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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著有什麽用?吃閑飯?

老夫人又哼了一聲。

哼著哼著又覺得心中煩悶了。四丫頭也是這種情問啊,那不是皇家的人也會是她此時的想法?嫌棄四丫頭了?

滿心歡喜的賜婚,如今成了空。

老夫人另一側坐著蘇世安與章氏,章氏的身後站著周姨娘。此時章氏一臉憂心的望向玉雪。周姨娘則還是同往常一樣,表情恬淡。

玉雪發現,屋中只有蘇家的長輩,玉秋,李氏的小兒子慕晨,還有周姨娘的女兒玉心這三個小輩都不在屋中。

而仆人們也只有桂嬤嬤侍立在老夫人身後,秋菊剛才將她帶來後也退出了主屋。

這氣氛不對,有點肅然。

玉雪斂了心神走到老夫人面前一禮,“玉雪見過祖母。祖母身子可還好?”

老夫人嘆息一聲,向她招招手,“起來吧,你坐這兒來。”

她走到老夫人前面的一個小軟凳子上坐下。

外面有秋菊說道,“老夫人,桑嬤嬤和喬大夫還有柳大夫來了。”

叫大夫來,還是來了兩個人?玉雪眼眸閃了閃,瞧著這陣勢,是老夫人要仔仔細細的給她瞧病了?那這桑嬤嬤又是誰?

老夫人擡了擡手,“叫他們進來。”

秋菊挑起簾子,三個人魚貫而入。

玉雪擡頭看著那三人,喬大夫與柳大夫她是知道的,這是府裏的大夫。只是後面那位年歲較大的嬤嬤又是誰?看她走路的樣子,昂首挺胸,一派管事嬤嬤的做派,心想必是誰家的大管事。

三人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禮,又向平陽侯蘇平安行了禮。

禮來禮去老夫人早不耐煩了,“行了,行了,你們三人一起來了,得仔細的看看小姐的病。”

玉雪看了看了章氏,章氏朝她點點頭。

對於太後宮中傳出的她有宮寒癥一說的事,老夫人與平陽侯雖被太後斥責了一頓,但那是單方面之詞,具體的她還要知曉個清楚明白。

老夫人先讓桂嬤嬤給桑嬤嬤端了張軟凳子,才示意兩位大夫可以開始了。

喬大夫給玉雪看過多次病,把了一會兒脈後,坐到一旁寫方子去了。柳大夫年長些,看得也細致。左手看了又看右手,還檢查了她的舌苔,詢問了平時的飲食情況。待兩位大夫詢問完後,桂嬤嬤扶了桑嬤嬤向裏室走去,章氏也起身過來扶起玉雪跟了進去。

見離了老夫人有些遠後,章氏在玉雪耳邊小聲說道,“這位是宮中一位資深的女醫官,給宮中的娘娘公主們瞧病已有六十年光景了,她如今已不再當差。得了皇上的賞賜只在宮中頤養天年,還是大殿下親自去請來的呢,眼下正好讓她仔細的給你瞧瞧病。”

楚昀請來的?這事也讓他警覺了?玉雪心中一沈,任誰來諷刺她,她都可以當風吹來遲早要散,但是楚昀留意這事——他還是介意的吧。

“玉雪。”章氏道,“是娘沒用啊,你這病娘知道是怎麽回事,要不是三年前娘沒有看好你,讓小人得懲推了你落水,你也不會身子弱到得了這個病。娘害了你啊。”

她說著說著用帕子捂著嘴嗚嗚的哭了。玉雪的喉間一哽,將頭靠在她的懷裏。“不怪你,娘,這不是什麽大病,會有辦法的。”

章氏抹著淚水,“看著不是大病,但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卻是了不得的病啊。就像二房的麗姨娘,她收房兩三年了肚子一直沒個動靜,大夫說她不能生了。老夫人對她常常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好在她強勢侯爺又寵著,不然她在這府裏早就呆不下去了。”

