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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魂歸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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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恕擡頭望著上空的女子,一雙暗黑的眼眸裏頃刻間卻似陰霾的蒼穹散去了濃雲,變成一片凈透的碧空,他的面容之上閃現悲喜交加的神色,又如此地讓人難以捉摸。

法陣劇烈地顫抖著,七方魔君眼見著控制不住,狂風四起,七畹在空中亦是快頂不住,鑾清飛身前來,攙住她的臂膀,七畹轉臉看了看,神容竟是戚戚然一片。

聽得梵恕輕輕一笑,二人低頭望去,見他擡頭看向七畹,眼裏忽的淌下兩行淚,道:“雲澹,你回來了,真好……我總算可以了無遺憾。”

他這話什麽意思?七畹詫異,飛快瞥了鑾清一眼,鑾清亦是不明所以。

梵恕一瞬間似是使盡了渾身的法力,連仙靈具在胸膛之中熠熠生光,那純白色的光團代表了天界的根基,修羅之人斷然不會有如此純凈的白色。

他不是成魔了麽,怎還是天界的根基?鑾清往周遭一看,心底猛升騰起一個荒誕的念頭,難道?!

容不得他細想,八方炎器驟然火光大盛,他與七畹被生生震開,那七方魔君亦是讓炎器之力給扇飛出去。

“梵恕!不要!”傳來七畹撕心裂肺的叫喊。

梵恕只微微一怔,隨即咬牙切齒目眥盡裂,怒吼著拔劍而起,一道劍光落下,劈在腳下的峩窟山上,一聲震天巨響,整個大地都在顫動。

天界趕往峩窟山的援軍尚在半路,那聲巨響漫天湧來,領軍的紫微大帝胸口似是巨石撞來,糟了,來不及了!

他顧不得帶領身後的百萬天軍,便火急火燎地提起大部法力施瞬移之法,亟待到達峩窟山,見得那即將四分五裂的龐大山體之中,暗紅色猙獰的古龍首級已探在山體之外,那震碎耳際響徹雲霄的嘶吼,較之冥界最慘烈的羅剎地獄還要令人膽寒心驚。

地心古龍即將出世了!

只是,好像有什麽不對勁。那山體似是在逐漸合攏,並非破裂開去,掉落的山石皆是從山腳磊回山巔,古龍亦是漸漸沒入山體之中,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將它往回拉,無論它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那嘶吼亦變成了淒厲的哀嚎之聲。

山體漸漸合攏,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一切好似不曾發生過。

待塵埃落定,紫微疾飛而去,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猛然見得鑾清扶著七畹立在雲頭之上,兩人皆是受了傷,鑾清半個身體已是鮮血淋漓,已有些站立不穩,而七畹攙著他,半偎在他肩上,亦是嘴角掛著血漬,只是滿臉淚水,神容竟是悲痛欲絕,不住地啜泣著。

“怎麽回事?!”紫微落在他們面前,滿目驚疑,“你怎麽傷成這樣?!”

鑾清緩道:“無妨,只是皮外傷,火毒恰巧發作而已。”

四萬年前地心古龍的火毒,並未完全除去,古龍甫一現世,這火毒便有所感應地發作了。否則他也不會讓地心古龍的側尾刺穿了肩胛。幸得只是側尾,並非五條尾中的主尾,否則,他的臂膀便保不住了。

“那七畹你……”看向淚流滿面的女子,她傷心欲絕的樣子,讓他揪心。

“紫微,梵恕他……梵恕他……”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往前一撲,撲在紫微胸膛裏。

紫微怔住了。

鑾清楞住了。

七畹猛地一呆,擡起頭來,看看面前的臉,是瞪大眼的紫微,再看看身後,鑾清一臉愁思。她急忙推開紫微,心臟噗通噗通直跳。為何她方才會想撲進紫微的懷中,這沒有道理的啊!

忽然間,頭又開始疼起來,疼痛似巨浪般一陣陣打來,比之前那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七畹抱住頭,疼得再也站立不住,只覺耳邊嗡地一聲,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七畹,七畹……雲澹……”聲聲輕喚,意識稍顯清晰起來。

眼前朦朦朧朧,是梵恕的臉。

“梵恕!”她撲上前,想抓住他,然他的身影一陣虛晃,根本不是實體!

梵恕微微笑笑,然笑容卻說不出的悲苦:“雲澹,這只是我殘存的意念罷了,若我死了,你便能看見我的這段往事了。好多事來不及說給你聽。”

七畹急道:“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你是被逼無奈才釋放地心古龍對不對?”

梵恕並未回答,只自顧自說著:“前世的我,說不嫉妒你與鑾清……”他頓了頓,無可奈何地慘慘一笑,“是不可能的。只是後來,我不慎讓修羅界帝魔的怨念附了身,那帝魔怨念便是靠著人心的惡念而強大,附體之人力量越強,帝魔之力也便越甚。而後的一切,我知罪惡滔天,卻是身不由己。及至大戰,我聽聞你以身結印,封印地心古龍而灰飛煙滅,那一瞬間,我便已心死。”

“這一切,讓前來滅我的師尊弄清了原由。我那時一心求死,沒了害人毀世之心,帝魔的怨念便也操控不了我,師尊耗費了全部的法力,用自身仙靈為我驅了帝魔怨念,又用渡魂燈讓我塑魂轉世行善,目的便是清還我前世的罪孽。”

她驚得呆若木雞:“難道你一直都是知曉這些的?”

