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1)

關燈
了。

景瑤看了玉雪一眼冷哼了一聲,“表哥,她怎麽來了?表哥你又不是不知她……”

“瑤瑤!”景夫人打斷了她的話,眉梢一揚,冷冷一笑,“咱們比不得那小戶人家的女子,見了主人,一個客人還穩坐不動。咱們有涵養,不計較。”

玉雪嘴巴張了張,正要說話,就聽楚昀說道,“姨母想要問什麽?昀自然會回答,玉雪初來,姨母最好不要問她,許多事情她還不知道內情。”

“昀兒,你難道不知她……她不能生養嗎?”景夫人伸手一指玉雪,譏笑道,“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你擡進來做什麽妾室?還讓下人們喊她‘娘娘’?這有違禮制!她至多也只能接受一聲‘夫人’,‘娘娘’是正妃才能享有的稱號。”

玉雪臉色突然大變赫然扭頭看向楚昀。楚昀冷著臉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見楚昀不說話,景夫人一笑,接著又道,“皇上那裏都撤了婚約了,她們蘇家也有自知之明自動請罰,怎麽?昀兒你卻還要將她擡進來?姨母知道你心善,想著她得了這病是沒人會要了,隨便安個名份就好,怎麽這樣興師動眾的要全府仆人相迎?這以後讓真正的正妃知曉後,會怎麽想?難道昀兒還有更高的禮遇相待麽?”

玉雪的手指顫了顫,她此時心中突然明了。為什麽章氏給她換了發型,女子及笄後才能出閣,她還有兩日才及笄,章氏卻提前給她挽了發。

要她裏外衣衫全換新的,而今日卻只是穿了粉色!不是以往的杏色或粉綠或粉紫,闔府上下的種種異樣表情……章氏與蘇世安的落寞神色……整個映雪園的仆人都跟來了……

這哪像是送她來赴宴陪客?這分明是將她打包來送給他做妾室!一頂小轎擡來,沒有朱紅的紅綢鋪地,沒有紅蓋頭,沒有喜服,她被家人以一個妾的身份送與了楚昀!

可她蘇玉雪寧為貧家妻不做高門妾!

她身子有病這是事實,但不是她本人的過錯,她也沒有一定要賴上誰!她也沒有一定要嫁給誰!

蘇家人的性格,她早就知曉。

章氏唯唯諾諾,遇到強勢的人,她只會跟著別人的思路走。蘇世安是生意人只想著算計,哪管女兒嫁哪裏?誰給他好處他會將女兒送誰,而平陽侯與老夫人更不屑說。

近幾日細細瑣瑣的事情,還沒讓她仔細思考她的婚事,她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成了楚昀的妾?

她冷笑一聲,想將手從楚昀的手中抽出。抽不動。她便用另一只手去掰,楚昀幹脆兩只手都握著她的手。

玉雪的眼風狠狠的掃向他,他不理。

他又在耍賴皮了!

景夫人見二人這樣,眼皮抽了抽,這還當著長輩的面呢,就這樣不知禮數的打情罵俏,果然破落戶裏出來的沒教養,一門心思只想著攀高枝。

她呵呵一聲冷笑,“蘇小姐,你還真叫我失望,初初見你時認為你是個知書達理的人,誰知,哼!這府裏的一切還容不了你撒野!還不放手?拉拉扯扯成什麽體統!就算是昀兒收了你為妾,我是他的嫡親姨母,是他母家唯一的親人了,你見了我就得行大禮,還坐在那裏做什麽?真是一點教養也沒有!”

玉雪赫然擡頭,挑眉看著景夫人,“夫人,我自持我坐得正行得端,我來殿下府裏是來陪客的,至於殿下給我什麽禮遇,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並沒有在這裏撒野!還有,我不是他的妾!”