玉雪怔怔的聽著。

章氏又道,“一早侯爺下朝回來就冷著臉,原來是受皇上斥責了,朝中還有幾位禦使上折子彈劾了他,說咱們府裏故意隱瞞了你的病情。侯爺怕罰,請皇上收了賜婚。甘願罰俸半年,才平息這事。”

退婚了?玉雪赫然擡頭看著章氏。

“玉雪啊,大殿下瞧著相貌雖不怎麽樣,但對你還是不錯的,娘知道你會難過,但婚姻也是要靠緣分啊。”

她努力扯出一絲笑來,“娘,我不難過,這只是我身子病了,又不是我品行不端遭人退婚,不是什麽奇恥大辱。玉雪不難過。”

她抱著章氏,拍拍章氏的後背,於無人看見處,她將眼睛在章氏的肩頭上蹭了蹭。

裏間,桑嬤嬤示意玉雪退掉全身衣衫躺在床上。

“別怕,玉雪。”章氏捏著塊帕子安慰著玉雪。“宮中的公主們都這樣看過病呢。”

她沒有怕,章氏的手卻在發抖。

桑嬤嬤伸手在玉雪的肚子上摸索了幾下,又看了看她的四肢與下體,對章氏道,“她的身體沒有缺陷,除了瘦一點,沒什麽病癥,想必是你說的三年多前落水留下的病根,那就不算是天生的。只要是後天的病,都有可能治好。奴婢得了大殿下的示下,一定將知曉的經驗用在小姐的身上。這裏有幾個平日裏生活的飲食方子,照著做,再配合外面兩位大夫開的藥方,小姐的病根不日便會消除。”

章氏喜得像得了寶似的捧著方子。

而外間,喬大夫與柳大夫正向老夫人匯報著玉雪的病情。

喬大夫道,“四小姐是脾腎陽虛,體內有水濕之氣,故而內寒積聚,葵水不至。這因小姐在三年多前落水受到外來寒邪凝聚在胞宮而發了病癥。”

柳大夫也點頭,“老夫同意喬大夫的看法。四小姐落水被救起之後,又一直昏睡不醒得不到好的飲食來調養,身子弱了才會有此病癥。”

“有什麽方法可治?”蘇世安湊過身來,被老夫人瞪了一眼。他怏怏的只得坐回了位置上。

要不是大夫在這裏,她很想罵罵這個兒子,好好的一個孫女沒照顧好,落得了一身病。要是治不好,如何嫁得出去?要是外人不知道也就罷了,找個人丁興旺的家門嫁了,人家也不會說什麽。可如今整個京城都知曉了,她還能嫁誰?怕是只能做填房了。

蘇平安則捏著胡子不說話。

周姨娘專心的看著旁邊一盆茉莉盆栽。

麗姨娘卻是一臉的好奇,聽得十分認真。

老夫人冷臉看了一眼蘇世安,又問大夫道,“可有法子治?”

是什麽病太後那裏已說了個明白,這種病很多婦人也有,但她此時最關心的是能不能治好的問題。

嫡出的姑娘只有玉秋與玉雪了,玉秋那裏,據說太子會收她為側妃,正向皇上請旨。玉雪這裏雖已婚事告吹,但如果治好了病,嫁入其他高門也還是有希望的。

喬大夫與柳大夫一起說道,“此病也並非絕癥,重要的是平時的調養。咱們二人合開了一副方子,小姐照著方子上吃藥,再加上桑嬤嬤那裏的飲食調理好便可。小姐葵水一至,再重新制定一份方子,如此堅持吃到葵水的第六個月,便會大愈。”

大夫的話一落,老夫人長籲了一口氣,半年啊,半年雖然久了點,但總算是有一分希望的。

大夫會診完畢,玉雪回到映雪園見到的便是——滿屋子的藥。

好吧,她從此以後不要吃飯只要吃藥就行了。

玉雪走開後,老夫人並沒有遣散兒子媳婦們。

“你們說這事兒怎麽處理?”老夫人左右看了看兩個兒子。“要吃半年的藥呢,半年後也不知效果怎樣,大夫嘛都是會哄人的。”

