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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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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

吃過晚飯,匡春紅拉著都娟回到都娟的宿舍看書學習去了。匡春山晚上加班要把白天的時間補回來。姜小芳忙著收拾碗筷,洗得幹幹凈凈。忙完這一切,她靜靜地坐在匡春山的身旁,小鳥依人般地靠在匡春山的臂上,雙眸看著匡春山,長長的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晰起來,門外一片漆黑,整個院內寂靜無聲,這個夜晚當然是年輕戀人的了。匡春山填寫著表格上一串串的數字,還在表格上用手比劃著,一個個數據填進空白的格子裏。姜小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匡春山,那份甜美全蕩漾在粉嫩雪白的臉上。

姜小芳一聲嘆息地問道:“春山哥,你是不是每晚都要加班啊?”

匡春山說:“不是的,我要在春節前把這份表填好,忙過這一陣就好多了。”

姜小芳說:“要是加班了我就陪你。”

匡春山一邊看著報表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我上班怎麽能讓你陪呢?”

姜小芳撇了撇嘴說:“咦---,你晚上加班,我不陪誰陪啊?”滿眼的委屈看著匡春山。

匡春山知道姜小芳誤會了他的意思便解釋道:“我是說呀,你陪我,你就少了睡覺的時間,天這麽冷,你不是挨凍嗎。”

姜小芳說:“我才不怕冷呢,只要你加班,我就陪你。你餓了,我給你煮吃的,給你倒熱水,給你洗腳。”

突然,門外“颼颼”的一陣風括過,發出了刺耳的怪叫聲。姜小芳本能地拍在匡春山的懷裏,匡春山不由自主地護著姜小芳。

“颼颼”又是一陣吹過,發出驚叫的聲音,使黑夜增加恐懼感,姜小芳下意識地抱住了匡春山,匡春山也抱緊了姜小芳。

姜小芳擡頭仰望著匡春山,匡春山低頭望著姜小芳。今天,姜小芳齊耳的短發經過精心的梳洗過,梳理整齊,素面朝天,他倆四目對視了不到一分鐘,便產生了灼熱的火花,兩張臉只有十公分的距離,現在又慢慢移動,慢慢地把心靠攏,越移越近,姜小芳輕輕在閉上眼,她在等待,心跳加快,血流加快,兩頰紅潤。匡春山向姜小芳移近時,他停了幾秒鐘,他要端詳這張美麗的臉龐,尤如欣賞一朵牡丹、荷花,他不仍心一下就摘下,他要欣賞一下,細仔的欣賞,他感到姜小芳的臉就是藝術品,是全世界最珍貴的藝術品,是天下最美的臉,他要欣賞。慢慢欣賞,欣賞就是享受,欣賞就是愉悅,並且這是活的藝術品,是有生命的藝術品,是可以傳情的藝術品,是藝術品中的珍品,是藝術品中的藝術品。姜小芳在靜靜地等待,她知道匡春山在欣賞自己,那就耐心地等吧,哥,你看吧,慢慢看,讓你看個夠,你看我,我也是一種享受,一種愉悅。哥,你看吧,每一棵毛孔都要看,我等你,哥,你別急,我就是給你欣賞的,你不欣賞我還不高興呢,我就是給你看的,你不看我還會生氣呢。哥,我是你的人,我是為你而生,為你而來到這個世界上,你看我,我感到幸福舒暢。

匡春山的臉慢慢地靠近到姜小芳的臉,他喘的氣己經噴到了姜小芳臉上了,姜小芳感到暧暧的,姜小芳知道她的臉與匡春山的臉只有三公分的,二公分,一公分了。姜小芳雙眼閉著,等著。匡春山吻著她的額、眼、鼻、頰,是那樣的慢,那樣的輕,但是非常非常的熱,溫暧,姜小芳幸福極了。

2

忙了一段時間後,匡春山完成了報表的統計任務。他把一疊報表送給尤鎮長。尤鎮長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一看匡春山進來,立即將文件合起來,將文件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匡春山說:“尤鎮長,報表匯總好了。”