她說完,就想站起來。被楚昀按住了。

“你……你你……,昀兒,看看她是什麽態度!”景夫人指著玉雪一臉鐵青。

“姨母。”楚昀道,“您是長輩,她是小輩,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請姨母好言對她相勸。她初來,您說的言語太重,是不是會令她傷心?至於禮遇,在昀的心中什麽人有什麽樣的禮遇,昀分得很清楚,正妃的禮遇,當然會比這個更隆重,姨母就不要多心了。”

楚昀提到正妃,一語定了三人心。景瑤抿唇一笑,哈哈,這個蘇玉雪果然是來做妾的。

景夫人籲了一口氣,就說嘛,昀兒是個理智的人。

玉雪冷眼看他,她是妾?還會有正妃?

她正要發怒,外間有人傳話來,“主子,宮中來人了,皇上命主子速速進宮。”

楚昀默了一瞬,道,“知道了。”又對玉雪說道,“在這裏好好的呆著,不要讓我回來看不到你的人。”

他說完已不看景氏兩母女,徑直走了出去。

景瑤得意的笑了笑,“蘇玉雪,你不過是表哥的一個妾,別太得意,表哥還會娶正妃的。”

“珠兒,送客!”玉雪袖子一拂,懶懶的往小榻上一靠。

“請吧。景夫人,景小姐,咱們小姐要休息了,二位就請回吧。”珠兒手一伸下巴一擡,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放肆!”景夫人大怒,這個妮子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昀兒擡來的一個妾還敢給她摔臉色,慢說這妮子是一個妾,就算是個正妃,她是昀兒的嫡親姨母,連楚昀平時也要對她客氣幾分,這妮子算哪根蔥!還有這裏的丫頭,一個個毫無教養。“你們放肆!”她擡起一巴掌就朝珠兒扇去。

青衣擡手一攔,眼露兇光的看著景夫人。景夫人的身子不由得一縮。“你們……哼……一個個的野蠻,粗俗!”

她只顧著發火了,沒去想這院裏的人都是蘇玉雪帶來的,且人還不少,真吵起來,自己未免會吃虧。

先離開這裏再重長計議。

景夫人抽回手,哼了一聲,恨恨的擡腳往外走。

外間屋子,李嬤嬤與珠兒五月正將馬車上的行李往院中擡。

她們幾人也瞧見了,這景夫人一進院子嗓門嚷得大大的,沒給他們小姐好臉色,他們便也不理這母女倆,再說了這是殿下的府裏,這母女倆雖是殿下家的親戚但只不過是來做客的,小姐可是未來的女主子,誰怕誰?

李嬤嬤年長些性子穩重,見了景夫人雖沒行大禮,也略額首給她讓了讓路。景姑與鈴鐺卻是將這二人當成透明人,視而不見。

唯有五月,三步兩步跑上前去,一張嘴裂到耳後根,嘻嘻笑道,“原來是景夫人,小的見過景夫人。”

景夫人見他只不過是個小廝扮扮的人,嘴角一扯,略略瞥去一眼後,昂首往外走。

五月仍跟在二人的身後,熱情的揮手,“夫人小姐歡迎常來啊。”口中說著,兩粒石子悄悄的彈在景瑤的腳上。

景瑤腳上吃了痛,“哎喲”了一聲,身子向前一倒,雙手伸出向前面景夫人撲去。院門前,青鳳正著人擡了幾只花瓶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向前撲去,正好撲在花瓶上,只聽咣當一聲,瓶子碎了一地。緊接著是景瑤的一聲慘叫。

“你……你你……!”景夫人指指五月又指指青鳳,“你們……”

“夫人。”青鳳面無表情說道,“這個園子還在整理中,東西雜亂,夫人和小姐還是少來的好。要是不小心撞著什麽了,難免會受傷。”

言外之意,她們不該來這裏。

“反了!你也敢這樣對我說話?”景夫人怒指青鳳,揚手就要打去,青鳳哪裏搭理她頭略一偏便讓過了。

五月卻上前一步笑道,“歡迎夫人與小姐常來。”

景瑤捂著流血的臉哇一聲就哭了,“我的臉啊……”五月趕緊閉了眼,心說怎麽這麽巧,正好將臉砸上碎瓷片了?