蘇世安捏著幾根小胡須低頭沈思,他是生意人,腦中想的都是生意上的算計。

自打皇上下了旨意要將他女兒賜婚給大皇子後,他的身價就倍增,平日裏那些不屑與他做生意的商家,現在都主動找他了,短短這些日子,生意翻了好幾翻。

他還新增了兩家鋪子,多請了五個夥計。要是沒了大殿下這個靠山,他還不得回到從前四處求人的局面?這怎麽行!

賺過大錢成了富豪的人一下子要打回原型從小販開始,任誰也不願意。

當下蘇世安就開口了,“母親,我看殿下既然請來了宮中最有威望的女醫官桑嬤嬤,想必對咱們玉雪還是喜歡的。做不了正妃側妃,做個侍妾也行啊。”

而平陽侯蘇平安也在私下裏想著他的小九九。李氏被拿入獄,李賢與他本就不合,朝中很有一部份人對他接任平陽侯不滿,一直在暗裏明裏的將他大哥蘇武安拿出來與他比較。

好不容易家中有一位女兒能嫁入皇家,他也風光風光,誰知還沒風光兩天呢,這便又被彈劾了。要不是他腦子轉得快自願罰俸半年,指不定被人落井多大的石頭呢。

玉秋說太子中意她,可也一直沒個動靜。倒是大殿下來府裏看玉雪來得挺勤快的。還不如——

他正想著,聽到老三說讓玉雪做個侍妾也可以,老三是玉雪的親生父親,他都說了,自己還有什麽不敢說的?便也點了點頭,“我看這樣也行。畢竟她有病癥,人家也沒有嫌棄,早做決定才好。”

兩個兒子都表了態,老夫人又看向章氏,章氏看了一眼蘇世安又看向老夫人,躊躇著道,“還得問玉雪吧?”

“她小孩兒家懂什麽?”老夫人眼皮一掀,“就這麽定了!平安,你著手準備著,將這事與殿下那裏支會一聲。世安媳婦,你就安撫好玉雪就行了。”

眾人都點頭道了聲,“是。”

老夫人又掐指算了算,“明日是個好日子,就明日吧,以免夜長夢多。”

……

楚昀的竹風居。

青龍,白虎,青鳳,青蝶,連平日裏隱在暗處的玄羽也被叫了出來,楚昀負著手站在竹風居前的院子裏,擡頭望著院中的幾間屋子出神。

幾個人都面面相覷,不知主子今日要安排什麽大事。主子的神情凝重。嗯,想必是大事要近了。幾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一臉的興奮。早就說了,咱主子不是池中之物,總有一日會翺翔天空,是不是就在今日了?

楚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眉梢揚了揚,興趣勁都這麽足?那就開始吧。

楚昀從袖中掏出一張圖紙遞給青龍。

幾個人的腦袋馬上擠在了一塊,個個眼中都閃著光茫,因為興奮嘴角都裂到了耳根。

主子的軍事地圖!

咱們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只是不知道主場在哪裏。

咦?這圖怎麽看不明白,怎麽還有個圓圓的裏面畫著花的地方是那個州?哪個州有這麽大片的開著花的地方?還有,哪個州的道路全是直直的?

“主子。”白虎著先發問,他已經抓了好半天頭發了,他自持知曉天下地名而自負著,可是面對圖紙上的名字還是一無所知,便指著一片月兒型的湖問道,“主子,這煙波湖在哪兒?怎麽從沒有聽說過?還有這橫豎直線又是哪裏的路?”

楚昀轉身,一臉的愕然,是他畫得不清楚嗎?這房屋圖紙怎麽成了道路?他指著圖上的煙波湖道,“這是竹風居前的這片湖,我剛取的名,小姐喜歡‘煙波’二字。湖形不好看得改成月牙形。她們家沁芳湖就是月牙型的。”又指著那幾條橫豎的線道,“這是房屋圖型。將竹風居拆了,按照上面的樣子重新蓋房子。”

幾個人驚嚇得差點沒跌到,搞了半天,主子這是要他們拆房子蓋房子啊!

