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 愁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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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4-21 23:19:45 字數:2036

將袖中的絹糸取出,重新折疊了幾下,擡手,小心地一點一點拭去碑上的灰塵,連角落和縫隙也不放過。打掃了個幹凈,又料理了墳頭叢生的蔓草,取了一小束,綁成一把,將墓前的空地上的雜物掃到兩旁的樹木下。忙活了好一陣,岳問荊這才得以歇息下來。

撿了些幹燥的枯枝放在小竹筐裏,又將她帶來的一應工具一一擺開,取了適量柴禾放在茶壺下,醒器、炙茶、碾茶、篩茶,點火,開始煎水。

“吶,我知道你在水的選擇上向來最謹慎,為了這點山泉水,我前兩天可是腿都要跑斷了的。”嘴裏這樣說著,手上的功夫也沒有停。將茶引、配香準備好,待調水完畢,便將茶引註入,緊接著投入篩好的茶葉。

“茶是我今年自己采制的,功夫必然及不上你十之一二,但也盡心盡力,不準挑剔啊!”末一句,對著墓碑惡狠狠地齜了齜牙,一會兒,又自覺無趣,低聲補了一句:“若是真的不好,你還是入夢來說與我吧,我再好好練練。”

垂眸,淺笑,卻讓人明顯感到她的情緒低落了下去。

半晌,似是覺得自己這樣的作態並沒有什麽用處,自嘲地輕笑一聲,一邊攪動著壺中的水,一邊將香料彈了進去。

過程中,心分二用,增減著柴禾以控制火候。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的,也相當賞心悅目。

溫杯之後,將一盞茶端上前去,跪坐在墓前。

“淺淺,恭喜你,又老了一歲!”一頷首,很是誠心的模樣。言畢,手腕一轉,緩慢地平行移動著,將杯中的茶湯盡數傾倒在石碑前的地面上。

茶水迅速滲下去,不一會兒,連地面上的水漬也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看著這一場景,眨了眨眼睛,岳問荊忽然癡癡地笑了出聲。

“有什麽想說的話,都要告訴我啊!誇我的也好,罵我也行,就是你想揍我一頓……”頓了頓,尷尬一笑,“打的話還是算了。我疼是不假,你的手也不會好受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我,也會心疼的啊……”

目光漸漸地變得有些虛無,似是望著碑上的字,又似透過它看著另一樣什麽,喃喃道:“那樣,很疼的吧?明明你是那麽堅強的人,那幾次,疼得臉色蒼白的都接近透明了。我是很怕疼的啊,但是有時候,真恨不得替你受了才好。”

“這樣,也好。”沈默了許久,終於道。

“看我,又說這些作甚。”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起身,回到煮著的茶旁。陰影中,依稀可見眼中的瑩潤光芒。

舀了兩勺,分別添了兩個杯子。

舉起自己的那一杯,輕啜了一口。茶湯入口的那一瞬間,她的眉擰得不能看了。

“嘖,好苦。”這麽說著,還是將盞中的水一飲而盡。

“不管,就是我將藥材誤帶了來,你也得陪我喝完。”說罷,將另一個茶盞端起,幹脆地潑在了地上。

“要算賬也得先將這苦茶喝完。喝完了,你說怎樣,就是怎樣。”

將自己帶來的琴取了出來,道:“終於將《高山流水》練會了,我彈給你聽聽吧!”素手調弦,就那樣跪坐著,琴置於膝上,撫弄起來。

“是不是又有長進了?呵呵,一定是有的,又過了一年了啊……”

岳問荊就這樣一邊說著自己的瑣事,偶爾彈一小段曲子,一邊倒茶、添水,喝一杯,倒一杯,不知不覺的,天色漸漸沈了下來。

壺下的火已經熄滅了許久,燒剩下的灰燼冷了,餘下的茶水也早已寡淡無味。她跪坐在原地,膝上躺著一張琴,發著楞。久久地,像成了一座雕像。

“回去吧。”身後,不知佇立了多久的身影,終於淡淡出聲。

見她不理會,便自顧自地開始幫她收拾東西。

“放下。”

那身影頓了一頓,卻沒有聽她的,繼續手上的動作。

“我說放下!”壓低的聲音中,透出陣陣沈怒。如今,岳問荊已是身量初成,這樣冷眼看著,也是威儀棣棣,高貴不可攀了。

然而那人卻半分不為所攝。

“蕭傾寒,你用什麽身份來管我的事?”她氣得笑了,輕嗤一聲,嘲弄道,“未經允許私自動別人的東西,這就是你的禮教嗎?”“別人”兩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他沈默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神情被遮擋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的針鋒相對:“天都黑了,一個人待在山上,讓一家人為你擔心,這就是你的修養?”

“岳問荊,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麽任性自我的人。”

話音剛落,她隱忍了許久的怒氣終於爆發:“呵,不好意思,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人,讓你誤會了真是抱歉啊!而且,請你註意一點,”偏著頭,斜眼看著,眼中蘊含著幾絲挑釁的意味,“那是你的家人,而不是我的。”

話一出口,她登時有些後悔。發怒時人的智商會降為負數,這一句話她今天算是徹底體會了。

然而,在這人面前,面對著他的言語相機,她又忍不住硬著頭皮,抗爭到底。

“呵,你很好,你好得很!我是傻了才巴巴地送來給你奚落。”蕭傾寒被她一句話噎得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才回道。

她原本以為,這樣,他總該被她氣走了,卻料錯了他的決心。

“你最好不要讓家裏其他人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麽。”扔下這一句話,他不再搭理她。

轉身,用比方才迅速了幾倍不止的速度將她的東西一股腦地裝了回去,捏起她的手臂,直接整個人連拖帶拽地將她拖下了山,就連她懷裏抱著的琴也絲毫不顧及。若不是她還殘留一些理智,用手護住了,這把老岑的得意之作“丹沈”大概就毀在這座山上了。

將人和東西一同扔進後座,大力地關上門,自己則坐在了前面,道了聲“開車”,便不再言語。

一路上,兩人各自生著悶氣,車廂裏的氣氛沈悶得無可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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