動力真是強大,刀山火海暴風驟雨強臺風的都能殺過來。”

顧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涼颼颼道:“不要岔開話題。”

我:“沒有啊。”什麽叫岔開話題?我們之前明明連話題都沒有←_←

顧魏:“你正經一點。”

我=_=:“…………”居然有一天我會收到這句話>_<

顧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到——想到了,“能先通電麽?”這個問題很重要。

顧魏:“黑著挺好。”

我:“………………熱。”

顧魏:“那就熱著。”

我→_→:“……”那你還問我什麽啊?!混蛋!

突然呼啦一聲——一節近兩米的樹枝貼著窗戶飛過,上面茂密的樹葉刮在窗玻璃上,頗有災難片的感覺。

離得這麽近,我〇_〇!

顧魏瞟了眼窗戶:“怕?”

我→_→:“死也有你墊背,怕什麽。”外面昏天暗地飛沙走石就當看紀錄片了。

顧魏抿了抿嘴角。

我四下打量了一圈:“你——你——你剛才有沒有看門背後的安全通道圖?”我住酒店習慣性地進了房間先研究一下安全逃生路線。

顧魏不以為意:“沒有。”

我:“我覺得你去看一下比較好,那萬一碰上什麽天災——”趕緊去看!

“逃得了就逃,逃不了就不逃。”顧魏一臉無所謂,“你跟我在一起就行了。”

男主角的標準答案難道不該是“哪怕犧牲我也一定要救你出去”麽?為什麽我這位男主角的想法是“要死死一塊兒”=_=……

顧魏瞇著眼睛打量我,打量得我渾身發毛:“我怎麽越來越覺得——你以前說等我死了要為我殉情——是假的。”

我:“殉情是一碼事,慘死是另外一碼事啊……”前者我可以走得很漂亮啊,後者能逃不逃那是傻啊T_T

顧魏低頭作勢要咬我,我機警地捂住鎖骨,幹巴巴道:“好了,我了解你想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心願了,我會認真考慮的……”邊說邊默默伸出一只手,挪動一條腿,打算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弓起一腳,再拽著他的腰帶把他給掀開——

手剛游移到他肋側,被一把扣住手腕,腿也被壓實。

他太熟悉我的套路了……

我認命躺好……

誰也不說話,離得太近,也沒法聚焦看清對方,於是雙雙沈默。

之前心裏的心疼、委屈、別扭混合在一起燃起的那點調皮勁一點點散去,卻不知道該用哪一句開口。之前那麽長時間,我們互不搭理,即便表面淡定,心卻總是半懸著,就如同沒發高燒卻連日低燒總也不肯退去一樣,燒得人心思都混沌。現在一片混沌沈澱下來,心境又重歸清明,才發覺,只要在一起,別的其實沒什麽大不了。他一路穿越暴雨來到我身邊,不管我們之間的矛盾解決了沒有,我的心已經安放下來。

顧魏體溫比我高,熱力從他的身體透過兩層衣服蒸在我的皮膚上,細密地出了一層汗之後,我開始犯困……心情一放松,多日積累在身體的乏意就泛上來了。窗外狂風大作,原本讓人不安的嗚嗚聲聽了一天也適應了,於是我調整了一下肩膀,慢慢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瞇了多長時間,腦門被彈了一下。我〇_〇!

顧魏輕輕嘆了口氣,他對於我這種什麽狀態都能睡著的本事向來很無奈,悶聲道:“你怎麽這樣都能睡著……”

我“嗯”了一聲,偏頭親了親他的嘴角。

這個吻的本意是打個招呼,類似“你好,好久不見”,然而,顧先生顯然不是這麽認為的……

果然就是欲求不滿……

三〇九

我們聽著窗外嘩啦嘩啦的樹葉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顧魏臉埋在我後頸:“別人老婆生氣了是吵,我老婆生氣了是跑,哪兒遠往哪兒跑。”

我:“不是你讓我走的麽?”當初冷颼颼一句“去”就撂了我電話,想想就郁悶,於是踢了他一腳,“別人老公生氣了都是自己走,你生氣了是自己走完,還讓我走。”