“哦,還有一點忘記說了,給你們五人十天時間,你們帶著二十個青衛,將竹風居換成圖紙上的模樣。圖紙看不懂的可以來問我,但是時間一天都不能拖。”

青龍幾乎要哭了,挖一個五畝地的湖,還有蓋二十間房子,哦不,還外帶拆八間房子,主子這不是虐待人嗎?

楚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覺得完不成,可以去替換青殺或是青隱。”

青龍馬上收了哭臉,頭一昂,那還是呆在這裏吧,那裏成日裏枯燥的練兵,哪有這裏的生活豐富多彩?

……

青鳳與青蝶跟在楚昀身後,來到府中的另一處院落。

院門上掛著一個牌匾,“菊軒”。院中四處都種著菊花,再過一段日子,這院中便是一片繁華似錦了。

他本不喜種花,看玉雪的院子中花草不少,便叫青鳳四處采了些種在府中的各處,這個院子較清靜,就種了菊花。她會不會喜歡?

“表哥。原來你在這兒啊,叫我好找。”景瑤巧笑著小跑過來。她那日被寧子墨弄傷了臉,臉上一直蒙著面紗。

“表哥。”她拉著楚昀的袖子,眨巴眨巴著大眼睛楚楚的看著楚昀,“我的臉會不會留下疤痕啊?你說那個玉雪,真是看不出來,好個虛偽的女人!看著清純可人,誰知她竟然推我害得我撞到馬車上了,這要是留了疤痕……”

楚昀沒理她,抽過袖子往菊軒裏走,也不回頭說道,“青鳳那裏有上好的外傷藥,你去向她要些過來。不會留疤痕的。”

“哦,謝謝表哥。”景瑤一臉喜滋滋的又跟了上去。“表哥啊,那個蘇玉雪怎麽回事?她怎麽能騙你呢?她都不會生孩子還要賴著嫁給你,想讓你孤老一生?真是險惡的人。”

“景瑤!”楚昀忽然轉身怒視著她。

景瑤嚇了一跳,腳下不由得後退了兩步,他的臉色好可怕,他一直都叫她瑤瑤的,從不這樣連名帶姓的喊,她訕訕一笑,“表哥,怎麽啦?”

“她是什麽樣的人,好像與你無關,你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麽能說出那樣的話來?讓旁人聽了去,定會置疑你的教養!”他冷著臉,幾乎是一句一字在說。“這話我可不想再聽到每二遍!”

景瑤收了笑容,木木的點了點頭,“表哥,我知道了。”心中卻在想,表哥是在關心她吧,果然聽了那個玉雪的事發火了。蘇玉雪你休想嫁給表哥。

母親從宮中回來時將太後宮裏發生的一切都對她說了一遍。那麽那個蘇玉雪可就沒機會了?不會生孩子的女人,家世又一般,表哥怎麽會要她?母親叮囑她對表哥要主動點,以她與表哥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感情,她不相信鬥不過一個外人。

如此想著心中已樂開了花,擡頭再看楚昀,他已走到院中的主屋去了。

這是座空院,十幾間屋子裏空空的什麽擺設也沒有。

“瑤瑤,你覺得哪一間做臥房比較好?哪一間做書房好?”楚昀在幾間屋子裏轉了一圈後問景瑤。

表哥在問她,這是給她住的嗎?這座院子裏到處都是菊花,她最喜歡的就是菊花了。

她喜滋滋的說道,“我喜歡最東邊間的做臥房,因為我喜歡看朝霞,喜歡一睜眼就看到陽光。書房也最好挨著臥房,因為看書累了隨時可以回去睡覺,最西邊間的做琴房,那間屋子前面有一棵葡萄樹,我喜歡那紫色的葡萄,好晶瑩可愛。還有……還有……”

她還在念念叨叨,楚昀已走遠了。

菊軒的外面,青鳳正招呼著仆人往裏面搬家具。景瑤也站在一旁監督並指揮著。

“你們都小心點,別碰壞了,可都是新的呢!”