“你們,……你們,我要告訴殿下!”

☆、【100章】出逃,入仕

蘇玉雪在軟榻上翻了個身,心中長長嘆息一聲。

珠兒又端來一碗濃濃的藥汁過來。

“小姐。”珠兒一副愁苦的樣子,“要吃藥了。”

玉雪瞥了她一眼,嘴唇一掀,奪過來就一氣喝下去了。珠兒還在驚異的眨著眼睛,玉雪已經抽過她托盤上的布巾,擦了擦嘴巴又歪到榻上去了。

屋頂上有兩個輕淺的呼吸聲,她耳朵一向好使,雖然不是高手沒有內力,但耳朵可聽到一裏內細微的聲響,兩裏內的腳步聲。何況這呼吸聲就在頭頂的屋頂上?

她推開窗戶,院內的一株大樹上,有一片青色的衣角若隱若現。怕蛇的玄武有一陣子沒看見了,不知現在藏在那裏的是哪個家夥。

三個人啊,貌似武功不弱,這還是暗地裏的,明裏的還有時不時過來噓寒問暖的青鳳與青蝶。

玉雪嘴角抽了抽,恨恨的關了窗子。

“小姐,怎麽啦?怎麽不高興了?”珠兒走來問道,今日一早出門時,小姐還興沖沖的啊,這才多大一會兒,臉上就陰雲密布。

玉雪將珠兒從下到上看了幾眼,比了比身高,搖搖頭,嘆了口氣,這是她的人,恐怕不行,一出門就得懷疑上。

外面的青鳳正指揮著仆人打掃被景夫人母女撞碎的瓶子碎片。她眼珠一亮,對珠兒吩咐,“快去將鈴鐺和青衣叫來,還有五月也叫來。”

珠兒一臉狐疑的應了一聲,下去了。小姐神神叨叨的要幹什麽?

三個人能不能對付得了一個青鳳呢?她心裏沒底,但不試試不是永遠不知道永遠沒機會了?

很快,珠兒將三個人叫了過來。

她首先問五月,別看五月平時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其實肚子裏對任何事情都有盤算,心中精明得很。

“你有把握打過青鳳嗎?”玉雪問道。

五月托腮想了一想,搖頭。

玉雪哼了一聲,長袖一拂往榻上一坐,她挑眉道,“你們小姐我,身邊會武功的就只有你們三人,可是還打不過人家一個婢女,更不要說屋子外的那些個高手了,難道我就困死在這裏不成?”

五月撓撓頭,“小姐你要出門,難道殿下還不讓你出去不成?”

玉雪瞪了他眼,用手指了指屋頂又指了指窗外。

五月眨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小姐一動,這幾人也一動,這是移動的監獄啊這是。

突然,他咧嘴一笑,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小瓶,灑了點在水杯裏。

玉雪明白了,明的不行來暗的。不過,保險起見,她又灑了些在帕子裏。然後對三人耳語了幾句。

青鳳正在忙著,珠兒笑著來找她,“青鳳姐姐,我們小姐有請。”

裏屋中,玉雪正看著府中後院的仆人名單,見青鳳進來忙招手叫她,“這兒有幾處我看不明白,你來說給我聽聽。”

青鳳探身過去,笑道,“竹風居的人不在裏面。”

“為什麽?竹風居不屬於後院嗎?”

