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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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

尤鎮長和匡春山一起到村裏調查、摸底已經結束。他們把全鎮跑了個遍,現在已經到了填報匯總階段。他倆回來時,汪書記聽取他們的匯報後,填報匯總由匡春山負責完成,並且要寫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尤鎮長要把明年的春耕生產工作提前拿出規劃。

尤鎮長和匡春山一起回到辦公室。尤鎮長點燃一支煙吸了兩口,匡春山替尤鎮長泡了一杯茶。尤鎮長猶?著,但他還是猛吸了兩口煙對匡春山說:“匡站長,我看這樣吧,你住的宿舍比較大,放一張桌子沒問題吧?”

匡春山不知尤鎮長是什麽意思,他很樂意地答道:“放一桌子沒問題。”

尤鎮長說:“這樣吧,填報匯總是一項量大的工作,並且要心細,千萬不能弄錯,這也是你到鎮裏做的第一件事。我這裏來來去去的人比較多,又比較的雜,我怕影響你的工作,你宿舍安靜。”尤鎮長其實在村裏調查時這翻話就想好了。因為上次他在辦公室門前看到匡春山向汪書記匯報,要不是自己及時采取果斷措施,果斷及時的將通知給汪書記看,那自己肯定就會很被動,汪書記對自己肯定有看法。一把手對下屬有了看法,就會飯裏不找菜裏找,十五不找月半找。麻煩就會不斷,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為了慎重起見,他決定將匡春山搬到他自己宿舍去辦公,反正鎮政府機關都是這樣,辦公室與宿舍之間就一個文件櫥放在中間一隔就行了。

匡春山很爽快地答道:“好啊,沒問題。謝謝尤鎮長的關心。”匡春山根本就沒有想到那麽多,想那麽覆雜,他認為這是尤鎮長對自己的關心。他真是單純,太單純了,純得如一張白紙。

匡春山雙手捧著一大資料走進宿舍院內,都娟正在開門。都娟頭一擡笑著說:“呀,匡站長回來啦,這麽長時間一直在村裏啊,真是太幸苦了。”

匡春山說:“都書記,你先別挖苦我,幫我把材料接著,我才好開門啊。”

都娟伸出雙手來接材料,他倆面對面,中間只隔著材料,他偷偷看了都娟,小巧、艷麗、白嫩而纖柔。鮮紅的高領羊毛衫襯托,有一種小家碧玉質樸的柔媚。匡春山心搖神馳,激蕩片刻。世上有比酒醉人的,那就是都娟的臉,但是他又從都娟的眼神中,看出有種隱隱的傷感藏在其中,在都娟的眼神中還有的就是清純而真誠。他還從都娟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人陶醉。

都娟很是詫異地喊道:“咦,你個匡春山還用起人來了。”

匡春山將門打開,走進後趕緊來接都娟手上的材料。都娟已經進入了匡春山的宿舍兼辦公室,她直接將材料送到辦公桌上。

匡春山歉疚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書記。”

都娟說:“對不起,對不起,誰要聽這些話。老實話我是看在丁書記的面子上才幫你的,要不是丁書記曾經親口誇過你,我可不管你是什麽,我都不會幫你的。在我眼中,丁書記誇過的人肯定是好人。”都娟說著,並在匡春山的宿舍裏來回走著,好像是領導似的。她突然發現匡春山的桌上有一只小小的用柳條制作的小籃子。精巧,別致,籃子是鵝的形狀。像個柳籃工藝品。她高興地叫道:“哎,這籃子這麽漂亮啊。”她拿在手裏左看右看,笑嘻嘻的,愛不釋手。

匡春山感到非常地驚奇,說道:“這有什麽稀奇的,這是我爸爸隨手做的。我們家用的籃子都是這樣做的,這在我們農村太多了。”

都娟拿著小柳籃看看說:“你爸手真巧,做得不錯。這麽好的工藝品就當菜籃用太可惜了。”

匡春山若無其事地說:“咦,不用柳條做用什麽做啊。我們太窮了,買不起竹籃。”匡春山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都娟問道:“你好像不是我們農村的吧,我們農村裏家家都用這樣的籃子,你不知道?”

