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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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4-23 23:14:25 字數:2133

岳問荊是在十月份到的京城。

蕭淺的忌日,她自欺欺人地沒和其他人一起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麽。並沒有刻意想去逃避這一既定的事實,她內心深處也已經接受了蕭淺已經不在了。只是,她仍舊對於“祭拜”、“掃墓”這一類的字眼與她的淺淺聯系在一起,有一種說不盡的反感。

她的淺淺還那樣年輕,一生也就停留在那個年歲了,若是看到一群或與她年紀相仿,或年長於她的人,在她面前齊刷刷地、恭敬或懷念地跪成一片……單是想到那一場景,她就渾身雞皮疙瘩。

所以,她選擇在幾日後的她的生辰之時,獨自一人去看望她。

就是“看望”。就像一個許久不見的知交舊友,帶上一壺美酒,拄著藜杖,踏著清風明月,跋山涉水地,來到虛掩著的門前,朝門內喝一聲:“嘿,老夥計!我來了!”之後,把酒言歡,不知今夕何夕。

她,會喜歡吧?

一定會的。她有多了解她的淺淺呢?恐怕就連自己,她都看不那麽透徹吧?

所以,她帶了她愛的茶和茶具,亦帶了她愛的她的琴。就這樣在山上,撫琴烹茶,自說自話的,待了一整天。

火漸漸熄了下去,只剩下尚未燒盡的木炭,縫隙裏可見跳動著的紅光。她聽著漫山遍野的鳥鳴聲,只覺一片蒼涼。

鳥鳴山更幽。蕭淺縱然喜靜,長年累月地待在這寂靜無人之所,也會疲倦的吧?即使,她的生母唐又的墳塋就在不遠處,然而,從未見過的一對母女的獨處……恐怕比兩個全然陌生的人,只會更尷尬吧?

所以,不如,就在這裏陪著她吧?

哪怕只有一天,至少,在她生日的這天,不要將她一個人,仍在這淒清冷肅的山上。

“我就在這裏,今天一天,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陪著你好不好?”目光柔和地望向那一座墓碑,喃喃道,“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掩唇輕笑:“好吧,那我就不走了。”

言畢,也不再計較涼了的茶。她人還在這裏,何必說什麽“人走茶涼”的喪氣話呢?

然而,蕭傾寒的到來打破了她所有的計劃。

她只是想到,天色晚了,蕭家大概會差人來找她,或許來人還會是岑奚。那時,她就三言兩語將他勸回去就好了。這樣的日子裏,縱使擔心,他也不會舍得與她計較的。況且,她已經不是小孩,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子,不會讓自己陷於危險之地的。

恃寵而驕?不錯,她是拿捏好了老岑不會選擇在今天違逆她的意思,才這樣肆無忌憚的。至多,也不過是怕她出意外,在山上守她一夜罷了。她留意著,或許再生上一把火,也不會讓他有什麽損害的。

可是,蕭傾寒來了。

他大概是惟一一個敢於這樣強勢地遏制她的任性的人。偏偏,她又奈何不了他。打不過,罵不走,他又鐵了心要帶她走。她還有什麽餘力抗議呢?

其實,她原本也沒想拿話刺他,沒想針鋒相對的。甚至,因為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是希望兩人能好好地坐下來,冷靜地談一談的。當然,能和好如初,便再好不過了。

只是,吹了一天的風,腦子有點渾,情緒本就有些脫韁,他又是那樣軟硬不吃的態度……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太大,理所當然的,她怒了。至於最後一句,純屬絲毫不經大腦的氣話了。

她不是那樣忘恩負義的人,就是為了老岑,她也不會希望與蕭家毫無關系的。更不必說,那麽多年的相處,她又不是無心木石,就算沒有了蕭傾寒,他們也是她早已認定的家人——與岳律、溫璃或許不能相比,但總不會比溫煦、宋瓊枝差了。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不希望那些話傳揚出去——傷人傷己,毫無益處,不過是圖一時之快,信口說出的話罷了。理智回籠,她則無比希望,她從來沒有說過那樣的話。

只是,覆水難收,這個道理她是明白的。

這麽一折騰,她和蕭傾寒原本自王雁回那件事之後就陷入冰點的關系,怕是應該更進退維谷了吧?

怎麽這麽容易情緒失控呢?懊惱地握起拳頭,有些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在在乎的人面前,她似乎從來都是這麽不爭氣啊……以前,她心中念著封越的時候,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他,只是永遠事與願違,平日裏的八面玲瓏、冷靜自持,在他面前半分沒有施展的餘地,笨拙得可笑也就罷了,她印象中的幾件恨不得把自己回爐再造的蠢事發生的時候,封越一定就在現場。

在他人眼中,這一世的她還要如何出眾呢?就連她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她的人生太過順遂了,做想做的事,過想過的生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一種人,幾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被所有人寵愛著、羨慕著……然而,在他面前,她所有的理智、自制力被破壞得粉碎。

真是,太弱了啊……

所以,她的沈默不語,與其說是生悶氣,不如用“無言以對”來描述更為恰當。

在他的心目中,她大概又要加上一個“任性妄為”的標簽了吧?這下可如何是好?有些頭疼地撫額,她做的這都是些什麽事啊,誰來告訴她這個局該怎麽解?

腦子裏始終被這個問題糾結著,漸漸地,漸漸地,她擁著一片混沌,睡著了。

說岳問荊是個相當會做表面功夫的人不是沒有道理的,第二天,出了房間,她還是一如往昔的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人後的抓狂懊惱,哪裏還看得出來一星半點?

又在蕭家待了兩日,她就預備去往蓬萊州了。

拎著行李向外走去,穿過大廳時,被一個聲音喚住了。

“你是下定決心從今往後除了每年的這幾日,平時都不回來了嗎?”

循聲望去,蕭傾寒放下手中的書,端起桌上的水杯,輕啜了一口,很專註的模樣,眼神也不向她這個方向移過來,仿佛那句話並不是他說的。只是,那空蕩蕩的屋子,還有她魂牽夢縈的聲音,她如何辨認不出?

不知道怎麽回答,駐足,靜默。

“所以,你當真就這麽不想見到我,以至於連和我相關的一切都想要撇得一幹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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