尤鎮長熱情地說:“這段時間幸苦你了,沒幾天過年了。這樣吧,今年沒什麽事了,收拾收拾早點回家過年,孝敬孝敬父母。”

匡春山深感尤鎮長非常地關心人,理解人,能夠替下屬著想。他客氣地說道:“尤鎮長,有什麽事盡管安排,我一個年輕人多幹點沒事的。”

尤鎮長笑瞇瞇地說:“現在確實沒事了,你的工作精神可佩,再說也不在乎這幾天,總要把年過好吧。離家這麽多天了,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啊。”

匡春山回到宿舍打掃了一下,收拾完畢,都娟走進來問道:“春山,今天回家?”

匡春山說:“是啊,馬上就走。你呢?”

都娟說:“我也馬上走。”都娟雙眼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匡春山,她從袋裏掏出幾張十元鈔票給匡春山說:“你啊,自己也該買件象樣的衣服。”

匡春山推著都娟的手說:“都……”他想喊都書記的,又立即改口說:“姐,我一個男人差點就差點,無所謂的,我只想讓姐姐,妹妹她們高興就行,不能讓她們太幸苦了。”

都娟溫怒地說:“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姐?我們都知道你一片心意。拿去,再替爸爸媽媽買點年貨,替我向他們拜年。”

匡春山是個感情豐富、脆弱的人,他見都娟如此的真誠,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說:“姐,你也替我向丁書記拜年。”

匡春山大包小包地拎著走進家門。匡春紅正坐在門前曬著太陽看著書,一見哥回來,高興地驚叫起來:“哥,你回來啦。”一邊幫哥哥拎包,一邊又轉身朝屋裏叫喊道:“媽,姐,哥回來了。”

李紅雲、匡春香從屋裏迅速地跑出來。李紅雲滿臉笑嘻嘻笑著兒子,捋捋兒子的頭發,她只笑不說話。匡春香更是滿臉堆著笑容問道:“放假啦?”

匡春山說:“姐,放假了。”

匡春香拽著匡春山到自己的房裏說:“春山啊,你怎麽替姐賣那麽多東西,還買收音機,花這麽多錢,以後不過啦?你,妹、爸、媽還要生活呢。”

匡春山說:“姐,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也不能太寒磣了。”

匡春香說:“姐懂。我不能眼看著全家人為我結婚而受窮。春紅要出嫁。你要娶小芳都要花錢。你們現在為我花了,我怎能安心?”

匡春紅和姜小芳跑進房裏。姜小芳抱著匡春山的左膀對春香說:“姐,我不要春山哥的錢,也不要彩禮,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的就是我的,我只要春山哥的心。”

匡春山括了姜小芳的鼻子說:“你怎麽知道我回來啦?”

姜小芳歪著頭說:“我就知道。”

匡春紅說:“姐,你總是替別人著想,你能想到幾年後是什麽樣子?

船到橋頭自然直。”

李紅雲手上端著一碗菜站在堂屋朝房裏喊道:“你們就知道說話,還不讓你哥吃飯。”

他們幾個出來坐到桌邊。匡春香走進廚房去盛飯端菜。匡春山把爸爸拉到朝南的位置坐下。匡寶根坐下後,將旱煙幹放在桌邊說:“我看到你們高高興興的,比吃飯都高興,不吃也飽了。”

匡春山挾一塊豆腐給爸爸說:“爸,你多吃點。”

匡寶根對匡春山說:“春山啊,你一個人在外工作,心要放寬點,凡事讓著點,我們農民有句俗語叫‘讓人不蝕本’。”

匡春山說:“爸,我知道。”

匡春紅說:“媽,姐,你們也坐下一起吃。”

李紅雲坐到匡春根旁邊,用筷子挾菜送到匡春山的碗裏,臉上蕩著幸福。

匡春山說:“媽,你吃呀,你別老替我拈菜。”

匡春紅說:“哥,媽恨不得你把一桌菜全吃光。”媽是兩樣心,對你一樣心,對我一樣心。”