都娟說:“我從小生在城裏,長在城裏。你跟我說說你爸是怎麽做的?”

匡春山疑惑地說:“你在鎮裏當團高官,難道就不到村裏去?”

都娟說:“我也剛來半年,還沒有到村裏去過呢。我可不願意跟那些鎮裏人一起去。我爺爺又是一個人在縣裏,所以,我經常回縣裏陪陪爺爺。”

匡春山說:“你陪爺爺,你就不工作了?”

都娟說:“這個……這個……以後再告訴你吧。你先說說你家的事吧。”

匡春山說:“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只出了我一個高中生,算是學歷最高的,可還是我姐姐主動放棄上學,從十歲開始就成了家裏的勞動力,為了我能上完高中,姐姐又推遲了婚禮,她說她一走家活沒人幹,我就會綴學回家,她硬是等我畢業了才肯出嫁。妹妹也是為了我只上到小學五年級就不上了,現在妹妹在家每天拿我學過書學習,我有空就講給她聽。她們每時每刻踮記著我,我也天天想著她們。我每次回去,家裏人都把最好吃的給我吃。我哪能吃?她們很苦啊,我就給妹妹吃,妹妹推給姐吃。要是我不在家,她們菜裏的油有可能都會少放啊。”

都娟聲音沙啞地說:“那你姐姐出嫁了?”

匡春山說:“我每次回家都勸她,總算答應了。我就養了一條豬,專門給姐姐出嫁用。我們農村人恨不得一分錢辦成兩半用,哪還有錢去買竹籃,那不是太奢侈了。”

都娟看著手裏的柳籃,她想匡春山家人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能夠相親相愛,彼此用一點點微薄的力量給對方增加力量,這就是親情,親人。她想到自己現在與爺爺相依為命,可在自己的周圍看不到一點點真城,都是吹牛拍馬,看不到真實的東西,都是虛偽的,不禁傷起心來。而匡春山家雖窮,可他家一家人彼此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能夠相互關心著,這比什麽都重要。

匡春山說:“別看你手裏的小柳籃,我爸雖是個老農民,他說現在有些人還不如一根柳枝。”

都娟用傷感驚疑的目光盯著匡春山。

匡春山繼續說:“這柳條兒是春天所有樹木中第一個發芽,是它把春天的信息告訴人們,給人們帶來一片綠色,並且是容易生長,只要有水有土,一栽就能生長。到了冬天,你砍下它的枝條,剝了它的皮,可以做柳藍,默默地為我們奉獻著,可它從來不講究需要什麽施肥啊,除蟲的,剝皮抽筯毫無怨言,所有的柳枝從發芽到做成柳藍子都是下垂著,它一生是低調著。”

都娟看著手裏柳藍又緊緊地抱在懷裏,說:“低調,低調做人。你爸說得太好了。匡春山啊,你生在這樣的家裏應該感到幸福,是個幸福家庭。”

匡春山苦笑一下,心想,我家還幸福啊,這真是……

都娟看著匡春山的表情說:“人對人真心,關心,真城,真實這就是幸福。這小柳藍送給我怎樣?我要永遠地珍藏它。”

匡春山說:“拿去吧,我讓我爸再做幾個。”

都娟高興地說:“謝謝,謝謝你爸爸。”

2

清晨,兩只喜鵲在窗外的意楊樹上歡快地“鵲鵲”叫著。

這一段時間匡春山一直都在匯總著自留地的報表。不但白天抓緊時間,有時都娟還幫著算算呢,有時晚上還要加班,所以每天都是喜鵲叫過後,他才慢慢地起床洗漱。

匡春山到食堂吃早飯時與鄭科長坐到一起。鄭科長早上的心情特別地舒心,他邊吃著粥邊與匡春山調侃著:“匡站長,你真有本事啊,團高官你能請得動。這在鎮政府可是奇跡啊。”

匡春山感到很是詫異地盯著鄭科長說:“咦,這有什麽,我這幾天忙她幫我。”

鄭科長壓低聲音說:“都書記可不是一般人能請得動的,她平時很少跟人講話。一般人不在她眼裏,除了汪書記偶爾布置她工作。她幾乎是獨來獨往,有時她就不用正眼看人,高傲,清高得很。”

匡春山也壓低聲音說:“她是不是上面有人?”