“還有你,眼睛往哪兒看啊?差點摔倒了知不知道?你搬的可是花瓶!是古董花瓶!”

“你們動作快點,搬幾張椅子走得比人家搬桌子的還慢?沒吃飯嗎?”

青鳳瞥了一眼景瑤,這位在幹嘛,搶她的飯碗嗎?這麽熱心?

景瑤才不理會青鳳不善的眼光,心中一直甜滋滋的,表哥真好,送她這麽大的一個院子住,並且全用了新家具,都是她喜歡的款式呢,還有那幾個花瓶,好漂亮。

正指揮著仆人們往廚房裏搬食材的青蝶見楚昀走來,俯身一禮,“主子,都備好了呢,就等青鳳那裏屋子的布置了。”

楚昀額首,“嗯,你去給青鳳幫忙吧,她要明日才到,廚房裏的活計明早開始也來得及。”

“是。”青蝶略一禮退下了,心中卻想著主子這是要迎接誰啊?這麽隆重?念瑤公主來時也沒見他這樣啊,當時可是只吩咐了南管家。

……

映雪園裏。

一碗接一碗的藥往肚子裏灌下去,玉雪覺得不用吃飯也不會覺得餓了。望著櫃子中滿滿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藥,她仰天長嘆,命苦命苦便是這麽來的吧,整個人都是苦的。

昨晚吃了一天的藥,今早醒來又是一碗藥放在面前。她望著那黑濃黑濃的藥汁又仰天長嘆了,六個月後,她的皮膚是不是會和這藥汁一個色呢?擠擠汗水便是一碗藥吧。

長嘆,閉眼,雙手端碗,張大嘴,咕嚕咕嚕一氣吞下,擱碗,抹嘴,吐氣,這便是蘇玉雪喝藥八步驟!

站在一旁看著小姐吃藥的珠兒一直不停地抹著淚,小姐好可憐,每日都要吃這麽多藥。

章氏捧著一疊衣衫進了映雪園,粉色的衣裙,嶄新的布料。

“咦?娘,給我做新衣了?”玉雪喜得將那衣衫抖開往身上一罩,“好漂亮。”

“是。”章氏偷偷抹了把淚。“娘幫你穿上吧。”

章氏要求玉雪將身上所有的衣衫退下全換成新的,又給她重新梳了頭。玉雪摸著頭發道,“娘,錯了!怎麽給我挽發了?我還沒及笄呢!”

“還有兩日就到了及笄日,提前兩日也沒什麽。”章氏別過臉去。

這也可以提前?

“玉雪。”章氏又道。

蘇玉雪轉身看向章氏,見她眼中紅紅的,不免詫異,“娘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玉雪?”

“不……不是。沒有啦。”章氏幹幹一笑,“玉雪長大了呢,今日這衣服比以前都多用了兩尺布。”

玉雪心道,前幾日娘不是給她做過一套嗎?上次怎麽就沒有發現?

換好衣梳好頭,章氏又從懷裏取出一個玉佩遞到玉雪的手裏,“這是章家傳下來的,現在給你。”

“娘……”玉雪凝神看著她,章氏今日猶其不對勁,說話吞吞吐吐,眼中一直紅紅的,“娘,玉雪不是小孩兒了,娘有什麽事盡管說來,玉雪承受得起。”

章氏勉強笑了笑,“也沒什麽事,就是大殿下那裏來了位客人,請你去陪客,娘想著,他知道你身子不好的事,怕你拘謹才……”

