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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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糜爛,醉夢生死,放縱狂歡的夜,才能教人忘掉煩惱。

龍床上麝香的味道濃郁,淩亂臟汙的被褥已經被換掉,皇帝已經沈沈睡去。

即便是這樣舍身忘死的投入一場性事,清冷寂靜的夜裏,她還是會這樣醒來。

好冷。寒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被困在慢慢結冰的水中,不知何時就會凍結掉最後一口氣。

黑夜沈沈如死,越姬披衣坐起,掀開簾帳,殿裏的燈油已經快要燃盡。朦朧的淡光照見她纖瘦的影子,寂寥又可悲的模樣。

肌膚之上彼此暢快忘形的痕跡暈開桃艷的氛圍,麗人赤著腳下榻,足下踩著厚厚的絨毯。

她的夫君對她寵愛異常,到了千依百順的地步。外間甚至傳言,越夫人妖姬化身,能令男人趨之若鶩沈迷忘卻一切禮義廉恥。

然而即便夫君如此的癡心,也彌補不了她心間日益蔓延的空洞。

不過是微微的示好,就可以令這男子歡喜異常,恩愛數載亦不曾減輕半點殷勤。很多時候,看似愚鈍的男人或許也知道了她心中有無法跨越的隔障,卻從不強硬逼問,只是得過且過的耗著日子。

“這樣就很好。”唐周王不止一次的提起,“寸寸銷魂夜夜笙歌,縱使得貪逸之名,到死也是及時行樂,何必強自抓住憂愁不放?你是妖婦蠱惑君心,而我,只會做個昏君,倒是天生一對。”

果真是個享樂的君王。為色相也好,為荒淫也罷,卻也是個極好的丈夫。

身體慵懶而饕足,越姬失神地凝望虛空,暗想,某一日到了地底,也是再不配走到那個人面前吧?

端華一盡,恨水東流。

那個男子於她,就像一場鏡中花水中月,曇花一現之後散了幹凈。而當年那個敢愛敢恨執拗不改的年輕姑娘,也隨著他的離去而心死。

剩下的這個,不過是個名叫‘越姬’的皮囊,年老色衰卻還要不知天高地厚地當一回禍國妖姬。

縱使夢裏得到過追求的溫情,也不過是自己虛假編織的夢境。就算是這樣的贗品,也像燦爛煙花剩下的灰燼,可憐地收藏著無法丟掉,也上了癮。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嫉妒,如果不是不甘,如果不是狹隘,怎會令深愛著的那個人得了那樣的下場?

端華本就是竹姿蓮意的男子,翩翩幹凈游走在世間,盡管戀慕著自己的帝姬,卻克制著私心希望所愛之人幸福就好。

如果不是因為她蠢笨的受了蠱惑,自以為是的幹涉,他怎會淺嘗到滋味而無法罷手竟至沈迷?

該是罪人。越姬暗想,所以才要用自己來覆仇。

他已經死了,那些人怎麽配還逍遙快活?等毀了這帝江的一切,也毀了她自己,那個人在九泉地底,也可以徹底釋懷。

就連他得不到的帝姬,她也已雙手奉上送到了身邊。

應該是很幸福了。

你看,我這樣彌補過錯,可以被原諒了嗎?

◇◇◇◇

從前長公主在時,各方貴族子弟雲湧拜謁,帝姬府邸門前冠蓋如雲。而自從這座宅邸失去主人,一切風光不再,竟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

舒禾私下裏曾想過將之占為己有,可惜中間梗著風白季黍等人,始終沒能得手。

自從微凈去後,所有人一致地不曾提過帝姬府邸,面上像是遺忘了這一處去處,實際卻念在心底,生怕有人會占去這塊凈土。

舒禾在此生活了數年,一景一物早已熟悉無比。

當年離開這座府邸時,懷抱著的是必要將帝姬踩在腳下的覆仇決心。而今日整夜坐在帝姬的房裏難以成眠,卻是一種心無安處的惶恐。

倘使她魂靈不散,看見他如此落寞地坐在她榻上,是否會輕屑一笑?

不。原本就不曾正眼關註於他,又豈會多浪費一絲心神?即便是看見了,也只會不悅他僭越地踏入了她的範圍。

離開這座府邸之前,他要見她,中間隔著身份的天差地別,離開這座府邸再回來,他出入各地如入無人之境,卻再也見不著她。

微凈,你真的死了嗎?

還是,一切只是為了加深對我的折磨?

公子白的行蹤已經失去,他這一生未曾這樣恐懼過。如果剛燃起的希望只是空想,破滅之後將何以為繼?

舒禾一動不動地坐著,天光一寸一寸移近,青灰色的光冷漠無情。

探聽消息的人回來,雕像一樣在榻上的人才轉了轉眼珠。

“香料是西域人的配方,五十年前由西域小國進貢獻入皇宮,在後宮妃嬪間流傳過兩年,只是後來發現副作用太過霸道而被列入禁用。越夫人的香料是從長月樓裏帶出來的。”

舒禾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面上沈思起來。

既然已經是禁藥,那麽配方早被鎖入深宮,怎麽能那麽輕易地被長月樓的人得到?竟然還讓葉端華這樣正經的世家子弟也沾染上,弄到性情大變害了葉家滿門。

越姬出自長月樓,當年葉端華墮落沈迷的起因必定是這女人引來的。可是越姬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端華當年的禍事,難道還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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