鄭科長說:“這,我也不知道了。”

鎮政府大門口,匡春紅和姜小芳兩人問一行人,匡春山住哪兒。那人手一指說,在食堂吃早飯呢。匡春紅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食堂”兩個字。

匡春紅和姜小芳雖說都是農村裏的。匡春紅最崇拜的是哥哥匡春山,哥有文化,她又喜歡讀書,除了哥哥,姐姐和姜小芳就不跟外面的人接觸。姜小芳也是的,她心中只有匡春山,在她的眼裏只有爸爸,媽媽,匡春山及匡春山一家人,除此以外她從不跟任何人來往。在匡春紅的眼界裏只有讀書上最清靜的,特別是哥哥留下的語文書中的文章,她已經感到了有一種神韻,已經到了一種境界了。

兩人皮膚白晳,妙年女郎,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她們樸素不嬌情,一看就是真誠的感覺。雖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小家碧玉,但她們也不輕浮,她們很平靜,舉手投足中帶著真誠和質樸。

她倆一走進政府大院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有人側頭觀看,有人回頭張望,有人在譏譏喳喳地議論,有人吃過早飯走出食堂朝她倆觀看,此時她倆成了政府大院內中心,焦點。有人開始議論了,哪兒來的兩位仙女。

有人說:“這樣的女人才叫美、漂亮,絕世佳人。”

有人說:“看到這兩個美人才知道什麽叫美貌。”

她倆一概不聽,充耳不聞,保持著內心的清心氣質,目不斜視。

匡春山吃過早飯往食堂外面走時,一眼就看到了匡春紅和姜小芳。他激動地跑到兩位跟前說:“春紅、小芳你們怎麽來啦?先吃早飯。”說著把她倆領進食堂,匡春山替她倆打來粥。

匡春山喜滋滋地看著她倆。匡春紅掃視著整個食堂,從屋頂到地面,她感到食堂太大了。姜小芳始終含笑,含情脈脈地看著匡春山。

吃過早飯,他們三人回宿舍。路過都娟門前時,匡春山與都娟打著招呼:“都書記吃早飯啦。”

都娟是從來不到食堂吃早飯的,她的早飯就是在宿舍裏吃餅幹。當匡春山與她招呼時,她沒有看匡春山,而是首先看到的是匡春紅和姜小芳兩位美女。都娟還看到他們三人其樂融融的真誠,看到他們每個人的臉上蕩漾著幸福的漣渏,他們是那樣的喜悅開心,這是真正的幸福,是人間最大的財富。都娟很是羨慕地問道:“她倆是你妹妹?就像蓮花仙子。”

匡春山答道:“是我妹妹。她倆今天來是替我姐姐買結婚用品的。”

匡春山打開宿舍門,匡春紅和姜小芳立即從外看到裏,在屋裏轉轉看看,像參觀似的,她倆新鮮好奇。姜小芳摸著床上的被褥問道:“春山哥,你夜裏冷不冷啊?”

匡春山說:“不冷。”

匡春紅看看桌上散滿的各種報表問道:“哥,你昨晚肯定很晚才睡的吧?”

匡春山說:“是啊。我抓緊時間把報表做好,還有很多事要做。”

姜小芳從布包裏拿出一件織好的毛線衣,把匡春山拉到跟前說:“哥,穿上我看看。”

匡春山一邊套著毛衣一邊驚奇地問道:“小芳,是你織的?”