玉雪手一揮,“這有什麽,他要我去陪客,那就去吧。我臉皮厚著呢,誰人沒個災病的?”說完她擡腳就往外走,正好她也有事找他。

玉雪走得很幹脆,倒讓章氏眨了好幾下眼,這……這就走了?不用再騙下去了?想著又怕出事,章氏又一路跟了過去,走到園內,又對園中的人吩咐了幾句,囑咐他們換好新衣衫跟著小姐出門。

眾人聽說一齊出門,個個都興奮得不得了。

平陽侯府前停著一輛轎子與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轎子是八個轎夫擡的大轎子。轎子很華麗,絳紅色幃幕,轎頂嵌有寶石。四周都繡著金線,如此奢華不怕賊惦記的唯楚昀家是也。

玉雪撇了撇嘴,正要掀簾坐進去。卻見府中一大群人都站在轎邊上。老夫人還偷偷抹了兩把淚,鼻子捏得紅紅的。蘇世安的手攏在袖子中佝僂著身子神色也有些落寞。

玉雪挑眉,怎麽神情個個同章氏一樣?

“放心,又不是去很遠的地方,我去一日就回。”她笑道。

“別!”老夫人慌忙擺手制止,“千萬不給這樣說,玉雪啊,喜歡就一直住著,殿下那裏的客人也是要常住的,你就一直陪著好了。”

玉雪眼珠子轉了轉,陪個客人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幹什麽?

她的轎子後面還跟著一輛馬車,章氏正招呼著映雪園的仆人們都坐了進去。

見玉雪不解,章氏一笑,“怕那裏的仆人你使著不習慣叫他們幾人去幫幫忙。”

玉雪臉上抽了抽,楚昀家開始變窮了嗎?請不起仆人需要外借了嗎?珠兒李嬤嬤們也是一身新衣穿得像過年一樣,臉上個個笑成一朵花。嗯,大約怕走出去丟她的臉吧,必竟來的是一位貴客。

帶著一肚子的疑問,轎子離了平陽侯府。

楚昀的府邸前。

玉雪的轎子剛停,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進了轎簾內,晨光從轎外透進來,玉雪擡頭看去,楚昀正淺笑著看著她。

他今日穿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喜慶,朱紅長衫,胸前是隱隱的暗龍紋。頭上是紫金冠,兩根同衣衫同色的緞帶系在下巴下方,腰間是金色束腰帶,上面還掛著兩枚玉佩。

他淺淺笑著向她伸過手,“等你很久了。”

她眨眨眼,挑眉,不解,從平陽侯府來,馬車是半個多時辰,轎子慢些也就一個時辰怎麽著也不會超過兩個時辰。“有多久?”

“一生。”

玉雪一滯,怔怔地看他。手已被他抓起,拖出了轎子。他往她身上瞧了幾眼,“你應該穿朱紅色。”

朱紅色?玉雪看了看他身上,同他一樣?那得招來多少唾沫星子?

來到府門前,那裏已站了黑壓壓一大群人,排得整整齊齊的,的確是像在迎接什麽客人。

“你宴請的客人呢?還沒來?”玉雪擡頭問他。

“已經來了。”他低頭看著她,說道。

“在哪兒?我怎麽沒看見?”

楚昀笑了笑,不語。

他拖著她的手走到那一群仆人面前站定。只聽那一群人齊聲喊道,“娘娘萬福金安!”

喊完了還齊齊跪下行著大禮。

玉雪嚇了一大跳,忙轉身往後看,卻不見一人前來。

那群人又喊了,“娘娘萬福金安,殿下千萬福金安。”

青鳳從人群裏走出來,在玉雪面前一福,“娘娘,新居已布置好了,請隨奴婢前去查驗。”

玉雪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倒在地上去,被楚昀眼快給扶著了腰身。

她狠狠的朝他瞪著眼。

他卻只是微微一笑,“先實習實習,你覺得什麽時候方便,咱們再來個正式的。比如將紅綢從平陽侯府一路鋪來。”

☆、【099】貴妃露餡,新任女主

帝寰宮偏殿,禦書房內。

章明啟將一件帶血的衣衫呈上,一旁的太監忙接了過來。

天辰帝挑眉,“那是什麽?”