“竹風居拆掉了,咱們幾人還不知會被主子編到哪個院落裏,但現在我與青蝶會一直在娘娘的菊軒裏聽差。青龍白虎是主子的護衛不屬於後院的人。直接歸主子管的。”

“哦,是這麽一回事呀。”玉雪點點頭,又道,“青鳳,口幹了吧?坐下來,喝水喝水,喝口水再說。”她甚是和氣的將一杯水推到青鳳的面前。

青鳳笑著搖搖頭,“您也是主子,在主子屋裏,哪有奴婢喝水的理?這不合規矩。”

“哪有那麽多規矩?”玉雪笑笑,心下卻又開始盤算著其他方法。

青鳳道,“主子定下的規矩咱們不能逾越的。”

“那是,那是。”玉雪訕訕的笑著。“不過,既然如今是我管著後院,我說了算,你就不要拘泥那些陳規陋習了。坐吧,喝水,喝了水,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你呢。”

可是無論玉雪怎麽說,青鳳就是不喝水。她已經想下命令了,但下死命令不是會引起她的懷疑?

突然,她心中一亮,望著青鳳的頭發臉色一白,“青……青鳳,你頭發上面是什麽?啊呀,不得了,一條大青蟲趴在上面,你剛才是不是在樹下站得太久了?”

青鳳的臉瞬即一白,身子僵住了,眼皮一翻往上瞧。“在哪呢?娘娘?”

“別動,我幫你捏死它!”玉雪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朝青鳳面前一揮。

青鳳的身子晃了一晃,眼珠打著圈圈,“娘娘,蟲子在哪兒呢?”

“在這兒!”五月一個劈掌落下,青鳳倒在地上。

玉雪吐了一口氣,青鳳的武功著實不弱,迷—幻藥也奈何不了她,不過,她猜得不錯,女人都怕蟲子。

……

皇宮附近北街的一個角落裏,停著一輛小油布馬車。趕車的是個表情木納的小個子少年,他旁邊坐著一個瘦個子老者,看起來老,一雙眼睛卻是透著精光,正警惕的四處掃射著。正是化了妝的青衣與鈴鐺。

章明啟策馬從遠處奔來,他一撩袍子下了馬,貓腰鉆進了馬車。

馬車內,蘇玉雪穿著一身男子的衣衫坐在裏面,一臉的焦急,見章明啟騎馬來了,忙將他拉進了馬車。

章明啟將她上下看了一眼,皺著眉頭,“你怎麽打扮成這樣?。還神神秘秘的約我出來,出了什麽事?”

“是蘇家。”玉雪冷笑。當下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對章明啟說了。

章明啟的臉色越來越暗,“井姨娘說的沒錯,一群旁支左門的人,果然是這副德行!除了榮耀財富,他們的眼裏還有什麽?什麽親情全是空無!”

“哥,什麽旁支左門。”

章明啟默了一會兒,“玉雪,過些時候會告訴你。眼下你打算怎麽辦?不如去章家怎麽樣,章太尉家還有一位女兒和你差不多年紀,正好你們二人有個伴。”

玉雪點點頭,“也好。但是——”她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我想著咱們娘親留下的那些鋪子怎麽辦?哥哥可有時間打理?不如全交給我。”

章明啟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就知道你想要這些。”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袋子,“這是從蘇幕景手中拿來的二十八家鋪子的房契地契,還有青州城中的八百畝地,以及帝都城郊馬場的一百匹馬的帳目,這裏有他親筆書寫的轉讓文書。”

玉雪忙接了過來,打開袋子瞧了一眼,冷笑道,“這只是李氏的一部分。還有李家的呢?他們還沒有歸還!”