姜小芳含情點點頭。抻抻毛線衣,把前面整整來,又將匡春山的身體轉過來,在身後理理,看看。又將匡春山轉過身來,看著匡春山,捋捋他的頭發,親熱勁兒忘乎所以。匡春紅看到姜小芳與哥哥情意綿綿的,她很知趣地跑到門外去了。

姜小芳臉上蕩起幸福的笑容說:“正好,合身。”

匡春山問:“咦,你怎麽知道我身體的尺寸?”

姜小芳羞紅了臉輕聲音在匡春山耳邊說:“我抱了你那麽多回還不知道嗎。”說完吻了匡春山。

匡春山甜蜜蜜地笑了,他括了姜小芳一個鼻子。

3

人們都說,漂亮的女人不肯與漂亮的女人相處,即使相處了也是爭風吃醋,平生嫉妒。其實這都是漂亮女人外表惹的禍,如果保持著一顆平常、平靜、淡漠的心就不會出現這種現象,而且相處很好。都娟就是用一顆平常、坦誠的心看到匡春山一家人真誠的愛護著,她對匡春山的家人也有了好感,她感到這樣的真誠是社會缺少的,不多的,這是社會所需要的,人與人之間所需要的。自己執意要離開城市到農村,為的就是要尋找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和愛護。現在,她親眼所見到了,匡春山一家人的真誠而帶來的幸福是多麽的溫馨啊。

當匡春紅從哥哥的宿舍走出來時被都娟看到了,她對匡春紅說:“到我這兒座座吧。”

匡春紅正猶?著,她不想輕易與外人接觸,都娟也不是輕易邀請別人到自己宿舍的。而這兩個人偏偏一見如故。都娟把匡春紅拉進宿舍。匡春紅看著屋裏一切,這屋裏漂漂亮亮的,幹幹凈凈的。她看到墻上貼著一幅魯迅先生手拿香煙沈思的畫像,她的雙眸緊緊盯著喃喃自語地說:“魯迅先生。”

都娟的眼神裏充滿了驚喜,她問道:“你認識魯迅?”她感到有了知音。想不到這裏有人愛讀魯迅的書。

匡春紅說:“我是從哥哥的語文裏知道的。我喜歡魯迅。”

都娟眼神裏充滿異樣的光彩,尤如漂泊的小舟找到了航向一樣,她說:“妹子,交你這個朋友算是對了。魯迅先生是偉大的文學家,是我們的民族之魂。他用筆告訴人們什麽是真善美,什麽是假羞惡,他用筆喚醒人們的良知和做人的道德水準,他用筆把那些小人的嘴臉擺在了人們的面前,把小人的醜惡批得血淋淋得,撕開一些人的假面具。”

匡春紅說:“我沒有你懂得多,但我知道他是好人。”

都娟說:“魯迅是好人。”說著她從抽屜裏拿出《魯迅散文》、《魯迅詩歌》、《魯迅小說選》說:“妹子,這書都是魯迅寫的,你拿去看吧。要慢慢看,細仔地想,才能更好地了解魯迅,了解文章的含意義。”

這時侯,匡春山和姜小芳站在門口。姜小芳喊道:“春紅,我們走吧。春山哥忙,他不陪我們去了。”

匡春山說:“你們替姐姐去挑選吧,多買點,我去了也不懂你們女人的事。我抓緊時間把表填起來。”

匡春紅說:“哥,你不去怎麽行?我們怎麽會挑選。”

匡春山說:“我實在是忙,走不開。”

都娟說:“一起去吧,再忙也不在乎一會兒功夫,你看鎮政府有多少人都在玩。去吧,我也和你們一起去,總能當個參謀吧。”

姜小芳拽著匡春山的衣角說:“哥,一起去吧。”

匡春山說:“好,走吧。”他們邊走,匡春山對都娟說:“都書記,今天你能來幫我姐選購結婚用品也是我姐的福氣。”

都娟把臉一沈說:“匡春山,你說這話我很不愛聽。什麽福氣不福氣的。我雖沒見過你姐姐,但我知道你姐姐為了家有顆金子般的心,我看到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替你高興。不是我都娟高傲,你看現在有些人整天溜須拍馬,說的與做的完全不一樣,陽奉陰違的,我看到就生氣,全是虛假的一套,我都不願意看他們一眼。我可不願你變得庸俗,丁書記也不喜歡這一套,丁書記看中的是你的誠實能幹。”

匡春山趕忙打招呼說:“都怪我說錯了。你怎麽知道丁書記看中我的?”