顧魏沈默了一會兒:“我沒想到你心這麽大,真的說走就走。”

我:“…………”拉了拉被子醞釀睡意。

“一開始我以為有些話我去說……不合適。你是直接受累的那個,你說起來方便,所以我就急著敦促你表態。你走之後,我當時氣得——”顧魏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之後回Y市碰到蕭叔蕭嬸,蕭嬸痛說革命家史,大意就是,這是歷史遺留問題,這麽多年下來,你基本就是反抗無效。後來,蕭叔給我傳授經驗——很多時候,兩口子碰上了麻煩,你幫對方出頭,比讓對方出頭,要省時省力得多。後來,我想想蕭叔的話,挺有道理的,以前我受氣,你站出來反擊的效果比我自己反擊要好得多”

我→_→:“手撕全場的感覺如何?”

顧魏:“不如何,就是把該說的話挑明了而已,你不在倒是方便我發揮。這個事遲早得有人站出來說,你或你媽說,不管有理沒理,都留下個不孝的話柄,我和林老師來說,度拿捏好了,別人只會說我們護妻,情理上不會留人話柄。我之前太想一步到位,結果越急越亂。”顧魏攬著我腰的手收了收緊,“以後我會註意。”

“嗯。”我想了想,轉過身看著他,“以後不要冷戰了。每次看到你不說話的樣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很少了,就不要再耗費在這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為裏了,冷戰就像一把雙頭戟,一頭刺進對方身體,一頭沒進自己心臟。

顧魏半垂著眼睫不說話,過來很久才道:“當時不走……估計就要吵起來了……”

我伸手擡了擡他的臉,讓他直視我:“之後呢?”

顧魏看著我,睫毛眨了眨:“之後不知道怎麽回去……”

我忍不住偏開頭,抿嘴笑了笑,笑完,佯怒道:“我給了你這麽多臺階你都不下。”

顧魏不停地眨著眼睛:“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得模樣,調侃道:“看Y微博看得開心麽?”

顧魏垂下眼睫飄開視線,被我掰回來。

我→_→:“嗯?”

顧魏幹巴巴道:“開心啊,誰看你睡成那種歪七扭八的樣子不開心?”

我湊近他的臉:“…………你眼睛眨這麽快幹嘛?”

他一尷尬或者一害羞或者一不自在,就會不自覺地加快眨眼的頻率,睫毛翻飛,顯得特別心虛……

顧魏索性閉上眼睛。

我嘆了口氣:“如果我這次不是留在H市的話,你打算憋到什麽時候?”

顧魏依舊閉著眼:“那就直接回家——”

我→_→:“…………”

顧魏睜開眼:“以後不冷戰了。”

我→_→:“…………”

顧魏:“對身體不好。”

我=_=:“…………”

婚姻裏,我們都是新手,如同兩個毫無出海經驗的水手駕駛著一艘新船下水,風浪來了,下意識地依照自己過去的思維慣性解決問題。生活就像海浪,不會因為你發覺哪一步走得有點不對,它就靜止下來等你調整。我們永遠不可能拿著自己最好的狀態去面對每一次矛盾,在這艘船上,兩個水手很可能有所爭執甚至背道而馳,但是只要任何一個人都不打算棄船逃走,那麽沒有什麽是不能商量的。頻繁的摩擦或許會磨蝕掉我們之間的些許默契,然而我們來不及惋惜哀悼,因為會有更多的風浪在前面等著我們,所以磨掉了一些,我們就填補一些,消散了一些,我們就重鑄一些,最好開的船,從來都不是嶄新的船,而是脆弱的地方有過加固,生澀的地方有過潤滑,帶著歲月斑駁和時光洗禮的船。

以前受了傷受了累,我們都會想著:回家,回到家裏就好了,那裏可以供我們修生養息,別的地方都不能給予我們真正的安寧。

這次之後,卻發覺所謂家,不過是人的幻化,人在哪,家就在哪。

當夜,臺風一路北去,H市風雨漸小。

我們相擁著,在陌生的城市,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對鏡思》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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