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那抹笑，我就像是被人看穿了般，惱羞成怒，徑直就要往外走。孩子似乎知道娘親要走，竟大哭了起來。

我壓下心底的不忍，暗暗告訴自己“這是墨染的詭計”。

墨染卻一把拉住我，嘴角那抹笑早已收回，語氣冷冷地說：“南顏，你真狠心。你沒看到孩子哭了嗎？你難道就不心疼？”

“那是你的事，孩子我看了，你只要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事就行。還有，狠心我比不上你。”

墨染看著我，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失望，末了緩緩放開我。

“滾。”

說完，似是不願再見到我，轉身就向孩子走去，我在他放開我的那一瞬間就逃也似的離開。身後的哭聲也越來越弱，直至再也聽不見。

過幾日，墨染果然命人將黎晨帶了回來。我遠遠看著黎晨，陽光下的他是那麽的耀眼，湛藍色的眼睛似乎比平日裏更加深邃了幾分，讓人一時移不開眼。

“晨晨。”

我微笑地喚他，就如同曾經我無數次那樣的喚他。想起失憶這段時間他的陪伴，我的內心是滿滿的感動。

黎晨的眼中有一瞬的晶瑩閃耀，隨即上前一把將我摟在懷裏。

“顏兒，只要我活著，我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我同樣輕輕地環住他，這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

原來果然是墨染將黎晨關了起來，只是沒有對他動刑這一點讓我挺意外，墨染的心狠手辣在白奕身上我早已見識，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認為是他良心發現。

“顏兒，跟我走吧，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已經坐在了屋子裏，黎晨臉上是少見的嚴肅表情。

“晨晨，我走不了，這裏曾是我的家，我的家人都死在了這片土地上，你讓我茍且偷生，我做不到。”

“顏兒，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呢？”

“晨晨，你不懂，上天讓我活著，不是為了讓我逃避，而是為了讓我迎擊。”

“那你想幹什麽？難道你想殺了他嗎？你可知道，墨染雖然攻取北越時手段殘忍，可是這兩年，他已經將這個國家整頓的比當年你父皇還要好。如果此時你殺了他，那麽南越定會趁機開戰，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

看著眼前這個當年的孩子，如今已長大，也已心懷天下，我欣慰地笑笑。

“晨晨，我知道。”

簡單的三個字就表達了我的決心，我知道黎晨是擔心我會愧疚，如果有那麽多人因為我而死，那麽我定會不好受。可是黎晨已經忘記了，我早已不是那個曾經的南顏了，兩年的黑暗生活，支持我的並不是天下，而是親人。我並不偉大，我只是一個自私的小女人，只是希望有一個普通的家。

黎晨看了看我，笑了。

我看著他的笑，覺得莫名其妙。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南顏，顏兒放心，無論你做什麽？我定會相隨。”

隨即黎晨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碗，將他的手指劃破，同時將我的手指劃破，將我們倆的血滴在碗裏融合，接著他手捧著碗舉過頭頂單膝跪在我面前。

“北越公主南顏在上，黎晨在此對著月神發誓，我永遠不會背叛您，只要我還活著，定會護您一世周全。”

說完後飲了一口血，隨即將碗遞給我，同時用眼神示意。

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我的眼眶紅了，我還是很幸福的，無論發生什麽？至少我身邊還有一個人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端著碗的手有些顫抖，接著我學著黎晨的樣子一口將碗裏的血飲盡。腥味溢滿整個口腔，我卻覺得它是那樣的甜。

黎晨看著我，眼裏閃爍出漂亮的光芒。

直至後來的很多年後，我的身邊早已沒有了那個人的身影，我才知道這晚我以為的一個普通誓言，竟然是一種失傳多年的古老儀式。

據說多年前一個少數名族的皇族內部流傳著一種秘術，起誓之人只要對著他們族的守護神——月神發誓，他們的命便會與被起誓之人的性命相連，能感受到被起誓之人的所有感情，同時如果被起誓之人死亡，那麽起誓之人也會死。好處就是被起誓之人感受不到起誓之人的心情，同樣也不會因為起誓之人丟掉性命。所以這個誓言的關鍵就在於起誓之人的心甘情願。

這時的我還不知一輩子其實很長，我以為答應了就不會食言，承諾就是永遠，卻不想有些事早已註定，就像黎晨註定會離開我。

就這樣，黎晨和我一起待在了園子裏，墨染不曾限制我的出入，只是黎晨卻被迫只能待在園子裏。我已記起以前的事，可我仍想不起這個像桃花園的園子是皇宮以前的什麽地方。

這些日子黎晨告訴了我許多事，沒想到在小黑屋裏我的失憶根本就是墨染一手策劃的，簡單的說法就是墨染找了一種藥，這種藥吃了會造成記憶損傷，同時對身體的打擊也會很大，這也是墨染找到黎晨的原因。

原來這種藥是黎晨的師父給配的，而黎晨的師父在一年前仙逝，所以就向墨染舉薦了黎晨。

黎晨說收養他的那家人在收養他的半年後就意外而亡，他將他們安葬後，就打算回京都找我，卻聽說我已經嫁到了南越，就這樣他一路輾轉，終於到了南越，他守在南越一直等了兩個月，才終於見到了“我”。可是他說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個人不是我。後來他就開始四處尋我，可是我卻像是消失了般，再也無跡可尋。就這樣他先去找了他的師父，卻不曾想後來竟陰差陽錯正好又遇到了我。

聽著黎晨漫不經心的話，我知道他定是吃了許多苦，那時的他還那麽小，為了尋我，就已經走了那麽遠的路，定是吃盡苦頭。

“哎，你是怎麽知道那個人不是我的？”我疑惑地問道。

誰知聽了我的話，黎晨狡黠一笑道：“就不告訴你。”

“晨晨，我可是你姐姐，你還真小氣。”

說完後，我佯裝生氣，別過臉故意不去看他，因此也疏忽了黎晨在聽到姐姐這兩個字時，滿眼的酸楚。

我和黎晨都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將墨染殺掉的機會。

“你能下得了手嗎？他可是你孩子的父親。”每當黎晨用這種略帶懷疑的語氣說時，我總會生氣的大聲吼道：“我能，而且我沒有孩子。”

而每當這個時候黎晨都會用覆雜的眼神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是想告訴我，如果我不行，可以依靠他。可是他也知道所有事都可以靠他，唯獨這件事不行。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機會會來得這樣快，快到讓我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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