“皇上。”章明啟道,“是一件血衣。”

天辰帝眼神微縮,“宮中怎麽會有這樣的衣衫?章統領!你有失職!”

“皇上。”章明啟跪下,“末將昨晚追蹤一名刺客,那人卻跑進了貴妃娘娘的錦華宮。但是,這人卻是在宮外受的傷。末將從那人進宮就一直跟蹤著,只是那人進了錦華宮,末將只來及從他身上扯下這件鬥篷。”

“你是說,有人在宮外受了傷藏到了錦華宮?”天辰帝問道,“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藏在宮中,還是一個受了傷的人?”

“末將要進宮去搜,卻被錦華宮的管事太監攔在宮外。那人與大殿下口中描述的十八年前的兇手身型相像。”

天辰帝的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麽表情。

章明啟又道,“皇上,這件衣衫上的香味,您是否有覺得熟悉?”

天辰帝瞥了他一眼,往那太監手中瞧了一會兒,臉色微微一變,又擡眸看向太監。“木公公,你覺得是何香味?”

木公公深深嗅了幾下,“回皇上,是紫葵香。”

天辰帝的眸光一暗,擱下手中正看著的折子,“擺駕,去錦華宮。”

錦華宮裏。

宮女們都大氣不敢出。貴妃生病,一向怕吵。屋內靜得連自己的呼吸得聽得見。平時貴妃喜歡的紅嘴鸚鵡與小白貓都被趕到了外殿的一間棄屋裏。

宮女豎耳聽著內殿的聲響,貴妃生病,除了太子來看過,她竟然連太醫也不讓請,只讓貼身宮女阿奴服侍著。

遠遠的聽見有不少腳步聲朝這裏走來,緊接著便是太監的唱諾聲,“皇上駕到!”

管事的周嬤嬤嚇得身子一抖,趕緊朝守在寢殿門口的兩個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拎起裙子就朝裏面跑進去了。兩人才走,這邊天辰帝已擡腳邁進了宮殿的門檻。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眾宮女太監們嚇得跪了一地。

“朕聽說貴妃病了,特來瞧瞧。她現在身子可好些了?”一面說一面腳步不停朝裏走。

周嬤嬤慌得連忙跟上,“皇上,娘娘她睡下了,皇上還是等娘娘醒了再來吧。娘娘生病時不喜吵鬧……”

“大膽!你說朕會吵著她?”

周嬤嬤嚇得撲通跪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哼!難道朕關心愛妃的身體也不行嗎?”天辰帝的語氣冰冷,周嬤嬤再不敢說話,嚇得身子瑟瑟發抖,也不敢再跟上了。

寢殿的門關著。

天辰帝眉梢一揚。伸手指門,“打開。”

門前跪著兩個宮女,猶豫了一下後,將門推開了。

寢殿的大床上,甄貴妃靜臥在床上,見天辰帝走了,弱弱的一笑,“皇上日理萬機的,怎麽就到臣妾這裏來了?臣妾這一臉病容的讓皇上看到,有辱聖目啊,叫臣妾心中何安。”說著幽幽的落了兩滴淚。

天辰帝上前幾步坐在床沿邊上兩手抱著她的雙肩,眼神在她臉上掃視著,笑道,“你是朕的愛妃,無論你有何病無論你是何容顏,朕都會來看你。現在是哪兒不舒服?可有叫太醫來瞧?”