李紅雲笑嘻嘻佯裝生氣地沖匡春紅說:“就你多嘴。手心手背都是肉,春山在外面苦。”

姜小芳挾了一塊菜送到李紅雲的碗裏說:“媽,你說得對,春紅在家你天天疼著她,春山哥在外沒人疼。”

匡春紅撅著嘴說:“好啊,小芳還沒過門就護上了。你們都欺我。”

匡寶根笑哈哈地說:“來來來,寶貝丫頭,爸爸給你拈一塊。”

匡春山也拈一塊菜給匡春紅說:“妹子,你不聽爸的話吧,不是你的就不要爭,爭了也沒用,爭來爭去自尋煩惱。把心放寬點吧。”

說得大家一陣笑起來。

吃過飯,匡春山要去看望一下陳支書。陳支書正在家裏忙著寫春聯,見匡春山來了顯得特別的高興。他放下筆,替匡春山泡了杯茶。匡春山將二瓶酒一條煙放到桌上。陳支書說:“春山啊,你跟我這麽客氣?”

匡春山說:“你是前輩,又對我這麽關心,過年了,你就讓我表表心意吧。”

陳支書問:“在鎮裏還適應嗎?”

匡春山說:“適應。”

陳支書問道:“最近忙些什麽?”

匡春山說:“最近將自留地的匯總報表全部填結束了。還要寫一篇調查分析報告。”

陳支書說:“我們是本村人,我可以說是你長輩,不管你愛不愛聽,我還是提醒你幾句,我們莊稼人,不管做什麽事,就像長莊稼似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誰種下仇恨自己遭殃。鎮裏的人員關系覆雜,要處處謹慎小心,夾著尾吧做人,特別是我們這些沒根沒基沒有後臺的人,決不能靠近一個,疏遠一個。最後倒黴的是我們。”

匡春山點點。他倆又閑談了一會兒。

匡春山來到匡春河家。匡春河見匡春山到來,高興極了。他拉著匡春山笑笑說:“春山,你白了。”

匡春山將一件衣服遞給匡春河說:“春河哥,給你買的,過年穿吧。”

匡春河欣喜地將衣服穿上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襯托出了一副老實憨厚的笑臉。匡春山說:“合身,人是衣服,馬是鞍,春河哥,你穿上這身衣服可神氣多了。”

二伯抽著旱煙笑嘻嘻看著兒子說:“春山,坐坐,坐下來喝杯茶。”二嬸倒來了一杯熱氣騰騰茶。

匡春山將二瓶酒一條煙遞給二伯說:“二伯,這是給你過年的。”

二伯抽著旱煙說:“你跟我客氣什麽?家裏人還要這麽客氣。”

匡春山說:“二伯,就是家裏人才給你送來。”

匡春河拎著幾條曬幹的鹹魚給春山說:“我準備送到你家去的,正好你來了,帶回去吧。”

匡春山說:“你們留著吃吧。”

二伯說:“春山啊,帶回去吧。春河替你準備的,我家還有呢。”

匡春山起身要走了。二伯說:“再吃點晚飯吧。”

匡春山說:“不了,二伯。我回去陪陪爸爸。”

3

匡春香出嫁了。姜小芳與匡春山在陳支書的說媒下,定了親。用陳支書的話說,這是個現成的媒,雙方父母沒得話說,兩個年輕人如同金童玉女,更是沒得話說,他只不過在兩家分別喝了酒就行了。

兩件大事辦完,熱鬧了幾天的匡春山家稍稍地安靜了下來。現在姜小芳是匡春山的未婚妻了,姜小芳是整天與匡春山守在一起,形影不離,要不是怕農村封建思想的閑言閑語,她就真的睡到匡春山的被窩裏去了。即使這樣她也是每晚陪匡春山玩到很晚才回家,早上很早就來到匡春山的床邊,有時在匡春紅的床邊。這天,匡春紅又拿姜小芳開心了:“嫂子,你幹脆就睡到我哥床上,夜裏幾個小時回去還能睡著嗎?”

