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凈站定不動，出口對方的名字之後再不言語。

公子白胸臆間似酸似脹，飽嘗相思後終於見到，卻突然間猶疑起來。

即使決心堅定，受到如此的冷待，心非草木，如何不覺難過膽怯？

可必須為自己爭取。

“阿凈。”帝都第一公子啟口，纖塵不染的身姿永遠和雅寧靜，“我找你很久了。”

他隱去那些苦痛絕望和錯過不說，隱去那些掙紮奔波和惶惶不說，卻只告訴她，他在找她。

對上一雙沈溺了所有難言情緒只餘明澈的眼，微凈心神意動，從那只言片語之間突然領悟到這男子下來可能要說的話。

竟然……

依稀之間，歷史似乎在重演。十年前因情入魔的那人，又浮現在了腦海。

她稍稍顫了一下眼睫，終於凝聚出所有勇氣，“公子白。師姐為什麽會準許你來？”

他能出現在這裏，一定代表著素光不顧她意願的透露了計劃。

“是一個交易。”公子白察覺到她轉移話題欲婉轉拒絕他接下來的表白，目光稍稍黯淡了幾分。“阿凈，過來。”

“交易？”帝姬不動，平淡的眼神仔細打量著他，疏離的態度是一種對他情感的抗拒。

風白等了一刻，笑著起身自己走過來，“我忘了，你雖然不再是帝姬，卻從來不聽別人使喚的。”

他走到帝姬的面前，英姿華發，面如冠玉，那意氣風發的魄氣如同少年，甚至連已經不惑之年的臉也還是欺世的年輕。

仿佛開到糜爛的花被灌註了新的生命力，又開始飽滿地舒展，灰敗和枯老只能不甘地退敗離他遠去。

微凈這才察覺不對。

“你的臉……”

“君生我已老。”公子白看她驚愕不能言的震顫表情，笑得雲淡風輕，“再怎麽如同女子保養愛惜，光陰的錯失不可彌補，終究很快會醜陋得鶴發雞皮，而你……風華正茂，無數人愛慕追隨。嫉妒不甘也是枉然，我只能變得越來越配不上你。”

這些隱秘的情緒說出來似乎並不困難，他臉上的表情不痛不癢，可是也只有自己知道，時不待我，帝姬鮮活青春而他卻寸寸蒼老的滋味如何煎熬。

“比起葉端華，上天果然還是眷顧我。”風白並不掩飾心底的慶幸，“我和你的師姐做了一個交易。”

“說是交易，素光什麽也沒索取。我猜想，她的煩惱，卻正是我所急需。”

四十四歲的公子白，二十四歲的身體。

從時間長河的彼岸，這個男子苦心孤詣地涉水游回。

究竟是要癡魔到哪一步，才會不惜違背天道時光也要彌合兩人之間那點差距的時光？時間的河流，從來不可逆止，而如今公子白竟然不顧一切的轉身逆流而上，二十年的光陰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簡直是瘋了。”微凈喃喃，看著眼前面貌年輕的公子白失神。

葉端華是這樣，風白也是這樣。情到癡處，仿佛只是魂不守舍地本能追隨執念了。

他人即地獄。

不知不覺中，她的一生，已經造就了無數人的地獄。

世上多少人夢寐長生不老，然而真的不死永葆青春又何其悲哀。素光一生因為父親滄雨的私心而坎坷，軌跡終於回歸到‘人’之一字上，卻無法與相愛之人相攜白首。

一日一日，即便自己的伴侶故作無恙，然而兩人之間早晚歸於殊途的事實如鯁在喉。

素光一心要改變不老的命運，但談何容易？即使對自己來說多餘的東西，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借給別人。公子白心甘情願和素光賭一把拿自己做了試驗，素光脫離了苦海，公子白要付出的代價卻恐怕難想。

只不過為了一個情字，偏要將自己弄到狼狽不可救藥的地步。

然而帝姬畢竟心志強大，回過神來理智地拉開兩人的距離，“前塵種種，我已淡忘。公子白，你我之間，不過陌路。”

她也不管對方會有如何的反應，徑直轉了話題，“你來找我，應該也有謝臻的原因吧？”

被誤解的公子白即便心中激蕩，卻不會像毛頭小子怒氣沖沖地為自己辯解。四十多年的貴家公子，從來高高在上不曾討好過別人，他也有他的矜持。

暫時的疏遠冷遇，也比天人永隔好上太多。什麽都沒有得到過的人總是易於滿足。

就像現在，只是看著他的帝姬，心中也無法按捺住幸福感。

“印信之事，時機一到，我會親手解決。”

“我已脫離風家。”

兩人出口的話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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