“快了。”章明啟挑簾看了看車外,眼睛在馬車前的兩人身上看了幾眼。

“哥,放心,這兩人是我救回來的,沒問題,你說吧,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

“甄貴妃坐不住了,你要當心。她想對李氏下殺手,被我暗中攔了。她突然如此急躁的要殺李氏,不知是為什麽。”

“我的鐲子被太子搶走了。”

“你說什麽?”章明啟大驚,“甄貴妃之所以這麽多年都按兵不動,是因為那鐲子沒到手,她要是找到那東西,是必要對咱們痛下殺手。我藏了身份還好辦,可是你怎麽辦?你這張臉越長越像妍玉。還有你總是不聽勸告將禦獸的本領露出來。”

章明啟一臉的焦灼,玉雪也不免擔憂了,她身份的暴露,一定也會給哥哥帶來麻煩。

“太子已經知道了。”

章明啟赫然看向她。“不行,我得將你送走。”

“哥。”玉雪一把抓住章明啟的袖子,“我走了,不是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爹娘可是咱們兩個人的爹娘。你也不用擔心,我還有個辦法。”她指了指章明啟的臉。

“你是說……”他看著她沈思了一會兒。“也不是不可。”

“那就這麽說定了。今年不是會有殿試麽?我要報名!我要入仕!”

……

帝寰宮側殿,天辰帝將一本北狄國請求和親的文書推到龍案的一角,楚昀淡淡瞥去一眼,沒有說話。

“你還是拒絕麽?三個兒子中,朕對你的期望其實是最大的。”天辰帝望了望立於面前表情淡淡的長子,微嘆一聲。

“兒臣恐怕會令父皇失望,對這江山實在不感光趣。請父皇責罰。”楚昀袍角一撩,跪在天辰帝面前。

“如果朕找出那個十八年前害你的兇手,你是否能原諒朕?”天辰帝咳嗽了一聲說道。

十八年前,楚昀的母妃德貴人遇害,撿回一條命的他在宮中又遭人下毒,從此十幾年都纏綿病榻。他心中才有此恨。

楚昀卻淡然一笑,“父皇,事情都過去十八年了,就算查出來又怎樣?”

誰是兇手,有什麽重要的?他身為大皇子卻不是太子,他本身就是眾矢之的,隔三差五的就有莫名的刺客在府邸出沒。兇手又何止一人?

“關於這次兩國的聯姻,父皇也可以從宗親中尋找,同念瑤公主年紀相仿的不是還有三人麽?”

“你還是不同意?”

“不同意。哪怕是父皇將昀貶為庶民也不同意。”

“楚昀!”天辰帝暴喝,“你哪怕不是身為皇子,你作兒一個兒子難道不應為你年邁的父親著想麽?”

“父皇不是還有七弟與太子麽!”

針鋒相對,楚昀始終不退讓。

“你……你這個不孝子!”天辰帝伸手怒指楚昀,手指顫抖,突然,他捂緊胸口,臉色一變,一口血噴了出來。

楚昀大吃一驚,急忙奔上前去扶住天辰帝,扭頭朝禦書房前守著的太監及護衛大喝道,“快傳禦醫!”

盡管楚昀心中恨著天辰帝,但這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父皇,面對母妃的死,他心中有道過不去的坎。遲來的關愛還是換不回逝者的生命。

帝寰宮後殿,楚昀負手立於宮門前,太子楚曜腳步匆匆朝這邊奔來,兩人都沒有向對方打招呼,在錯肩的那一剎那,楚昀輕笑道,“二弟,有些東西是天註定的,強求也是得不來的。”

“是嗎?”楚曜微笑著側過身來,斜睨著看向他,“可是本太子心中有句信條,只要是想要的東西,天下沒有得不到的。包括人,包括物!”

他說完不再看楚昀大步朝殿中走去。

宮中禦醫院的張院正從殿中悄聲退了出來,來到楚昀面前俯身一禮,“大殿下。”

楚昀微擰著眉尖,沈聲問道,“皇上的病如何?為何會突然吐血?”

“殿下。”張院正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皇上吐血其實不止這一次了,從今春開始,隔上個十天半個月的,就會吐上一次,但只是極少量,這次是最嚴重的。”

“為什麽你們不早說,你們想忤逆嗎?”楚昀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中透著殺氣,他不入朝參政,不代表他對朝事的漠視。

張院正的臉色白了一白,顫聲道,“不是,殿下,您聽臣說明,皇上有交待啊,不讓洩漏出去。”

“那你為何現在要告訴本皇子?”