說著,手下似乎是愛憐的抱緊了甄貴妃。甄貴妃的臉上顫抖了一下,但馬上又是溫柔的笑著,“皇上來看臣妾,臣妾的病就好了八成了。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是月事來了身子疲乏。”

“既然是這樣,那的確該多多休息。你是朕最寵愛的妃子,朕當然也會多來看你。”天辰帝淺笑,雙手也更愛憐的抱緊了她的雙肩。

侍立於一旁的阿奴突然瞥見甄貴妃的肩胛處有血漬溢出,臉色霎時大變,連連使眼色給她。

甄貴妃收到了她的提醒,身子往被中縮了一縮,對天辰帝溫柔一笑,“皇上,臣妾想睡一會兒了。”

天辰帝松開她的肩膀將她掩在被子裏,微笑道,“既如此,朕就不打擾你了,你就多多休息吧。”

說完他便起身往外殿走,出了錦華宮,天辰帝的臉上已是一片寒霜。

章明啟就在前方候著,見天辰帝出來,他忙迎了上去。“皇上。”

天辰帝將手伸到章明啟的面前,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有一小片血漬。

章明啟忙道,“皇上,這事……”

“如果十八年前雲山腳下那件事真的是她做的,朕定不輕饒!她居然敢瞞著朕!朕平生最痛恨的便是欺騙!”

這完全出乎玉雪的想象,他這是在做什麽?閑得無事演戲玩嗎?

頭頂上楚昀的聲音微嗔道,“你說話不做數,我每日在府裏等你來還我的情,你還了幾次?倒見你忙別的事忙得不亦樂乎,如果嫌來回奔波浪費時間,你不如住過來吧。這樣省了你的辛苦。”

呃……

見她站在原地發怔。楚昀又道,“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新院子。這是按著你原先住的屋子布置的,如果覺得不滿意,可以找青鳳,讓她重新給你安排。”

“楚昀。”她停了腳步,擡頭看他,“他們這樣喊我,是不是有違禮制?‘娘娘’可是對皇妃及皇子妃的稱呼。可我這算什麽?”

楚昀偏頭看向她,唇邊浮著笑,“遲一日喊與早一日喊有什麽區別?”

玉雪眨眨眼,這也可以提前的?

見她詫異的神情,楚昀環顧一下四周說道,“你確定要我在這裏向你說明這其中的原因?”

玉雪的身後還跟著她映雪園的幾個仆人,以及青鳳與青蝶。

這呼啦啦一大群人……

手被楚昀拖著,一直拖著她走到一處新院子,她擡頭看向門楣,“菊軒?”

一進院子,便見院中隨處可見的菊苗,有不少已長出了花骨朵。院子比她原先住的映雪園還要大上兩三倍,且每間屋子都很寬敞。還有專門的琴房,有一間屋子,裏面只放著幾個櫃子幾個木架子,角落裏放著兩三個小爐子。

“這間屋子做什麽的?”玉雪問道。

還沒聽楚昀回答,身後有人陸續搬進來些東西,玉雪眨眨眼,這是……這是她的藥!

“除了藥材,這裏的生活用具如果有哪些用著不習慣的,也可以找青鳳。吃的東西問青蝶。”楚昀說道。

玉雪直抹汗。她要在這裏住多久?連藥材也搬來了?

主屋靠東邊間,窗子較大,屋中飄著杏色幃幔。靠窗邊的地方擱著一張七弦琴。

“主子,娘娘。”青鳳在他二人身後說道。

玉雪覺得那“娘娘”二字尤為刺耳,臉上抽了幾抽。楚昀卻是一臉適然。拖著她的手走到主座坐下。

青鳳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這是後院的所有仆人的名單及所有房屋的鑰匙。”

玉雪看著楚昀有些不解。

“你既然在這裏常住了,可不能吃閑飯,這後院一直沒人打理,你就管著吧。”

青鳳臉上抽了抽,主子說話繞來繞去做什麽?不如直接說少個女主得了。

請她來是管家的?玉雪眼神不善的瞥去一眼。

“昀兒!”一聲帶有譴責的喊聲至外間傳來,夾雜著匆匆的腳步聲。

青鳳忙起身侍立一旁。玉雪擡頭朝外看,遠遠的有兩個身影朝這邊走來。楚昀挑眉淡淡瞥去一眼,沒什麽表情。

珠簾劈裏啪啦亂響一陣後,景夫人攜了景瑤一臉寒霜的掀簾進來。玉雪正要起身。被楚昀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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