姜小芳紅著臉捏著拳頭打匡春紅說道:“你個死丫頭,敢拿嫂子開心。”

匡春紅“咯咯咯咯”地笑。

突然,門外傳來一位女人清純的聲音:“匡春山是這家嗎?”

姜小芳臉色立即嚴肅起來,匡春紅也楞住了,她倆全神貫註側耳聽著。一下子靜下來。

“匡春山在家嗎?”那位女人清純的聲音又傳來。

匡春紅朝姜小芳做著手勢,讓姜小芳出去看看。姜小芳走出門一看傻眼了。一位少女身著列寧裝,束著腰帶,頸項裏的絲巾紮成蝴蝶結,一頭披發到腰際,兩手拎著大包小包的,在陽光的照射下光彩奪目。她的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還沒等姜小芳會過神來,門口那位女的喊道:“姜小芳。”

姜小芳一楞怔,隨即脫口而出:“都娟姐。”

姜小芳高興地跳起來,奔到都娟跟前激動無比地說:“都娟姐,你怎麽來了。”她又轉身朝屋裏喊道:“春山哥,春紅,都娟姐來啦。”

匡春紅聽到姜小芳的喊聲立即從房裏跑出來興奮地喊道:“姐,是你啊。快,快,快進屋。”她接過手上的拎包,快活地一起朝屋裏跑。

匡春山這幾天累了,晚上還陪姜小芳玩到半夜,他是聽到姜小芳喊聲才醒的,他迅速地穿好衣服,從房裏跑出來笑意盈盈地說:“都娟是你啊。唉,你怎麽來的。快快,快坐。”匡春山轉身朝廚房裏叫道:“媽,煮早飯,來客人了。”他又看著姜小芳說:“小芳去幫媽媽煮早飯。打雞蛋。”

都娟環視了一圈屋子,就是農村的最最普通的草房,她走進匡春紅的房間,雖然小,光線暗淡,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條,特別是桌上一排書特別地顯眼,她抽出一本翻了翻。

匡春紅在堂屋裏喊道:“都娟姐,來,先坐下來喝茶。”

都娟坐下來,喝了口熱氣騰騰的茶。匡春山坐在她對面問道:“姐,你是怎麽來的?你早點講,我好去接你呀。”

都娟微笑著說:“自從我在鎮政府與你分手,回家過年陪陪爺爺,我是想和爺爺說說話或出去散散步,可是到家裏來的人絡繹不絕找爺爺,一臉的言不由衷,那些局長、鎮書記、總經理、主任的見到爺爺是猥猥鎖鎖,一點真誠都沒有。原先爺爺被批整的時侯,我是一個都看不到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麽地就都冒出來了這麽多老部下,老戰友了,我一聽就惡心,就氣憤。他們都帶一大包禮品,都被爺爺拒絕,我就把禮品給他們拿到門外去,給他們難看。有時半夜三更都有人敲門,有時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或在門口等,真是煩死人了。我想把爺爺帶出去玩,可是我們家現在沒親戚了,我就想把爺爺帶你家。爺爺說到你家,一怕麻煩你家,給你爸爸媽媽增加麻煩,二是怕鎮裏幹部知道又是絡繹不絕的煩死人。所以啊,爺爺就用縣裏的小輪船把我送來了。”

匡春山說:“你怎能把爺爺一個人丟在家裏,他不感到寂寞嗎?”

都娟說:“爺爺知道哪些人是真,哪些人是假,也習慣了他們的一套,久而久之也不聽他們,不往心裏去,只是禮節性地接待他們。爺爺怕我心煩,怕這種壞風氣影響我,也同意讓我來了。”

匡春紅、姜小芳每人端著兩碗荷包蛋上桌。匡春紅滿眼熱情地對都娟說:“姐,吃,我媽做的。”

李紅雲滿臉含笑地對都娟說:“姑娘,吃吧,鍋裏還有呢。”

匡春山說:“這是我媽。”

都娟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下來,說:“伯母,我己經好多年沒有人叫我姑娘,還是我爸媽在世時叫過。”

李紅雲說:“姑娘,不嫌棄,就把這裏當你家吧。”

都娟說:“伯母,我不嫌棄。我沒爸媽,沒了愛,錢有什麽用啊。錢買不到親情。”

李紅雲替都娟抹去臉上的淚水說:“姑娘不哭,償償媽的手藝。”說著李紅雲坐到都娟身邊,她用慈母的眼神看著都娟,她讓都娟感到了母愛的溫馨。她看到都娟吃得香,又將自己碗裏挾了一個雞蛋給都娟,她愛憐地說:“姑娘,吃吧。好吃嗎?”