“也是皇上交待的。”

“還有誰知道了此事?”

“只有殿下一人。並且皇上讓微臣轉告殿下,皇上懷疑他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你說什麽?”楚昀的臉色霎時一變。“中毒?”

至晚間時,天辰帝才醒來,太子楚曜正侍立一旁,天辰帝笑道,“還是曜兒最孝順,最能讓朕放心了。朕也老了,是時候該放手了。”

楚曜心頭一喜,但仍不動聲色的說道,“父皇的身體雖年邁,但卻康健著呢,朝事還離不開父皇。兒臣還有許多事情不明白,還要靠著父皇的指點。”

天辰帝搖搖頭,“不,朕的身體朕清楚,你速去將章太尉,劉丞相,及容親王叫來。朕有事吩咐。”

楚曜心中按不住欣喜,道了聲“是”,轉身急步退下。

幃幕後,楚昀緩步走了出來。天辰帝看著他,聲音蒼老著道,“你還要袖手嗎?”

……

二更天時,楚昀才回了府邸。

回府後他哪裏也沒去,連朝服也未換,徑直奔向玉雪的菊軒。院門口依舊是靠著門假寐的五月。

五月見了他笑得比彌勒佛的臉還要燦爛,“小人見過大殿下。”

楚昀略一額首人已走到院中。東邊間的臥房裏亮著燭光,於這靜謐的夜裏,顯得那麽溫馨,仿佛是在召喚晚歸的家人。

楚昀的腳步在見到那燭光時卻又慢了下來。他慢慢的踱步到了那間屋子的窗下,窗外是一株三丈高的桂花樹,想必是桂花已經開了,已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夜是那麽靜,靜得讓人不由得將心中白日裏產生的浮燥給屏退了。

曾經日覆一日的孤影,有了她的相隨,不再落漠。

腳下的青石小徑幽幽曲折,她在那一頭。

輕輕的推開裏間的門,淡青色床帳低垂,有個曼妙的身姿靜臥在床上。床前放著她白日裏穿的粉色銹花鞋,鞋子上鴛鴦雙雙戲著水。

桌案上一對紅燭搖曳,突然,“啪”了一聲,不知那根蠟燭結了個響亮的燈花。

他莞爾一笑。

夜來燈花結雙蕊,為卿挽發到白頭。

他輕輕地走到床前,伸手挑起床帳,她朝裏側而臥,被子蒙著頭,只露著少許頭發,睡得正香。

他在床沿邊上坐下,扭頭望向桌案上的一對紅燭。

“玉雪。”他道,“我知你心中有些委屈。但是,半年,不會超過半年,我定會十裏紅妝鋪來將你相迎。我要清除那些橫在你我二人之間的障礙。之所以我答應你們家的請求,是因為我發現你其實住在那裏是不安全的。你暴露了自己太多。有太多的人在窺視你,我怎麽能放心?初初見你時,你是那樣的狡黠,我在想,什麽樣的女子明明生得一副清純嬌小模樣卻一肚子的心計?我好奇,我想接近。當太子與其他人也試圖想接近你時,我便自私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得早點出手,我央求父皇下了聖旨。只是沒想到草草的一道聖旨讓你產生了猜疑與旁人無端的諷刺。但是你要相信我,此生,無論你是我的妾也好,妻也好,無論你能生養也好,不能生養也好,我的身邊只會是你一人。”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仍在沈睡。

他望了她一眼。

“玉雪。”他又道,“你沒聽見也不要緊,你終究會等到那一日的。”

她還在睡。

他勾了勾唇,伸手去撫她的發。手指剛觸摸上,臉色卻突然一變,他一把將床上的人拽起來,“你是誰?”