“如你這般,我從不知我前世如何,直到那日隨你和紫微入了修羅界,醒來卻在昔日的修羅界行宮,是那左護法將我帶回去,後來,溯冰刃破開了我前世封印,我才記起一切。”

“那你為何要再次劈山呢?!”

他依舊不理會她迫切的詢問,只絮絮說著:“我想我該怎麽辦呢?鑾清追隨你而來,你定是雲澹無疑了,修羅界欲再次借我之手挑起戰爭,我又怎能辜負師尊為我做的犧牲,你和鑾清亦是因我而承受了這般苦難。那時,我們三人多好呵,如果能重來一次,能再聽你叫我一聲大師兄,我便此生無憾了。”

“雖不知你的魂魄如何重聚,只是與你這一世相識了一千年,我想上蒼亦是待我不薄了。擎蓮本就是地心古龍鱗所築,世間已無物可毀,唯得與古龍一同封印,世間便再也無破印之法。若是……”他頓了頓,眼底哀愁深重,“若是我因此而死,那樣也好,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活著也是煎熬。就此別過吧,應該要永別了,你和鑾清得好好的,否則……”

他的話並未說完,身影已是漸漸淡去了,亦是淡去了那雙憂思深深的眼眸……

“梵恕!梵恕!”她伸手去抓,指尖碰觸到一處綿軟溫和,猛地睜眼,見得鑾清的臉近在眼前,湛藍的眼眸清亮如星子,而她正抓著他的衣襟,旁側竟還立著紫微,熏池,連族奶奶與落葵也一並都在,皆是一臉的欣喜。

“小畹!你怎麽樣了?”落葵已是急不可耐地問道。

七畹放開手,悲上心頭,眼淚吧嗒掉下來,起身撲向族奶奶,大哭道:“落葵姐!族奶奶!梵恕他……梵恕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總想在別人面前顯得堅強些,不想成為別人的負累,熏池也好,鑾清亦是,連神墨面前,她亦不想拖他後退,然唯有在族奶奶面前,她便就是一個小孩兒,再也不想那麽佯裝堅強,想哭就這麽大哭吧。

鑾清轉臉對一旁的紫微與熏池道:“我們出去吧,讓她們靜一靜。”

步出門外,鑾清輕掩上門扉,與紫微相視一眼,眼底具是寥落與無奈,隨即看向熏池。

熏池嘆了口氣低低道:“我也不知是否可行,只是我認為小白亦有權利知曉,若她沒有意見,那我便去找一找那人。”

鑾清微微頷首:“有勞小師叔了。”

三日前。

七畹暈去之後,鑾清與紫微稍事商榷,便決定前往這修羅界一處天人所在——傲山,陸壓道之所。

陸壓道神君聽得二人敘述七畹之異狀之後,一番沈思與糾纏之後,終是道出了七畹的身世。

四萬年前天魔大戰之後,他聽聞元須天尊與神女雲澹皆殞身戰場,心中震驚淒然。

元須本就是他師兄,然他看不慣元須一副心懷天下的“偽君子”樣,元須亦是對他游手好閑的作風入不了眼,因而兩人向來關系不怎麽樣,來往甚少,他九萬年前因事遁世之後,去韶之光境的機會便更少了。

算起來,雲澹,鑾清以及……襄疑便是他的師侄,亦是見過幾次,雲澹稱呼他幾聲小師叔。他思索了一陣子,遂帶了一件寶物去了峩窟山。

那件寶物,便叫做瑯寰珠,是昔日神母用自身眼淚淬煉的一件神器,具有凝魂聚魄,起死回生之功效。只因神母當初為救女兒而煉制,故而瑯寰珠只對神母後人有奇效。雲澹本相是神母的淚,亦算神母後人,不知是否能有效。

師兄是救不了了,若能救一救他徒兒,也算是師兄弟情一場。

他來到峩窟山,自然見得一派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場景。在雲澹本相旁轉了一圈,瑯寰珠果有了反應,其間已凝了一縷碎魂。那魂魄碎的不成樣子,他並無十分把握這是雲澹的魂魄,誰知曉是否分外巧合地有神母其餘後人在此,畢竟百萬年前,神母是有三子兩女的。

他將瑯寰珠在傲山放置了兩萬年,期間,不斷有碎魂被吸附入內,粗粗一看,竟有七八層凝聚起來。然傲山並非是聚魂的絕佳之地,畢竟在修羅界,煞氣太重,他想起了青丘一處所在,乃是青丘的秘境,叫做漠渠山,素來是青丘王族養魂之所。因緣際會,他曾有機會去過一次,亦知開境之法,只是與這一代的青丘不甚熟悉,便沒再去過。

速速攜了瑯寰珠趕到那裏,卻見得漠渠山頂冰洞之內,封印著一具狐身,是狐族王室血脈,他探了探,便知曉這狐身的魂魄亦是破碎不堪,若不是被封存在狐身之內,早就灰飛煙滅了。

瑯寰珠中的魂魄缺一副軀體,狐身之內的魂魄也不知猴年馬月能凝聚,他想著不用白不用,便將瑯寰珠養在了這具狐身之內,兩具魂魄暫時共用一副軀體。

又過了一萬年有餘,瑯寰珠內的碎魂凝聚完整,蘇醒了過來,她,便是如今的——七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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