都娟詭秘的一笑說:“這個以後告訴你,暫時保密。”

這三個美女一個俊男在路上說說笑笑,無拘無束,從鎮政府到供銷社的這一段路上,不知有多少男人投來對匡春山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他一個男人身邊圍著三個美女,怎不叫有些男人自卑呢。當他們走進供銷社門市部時,本來經過挑選的供銷社女營業員,看到他們四人傻眼了,一個個嘖嘖稱讚,自嘆不如。

他們來到化妝品櫃,選購了雪花膏,化露水,粉餅,梳子等。匡春紅看中一個楕圓形的鏡子,可一看價錢要八塊三角錢,她猶豫著。匡春山說:“買下吧,喜歡就行。”

他們又來到賣布的櫃臺,購買了大花貢被面,被裏。匡春紅還替姐姐選購了幾件布料。

他們來到內衣針織櫃,姜小芳看中了幾款內衣,她也替姐姐買下了。這時匡春山看中了一款絲巾,他讓營業員拿來一條,看了看覺得顏色,花色都挺好,就順手往站在身旁的姜小芳頸項上紮。姜小芳自己拿著紮了個蝴蝶結。都娟說:“好看,好看,漂亮。”

匡春山對營業員說:“賣四條一樣的。”他從袋裏掏出十一塊錢給了營業員。營業準備將四條絲進行包紮時,匡春山說:“別包。”他接過四條絲巾給姜小芳、都娟各一條,給匡春紅兩條說:“帶一條給姐姐。”

此時,都娟看中的一款成品女式列寧裝,是帶腰帶的,一看價格是二十五塊八角。她對營業員說:“買四件。”

營業員嚇傻了眼說:“這種款式一共進了三件,因為價格高,至今沒人買,現在還是三件。”

都娟說:“全賣給我吧。”說著從皮夾裏掏錢給營業員,她是先從皮夾裏拿出一疊十元鈔票後,而後數了八張給營業員。都娟從營業員手裏接過衣服遞給匡春紅,姜小芳每人一件說:“我們三人每人一件。走,我再去替姐姐買一臺收音機。”

都娟說著就朝五金櫃臺走去。匡春紅、姜小芳楞在那兒。匡春山說:“走吧,跟著她去吧,別惹她生氣,她是認真的。”

都娟又花三十二塊錢買下一臺上海產紅燈牌收音機遞給匡春紅說:“這是我送給姐姐的。”

都娟花錢毫不吝嗇,出手大方的毫不心疼,匡春山想這可是自己半年的工資啊。匡春紅心想,自己從來還沒有看過這麽多錢呢,姜小芳被都娟的大方弄得目瞪可呆。

4

他們忙啊,買啊,一直忙到下午。中午飯也沒吃,四個人只吃了一合餅幹。回到宿舍已是下午二點三十分了。

一到宿舍,匡春山就做到了桌前忙起了工作。那三位姑娘已經成了好朋友、好夥伴,只是相見恨晚。她們三人都到了都娟的宿舍裏。匡春紅把買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過目理齊整好。

姜小芳穿好列寧裝,系好腰帶,紮好絲巾,正在照鏡子,裏外左右的看著呢。都娟驚嘆地說:“真是天生的尤物,出水芙蓉啊,快去給你的春山哥看看,準把他迷倒。”說著推姜小芳到匡春山面前。

姜小芳站在門口真把匡春山驚呆了,束腰列寧裝勾勒出姜小芳的曲線,凸凹有致,確到好處,敞開的領子中間絲巾打著一個蝴蝶結,讓人更加有動感,生機,活力,青春,齊耳的短發更彰顯了少女的靚麗。她一笑,月牙的薄嘴唇裏面是潔白整齊的牙齒。姜小芳簡直是嬌艷欲滴。