那人卻頭發散亂遮著臉頰,身子軟軟,一言不發。楚昀掌風一掃,她的頭發散開,露一張清秀的臉,眼睛看著楚昀正驚愕一片。

“青鳳,怎麽是你,你怎麽在她的床上!”他一聲怒喝。

青鳳卻仍是怔怔的,只有眼神還在驚愕。

楚昀袖風一掃,手上指力連發,青鳳啊了一聲,從床上一躍跳下來,跪在楚昀的面前,“主子饒命啊!是娘娘,是娘娘讓人打暈了奴婢,又點了奴婢的穴道。主子饒了奴婢吧。”

楚昀的臉上時而黑時而青時而白,他胸口起浮,手中青筋暴起,伸手一指青鳳,“出去,給我立刻出去!面壁思過去!”

一個武功能與皇宮大內侍衛相媲美的練家子,竟然被一個毫無內力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的女人給制服了,還制服得妥妥的,還有臉在他面前出現?

可恨!

“你們幾個還在做什麽?還不給爺滾下來!”

楚昀一聲暴喝,屋頂上正被楚昀深情款款的表白給感動得不知今夕為何夕的青龍與玄羽,被楚昀的怒喝聲驚醒,連滾帶爬的下了屋頂。

“主子!”

兩人一臉莫名的看著楚昀。

楚昀一臉怒容擡起腳來朝二人一人踢去一腳,“人都不見了,你們居然還在心安的睡覺!還不給爺去找!”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人不見了?那剛才主子在向誰表白來著?難不成——,糟糕!他表白的人弄錯了?楚昀周身散著的寒氣讓二人心頭一涼,青龍與玄羽同時跳起來,身影瞬間閃出了菊軒。

男人的面子丟了,是必要毀了別人的面子。三十六計跑為上!

桌案上的燭火又“啪”的一聲結了個燈花,楚昀袖子一揮,兩只臘燭掀翻在地,屋內陷入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之中。他在孤寂之中。

蘇玉雪,你竟然又敢跑!

……

帝都有四條主街道,東南西北四條街。

北街因為靠著皇宮,住的多是公候權貴,西街是普通居民區,東街早些年是手藝人在此討生活,後來他們安了家,行成了一條街,只做些工具器皿等物。而南街則是真正的商業中心,吃喝玩樂全在這條街上。南街長約十多裏,街後面縱橫交錯數十條巷子。巷內也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店鋪。甚是繁華。

南街的柳葉胡同口有一座三層的酒樓,灑樓裝飾得甚為華麗。黑底鎏金的牌匾,上面書著幾個大字“四喜酒樓”。

樓下樓上的窗戶上鑲嵌的全是透明的琉璃,這既可以擋住從外面吹進來的寒風,又可以將街面的一切看在眼裏。

而這種透明琉璃南楚國並不盛產,全產自海外,據說吃飯的四方桌面那麽大的一塊就要一千兩銀子一塊。三層樓共上百個窗戶,光這些琉璃就花費了一萬多兩銀子。

街上的行人們紛紛交頭接耳,都說這酒樓前前任東家在世時生意還算過得去,到後一個東家時,生意就差多了,後一任東家的兒子常常克扣掌櫃及夥計們的工錢,誰還肯賣力的幹活,生意一落千丈。

前不久,後任東家的這個兒子打傷了人給抓到牢裏去了,沒錢賠,便低價將這酒樓抵押了出去,現在這位東家大手筆,不僅將酒樓裝飾一新,還給掌櫃及夥計們漲了工錢,是原來的兩倍。

這座酒樓據說又在搞什麽讓利酬賓活動。說是酒樓建樓五十周年,凡十月初一至十月初五這五天到酒樓訂桌吃灑的,三人桌送酒店的招牌一盤。五桌送兩盤,七人桌送兩盤再送三壺酒。那招牌菜據說要一百兩銀子一盤呢!那酒據說是二十年釀的。皆是佳品啊。

不光如此,連端菜的小廝也是個個鮮活,秀色可餐啊。個個賽過小倌倌。

……

楚昀府邸,楚昀正在書房裏看著文書,七皇子楚睿喜滋滋的大步走來。

楚昀淡淡瞥去他一眼,“七弟又有什麽喜事要在為兄面前顯擺的?”