都娟溫情地點點頭。“好吃。”

李紅雲說:“好吃就多吃點,鍋裏有呢。”她又對姜小芳、匡春山說:“你們也吃啊。”

都娟吃得非常地高興、開心。她已好多年沒有享受這種家庭溫馨式的共餐,一個大家庭,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氣氛螎洽和諧,大家說著見聞,吃著自己喜歡的東西,在濃濃的親情中度過用餐時間,這就是人間天堂,也是人間最高的享受了。

4

都娟提議到田野裏去踏春。姜小芳說:“哪到春天啦?”

都娟說:“前幾天己經立春了,春天到了。我來時己經看到楊柳上冒出了尖尖的綠點,今天陽光這麽好,是踏春的好天氣。”

匡春紅高興地說:“好啊。”

匡春山說:“行啊,走。”姜小芳還是不情願,心想這田裏有什麽意思,自己不是每天都在田野嗎。匡春山拉了她一下,姜小芳又有了神彩,她雙手抱著匡春山的左膀子說:“好,走吧。”

都娟與匡春紅走在前面,匡春山與姜小芳走在後面。巧的是三姐妹穿的都是列寧裝,絲巾都是蝴蝶結,三人的靚麗反而襯托出了匡春山的樸素的一身裝束。四人行走在村莊裏,惹來嘰嘰喳喳的議論,他們成了小村莊的亮麗的風景。村民們投來的是驚奇和羨慕的目光。

走出村莊,高高的河堤上是一排排意楊和楊柳,零零星星的已經有了綠芽兒,田野裏一片綠色的麥子像是一層厚厚的地毯,路邊各種各樣的野草、野花也爭奇鬥妍地從地裏拼命地往外擠,給大地增添綠色,有的已經有了小葉子,有的是嫩嫩的葉尖冒了出來,那清清的河水清澈透明,看到了河床的泥土,微風吹過來,楊柳便繪舞著長袖佛過清清的水面,水面蕩起層層的波浪,波浪裏印照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真是水天一色,水天連在了一起,偶爾有兩三個孩童在四野上奔跑追逐。都娟興奮極了,似乎達到了亢奮。她仰望天穻。真是雲蒸霞蔚,心曠神怡。她對匡春紅說:“你看那綻放新綠的野草、野花、清清河水流動,無憂無累村童的奔跑,還有身後纏綿情深的情侶。大自然帶給我們人類的是美,帶給人類是真實。”

匡春紅說:“都姐,你書一定讀得很多,怎麽我們普普通通的田野在你看來就是詩呢。”

都娟說:“大自然本來就是很美麗的,只是我們缺少發現。人生本來是美好的,就是由於自己折騰了自己,都是自己給自己增加煩惱,才有了虛偽。如果大家都像這楊柳、這野花、這白天、藍天、還有清清河水,沒有誰去惹誰,各自生長,人間也會變得像這春天美麗了。”

匡春紅說:“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看事情的含義都不同。野草、野花、樹葉到了你們嘴裏都是一番道理。”

都娟懷著傷感地說:“我爸媽都死於人們自增煩惱的爭鬥中,爺爺現在也因這個爭那個鬥的被困在家裏。你說這爭來爭去的有什麽意義呢?還不是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嗎。”

盡管是立春沒多久,但是春意已經萌動,大地已經覆蘇。姜小芳看到路邊的馬蘭頭已經長出,她松開抱著匡春山左臂的手,蹲下來說:“孩菊,有孩菊了,孩菊長出來了。”