匡春山掩飾不住心裏的甜蜜,心情舒暢到了極點,面對這樣鮮美的一朵花,看著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和享受。不知從哪兒冒出靈感來,說道:“人間有仙女,就在我眼前。”

姜小芳嘴一撅說:“去,去,去,我不跟你說了。”返回到都娟的宿舍。

都娟正把珍藏的書拿給匡春紅看呢。匡春紅看到這些書後,才知道除了哥哥帶回的書,外面還有這麽多的書,外面的世界真大。都娟說:“春紅,你很聰明,又愛學習,在目前的社會裏很少有你這樣的人。你哥哥今後工作忙,沒時間教你,一切要靠自己自學了,我送你一本《新華字典》,上面什麽字都有,它是一個不講話的老師。”

都娟擡頭見姜小芳站在她倆的身後說:“小芳啊,你真是天仙下凡到人間了。就替姐姐燒晚飯,姐要招待你們。”說著把自己宿舍的煤油爐子、碗、鍋、油等一起交給姜小芳。

姜小芳高興地一邊脫下列寧裝,一邊說:“好,我會做菜,我爸在家做菜時,我學著做過。”

都娟教匡春紅查字的方法,匡春山伏案做匯總表,姜小芳忙著大家的晚飯,四個人各有各的事,一派和諧的景象,其樂融融。

一碗一碗的菜忙好,香味撲鼻。姜小芳雖忙但心裏樂滋滋的。匡春山宿舍裏有一張閑桌正好當著餐桌,姜小芳把一碗碗做好的菜端過來,還時不時用手捏一塊放到匡春山嘴裏問道:“好不好吃。”

匡春山當然是咧嘴笑著說:“好吃。”

姜小芳撕著匡春山的嘴巴問道:“怎麽感謝我?”

匡春山輕輕給她一個吻。姜小芳甜甜的一笑說:“我要給你做一輩子好吃的。”

吃晚飯的時侯,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加之冬季的光禿,寧靜,這樣的小雨在傍晚下起,給人帶來的是愁悵和不安,能勾起無限的思念和回憶,激起對往事的追憶。

都娟看著一桌菜,她感到有一種家的感覺,感覺自己不再孤單。她環視著他們仨,眼角濕潤了,眼眶紅了,漸漸地雙眼模糊了,視線朦朧起來,淚水漣漣地望著大家說:“十幾年了,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最快樂的一天。”

匡春山一看這情景,他猜到都娟肯定曾經有什麽挫折和打擊,他關心地說道:“都書記,有什麽事兒別憋在心裏,憋著難受,痛苦憋在心裏是一個人的事,你說出來就是我們四個人的事,我們可為你分擔。”

匡春紅、姜小芳也點頭說:“是,是,姐,你說出來吧,我們可替你分攤點兒。”

都娟說:“匡春山,你以後就別叫我都書記了,就叫我姐姐吧。”

匡春山點點頭。

都娟說:“今天,我看到你們一家人為辦理嫁妝,都是替她人著想,自己不買也要替她人先買好,匡春山寧可自己不穿,可他給家裏人買起東西來,都是那樣的爽氣、大方。他看到家人高興他就高興,這就是親情,親情就是幸福,我今天是幸福著你們一家人的幸福之中,我感謝你們,給我帶來親情的溫暧。”

都娟抹掉眼角的淚水繼續說:“匡春山啊,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嗎?既然你把我當作你姐姐了,你把什麽都告我,你們一家人是這樣的純潔真誠,我對你們也不能隱瞞了,否則就不真誠了。”

匡春山包含深情地說:“姐,你說吧,這裏都是家裏人。”

都娟聲音沙啞地說:“縣委丁書記是我親爺爺。”

匡春山幾乎是驚叫起來,但聲音壓得很低:“啊---。哪,你怎麽姓都?”