楚睿最近訂了親事,正是章太尉的女兒章明啟的妹妹章明蕊,兩人在北韁時就已認識,算是青梅竹馬。現在終於定下姻緣,楚睿整天樂呵呵的。

人的心中一但裝了喜事,總想著與人分享,他找太子楚曜,楚曜表情淡淡,他討了個沒趣,便往楚昀這裏跑。

楚昀與他相處的時間長,兩人也是無話不說。一連來了幾次後,青龍他們開始發愁了。心說七殿下你有媳婦了,可他們主子的媳婦剛跑,現在連個人影還沒找到呢!這不是來添堵嗎?

楚睿一進書房,將楚昀手裏的文書往桌案上一擱,不容分說,拉了他就往外走。

“七弟要帶昀去哪?”楚昀從他手中掙脫,彈彈袖子上的灰問道。看著對方一臉的喜色,他的嘴角一直向下扯著,半天都沒恢覆過來,且有越來越向下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的趨勢。

“哎呀,大哥,你整日將自己關在府裏做什麽?外面那麽多好玩的都不去見識一下,豈不是白來世上一遭?”楚睿一邊說一邊將他往前院拽。

“你且說說是什麽好玩的,再同你去不遲。”楚昀依舊不緊不慢的。

楚睿早急得在原地轉著圈。“好好好,現在就說給你聽。四喜酒樓知道吧?”

“略有耳聞。”

“四喜酒樓新換的一個東家,真真會享受人生。真真會揣測人意。都說有女人愛美的,可四喜酒樓的東家是個男子,竟然也如同女子般註重儀表,他一日一換的行頭,走在街上常常引得道路不通,姑娘們瘋狂,如今,他幹脆在四喜酒樓辦一場服飾品鑒會,讓人一邊吃著酒,一邊欣賞著精美的服裝。”

聽了半天只是看個服裝?楚昀輕哧了一聲,轉身又要往回走。

“大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啦,那四喜酒樓的酒據說也是極好的,有二十年釀的,也有三十年釀的。還有一種酒叫蘭枝醉,據說只給有緣人喝。”

蘭枝醉?楚昀的腳步一頓,心間一縮,他突然想起來他為什麽那樣迷念她身上的清香了,她身上的淡淡玉蘭清香與蘭枝醉很相似。

蘭枝醉,母妃在二十年前曾釀過一壇,說是要等他大婚時取出來喝,去年春天玉蘭花開時他取出來聞了聞,酒香已出,只是那時他是孤身一人,他又重新將酒埋在了玉蘭樹下。

此時聽楚睿提起蘭枝醉,心頭微微一暖,似有他鄉遇故人的感覺,世間竟也有人會釀蘭枝醉?

“好,一同去。”

四喜酒樓最豪華的一間包廂天字號包廂裏,念瑤斜斜的倚在小榻上看著玉雪幫她搜羅來的畫著圖畫的書。而不到四歲的寧子墨卻一本正經的坐在桌案邊上看著寫著密密麻麻字跡的古書。

玉雪不禁好笑,這兩人的年紀弄錯了吧,本該一本正經的卻成日裏嘻嘻哈哈,本該玩耍的年紀卻一本正紀的幫她打理起了酒樓。

玉雪將身子往窗外探了探,點了點頭,“人來得不少了,子墨,可以開始了吧?”

“表姑,再等等,等到樓下全部坐滿,還有兩桌沒有坐人。二樓的雅間也還空著一間。”子墨看了她一眼說道。

“子墨!”玉雪擰眉,扯了扯身上的衣衫,“說過一百遍了,現在你表姑的身份是四喜酒樓的東家薛瑜薛老板,不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