都娟、匡春紅也蹲下看。都娟說:“這叫馬蘭頭,明代就有《馬蘭哥》了。‘馬蘭不擇地,叢生遍原麓。碧葉綠紫莖,三月春月足。’馬蘭頭吃了可以醒脾。”

匡春紅望著都娟說:“都娟姐,你懂的學問真多。”

都娟說:“這都是這個時代逼的,我知道自己故意地躲著別人,封閉自己,是因為看不到世界的真實,於是就在家裏看爸爸留下來的書籍,尋找自己內心的安寧和寧靜,總比接觸虛假的好。”

姜小芳說:“孩菊好吃,我們挖點回去。”

都娟說:“好。”

姜小芳、都娟、匡春紅她們三雙纖嫩的小手慢慢地摘著馬蘭頭,輕輕往上一提邊根都撥起來了。姜小芳說:“孩菊用熱水燙熟擠幹,用鹽一拌,再澆點麻油可香呢。都娟姐,你吃過嗎?”

都娟沒有直接回答她,說道:“馬蘭頭還有明目消熱的功效呢。”

匡春紅又驚喜地發現:“咦,還有薺菜呢,薺菜也有了。”

姜小芳說:“薺菜也摘點回去。薺菜燒豆腐。”

都娟說:“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她們采摘著野草、野花、野菜,說著笑著往家走。此時此刻,他們是那樣的無憂,那樣的開心,仿佛容入了在自然。特別是都娟,就像自由的鳥兒回歸自然,釋放心靈的壓?,她對著田野高聲喊道:“我是都娟,是杜鵑鳥兒,是莊稼的最好衛士,我是捕足害蟲的能手。”

李紅雲圍著抹腰,站在門口向田野方向望著。看到他們回來了,高興地咯咯笑起來,她朝都娟說:“姑娘回來啦,累了吧。歇歇,準備吃飯。”

都娟內心已經被李紅雲的樸素和真誠所感染了。她認為李紅雲無私平淡的情懷,她善良,就像自己的母親一樣可愛,她撒嬌地說:“不累。”

李紅雲滿臉笑容,說:“進屋,進屋。爸爸在等你們呢。”

匡寶根正坐在桌邊抽煙,見他們進屋,也滿臉掛笑地說:“回來啦,坐,坐,都過來坐。餓了吧,吃飯。”

匡春山對都娟說:“這是我爸爸。”

都娟笑容可敬地說:“伯伯好。”

匡寶根說:“好、好。坐下,快坐下吃飯吧。來我們農村還習慣嗎?”

都娟說:“伯伯,農村空氣好,清靜,沒有人打擾,我喜歡清靜。”

匡寶根敲掉煙鍋裏的煙灰說:“姑娘,你說得對。人還是要清靜好,清靜沒有麻煩,沒有麻煩就沒有煩惱,沒有煩惱就是農民的福,我們窮人無災就是福啊。”

都娟說:“伯伯,你說得太好了,無災就是福。”說著,都娟從包裏拿出兩瓶洋河酒和一條牡丹煙給匡寶根說:“伯伯,帶給你的。”

匡寶根一看傻眼了,說:“姑娘,這麽高檔的煙、酒哪是我們老百姓吃的,我吃旱煙習慣。”

都娟說:“伯伯,你應該吃。”說著她將一包牡丹折開,從裏面抽出香煙,剝出裏面的煙絲,給匡寶根壓進旱煙鍋裏,雙手拿著旱煙桿遞到匡寶根面前嬌氣地說:“伯伯,給。”

姜小芳從廚房裏端來一碗孩菊說:“燙孩菊,來了。”

李紅雲說:“吃飯,大家吃飯。”

都娟挾一筷子馬蘭頭說:“香,這是野菜香。”

匡寶根說:“吃菜沒有摘菜香,吃自己挖的菜就是香。”

都娟聽著匡寶根話,覺得這位農民伯伯的每句話是那樣的樸實,又是那樣的富有哲理,讓人尋味。難怪他教育出這麽一個個真實、純靜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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