都娟淚水從眼眶裏湧了出來。順著白晳的雙頰流下。她哽咽著說:“我爺爺從小就參加了革命,參加抗日戰,淮海戰役,從一個貧苦農民家的孩子成長為革命戰士,他轉業後就到了縣裏,我爸爸媽媽是在大學裏熟悉的,他倆從相識、相戀、相愛、成家。爸爸在縣中學教高中語文,然後擔任教研組長,再擔任副校長,媽媽在縣實驗小學做教師。我從小就受到爸爸的影響,酷愛讀書學習,閱讀了大量的古典文學名著,學習了很多古詩詞,爸媽都是文人,不懂權術,不谙吹牛拍馬,他倆只研究學問,從不過問政治。可是,文化大革命剛剛開始時,爺爺就被打倒了。爸爸預感到災難就要臨頭。我們一家三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爸爸告訴我,今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做人要真誠、誠實。可是在深夜的時侯,又闖進了一夥人,他們強行將爸媽拉走,誰知,這一別竟是我和爸媽的永別。”

都娟嗚嗚哭起來,雙肩在擅抖,姜小芳擠一塊熱毛巾遞給她。都娟擦過臉繼續說:“後來,我就成了一個孤兒,整天呆在家裏,家裏東西吃光了,我就到外面找吃的,暈倒在一個垃圾堆旁,後來一位老大爺收留了我,這位大爺姓都,在我上一年級時,報名時就姓都了。幾年後,爺爺平反出來工作,找到了我,我要改姓時,爺爺堅決不同意說,你的命是人家救的,就姓都吧,我就一直用都姓了。”

匡春山、匡春紅、姜小芳的眼角也潮紅了,他們抹去眼角的淚。

都娟繼續說:“爺爺平反後,爸媽的問題也解決了,就補發了大量的工資。可是,我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呢,爸媽沒有了,最親最愛的人沒有了,錢有個屁用,我連說話的人都沒有。爺爺平反後,那些阿臾奉承的人又上門了,說的都是肉麻的好聽的話,來的人都是勾心鬥角,陰風陽違,爭權奪利。爺爺表面上應付他們,等他們走後,常常是生悶氣,說現在有人都變了,變得沒人性了,這個社會缺少了真誠、真實,看到的是虛假的多了,口是心非的人多了。我也非常討厭那些人的嘴臉,全是假一套。”

匡春山問道:“你怎麽到了鎮裏當團高官呢?”

都娟說:“我本來是在城裏工作的。可是,我看到那幫人我就嘔心,就會想到爸媽被他們淩辱而死,我的心就難受,我就把心裏的想法告訴爺爺,想找個清靜的地方,想到農村去安靜一段時間,所以就把我安排到了這裏。可是,到了這裏,還是看到一些人為了蠅頭小利,為了個人的私欲搞陰謀不擇手段,所以恨他們,討厭他們,對他們不屑一顧,不遇外界接觸,自我封閉。我想真誠與真實怎麽就這麽難找。反正團委的工作就這麽回事,想做天天忙不過來,不想做成年累月沒事幹,我對社會喪失了信心,我就經常回城陪爺爺聊聊天,散散心。一次爺爺說到大型河工上遇到你的事兒,爺爺說你是個實幹,誠實的人,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你能帶領民工提前出工,提前完成任務後幫助其他單位完成任務,爺爺一直讚揚你,我認為爺爺表揚的人一定是好人,正好你宿舍就和一個院內,我想也許是爸媽在天有靈,讓我找到真誠。我看到你們一家人濃濃有親情,我是多麽地羨慕啊,多麽地向往啊。”

匡春山動情地說:“姐,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從今以後就是姐妹兄弟了,一輩子真誠對人。”

都娟說:“我的身世,我和丁書記的關系一定要保密。”

匡春山說:“姐,你放心,我一定用人格擔保。”

匡春紅柔了柔眼角的淚水說:“想不到姐心裏有這麽多的痛苦。”

姜小芳說:“吃吧,再不吃就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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